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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适诗话辑录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2-01-13 23:24:52 / 个人分类:古今诗话

/  叶适(1150-1223),字正则,温州永嘉(今浙江宁波)人。淳熙五年(1178)进
士。历官工部侍郎、吏部侍郎。以宝谟待制知建康府兼沿江制置使,力主抗金,且
有劳绩。他主张重农,反对抑商。晚年夺官去职,在故乡城外水心村讲学,自号水
心居士,学者称水心先生。著有《水心文集》、《别集》等。《宋史》、《宋史新编》、
《南宋书》、《南宋馆阁续录》有传。/

  /哈哈儿据文渊阁本《四库全书·水心集》、中华书局1961年版《叶适集》摘录制作。/

 

  玄觉师歌诗数十章,虽不与中国之道合,余爱其拨钞疏之烦,自立证解,深而
易达,浅不可测,明悟勇决,不累于生死,盖人杰也。(《水心集》卷九《宿觉庵记》)

  吴兴沈子寿,少入太学,名闻四方……其平生业嗜文字,若性命在身,非外物
也。甲乙自著,累百千首,呜呼,何其勤且多也!余后学也,不足以识。子寿之
文,其不为奇险,而瑰富精切,自然新美,使读之者如设芳醴珍肴,足饮餍食,而
无醉饱之失也。又能融释众疑,兼趋空寂,读者不惟醉饱而已,又当销愠忘忧,心
舒意闲,而自以为有得于斯文也。观其开阖疾徐之间,旁贯而横陈,逸骛而高翔,
盖宗庙朝廷之文,非自娱于幽远淡泊者也。余尝患文人擅长而护短,好自矜耀,挈
其所能,莫与为比;而视他人,顾若无有。夫知有己而不知有人,以此贾怨,宜其
穷于世矣!今子寿专自降抑,未尝以色辞忤物,为前辈悒然,务出诸生后。己之所
工,反求中焉。此固人情之所赴,富贵之所归,召丛誉而化积毁之常道也。(同上
卷十二《沈子寿文集序》)

  周会卿诗,本与潘德久齐称,盘摺生语,有若天设,德久甚畏之。德久漫浪江
湖,吟号不择地,故所至有声。会卿常闭门,里巷不相识,居谢池坊,窟山宅水,
自成深致,知者独辈行旧人尔。宗夷遗余家什,零落十数纸,恨蚤失怙,收次不
多。一干之兰,芳香出林,岂纷然桃李能限断哉!(同上《周会卿诗序》)

  赵君既成观潮阁,遍索阁上旧诗刻之,恨其遗落不尽存也。余观自昔固有因一
题一咏之工,而其地与物遂得以名于后矣。若是者,何俟多求!而势亦不能多。至
于阅世次,序废兴,验物情,怀土俗,必待众作粲然并著,而后可以考见,则其不
尽存者诚可惜云。(同上《观潮阁诗序》)

  斯远尽平生文才二十余首,首辄精善,疑其亲自料拣,应留者止此尔。徐观笔
墨轻重,以十一敛藏千百,虽铺写纵放,亦无怠惰剥落之态。逆流陡起,体势各
成,殆非料拣所能致也。诗险而肆,对面崖壑,咫尺千里,操舍自命,不限常律。
庆历、嘉祐以来,天下以杜甫为师,始黜唐人之学,而江西宗派章焉。然而格有高
下,技有工拙,趣有浅深,材有大小,以夫汗漫广莫,徒枵然从之而不足充其所
求,曾不如脰鸣吻决,出豪茫之奇,可以运转而无极也。故近岁学者,已复稍趋于
唐,而有获焉。曷若斯远淹玩众作,凌暴偃蹇,情瘦而意润,貌枮而神泽,既能下
陋唐人,方于宗派,斯又过之。斯远有物外不移之好,负山林沉痼之疾,而师友问
学,小心抑畏,异方名闻之士,未尝不遐叹长想,千里而同席也。(同上《徐斯远文
集序》)

  杜甫《送杨六判官使西蕃》诗,直下无冒子,始末只一意,贯括刻绝,皮草皆
尽,而语出卓特,非常情可测。由文人家并论,则刘向所谓“太史公辨而不华,质
而不俚”者也。虽子美无诗不工,要其完重成就,不以巧拙分。节奏如此篇者,自
为少尔。今翁常之诸诗,实颇似之。然常之与余论诗,乃未尝及此,岂其平生得法
直偶合故耶?常之每言:“下句当如秤星船矴,缒画既定,不可移改。”袖手风骚之
坛,所厌服多矣,吟味者自知之。(同上《松庐集序》)

  往年徐居厚言:“文叔蚤为诸经解,书略具矣。”时公未四十也。顷岁,每有学
者自金陵至,言公常用《周礼注疏》与王氏《新经》参论,夜率逾丙,昼漏未上,辄扣
门曰:“已悟。”于是公七十四五矣。呜呼,斯可谓以学始终欤!公既殁,始得其
《诗说》三十卷。自文字以来,《诗》最先立教,而文、武、周公用之尤详。以其治考
之,人和之感,至于与天同德者。盖已教之《诗》,性情益明。而既明之性,诗歌不
异故也。及教衰性蔽,而《雅》、《颂》已先息,又甚则《风》、谣亦尽矣。虽其遗余犹
仿佛未泯,而霸强迭胜,旧国守文,仅或求之人之材品高下与其识虑所至,时或验
之。然性情愈昏惑,而各意为之说,形似摘裂以从所近,则诗乌得复兴,而宜其遂
亡也哉!况执秦、汉之残书,而徒以训义相宗者乎?公于《诗》,尊序伦纪,致忠达
敬,笃信古文,旁录众善,博厚惨怛而无迂重之累,缉绪悠久而有新美之益,仁政
举而应事肤锐,王制定而随时张弛。然则性情不蔽,而《诗》之教可以复明,公其有
志于是欤!按《易》有程,《春秋》有胡,而《诗集传》之善者亦数家,大抵欲收拾群
义,酌其中平以存世教矣,未知性情何如尔。今公之书,既将并行,读者诚思其教
存而性明,性明而诗复,则庶几得之。不然,非余所知也!(同上《黄文叔诗说序》)

  初,木叔仕二十余年,未尝觅举。予屡言于执政,不省。阙榜有义乌丞,径取
以归,家人更诮诘,不暇顾也。其在天台,与钱丞相象祖甚相厚,至是适来守,委
一州听所为。素介,无私昵语,钱公尤严惮,故虽当国,不敢以骤用累之。观集中
《送钱郎中被召》诸篇,大意可见矣。木叔不喜唐诗,谓其格卑而气弱。近岁唐诗方
盛行,闻者皆以为疑。夫争妍斗巧,极外物之变态,唐人所长也。反求于内,不足
以定其志之所止,唐人所短也。木叔之评,其可忽诸!(同上《王木叔诗序》)

  昔人谓“苏明允不工于诗,欧阳永叔不工于赋,曾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
散句,苏子瞻词如诗,秦少游诗如词”,此数公者,皆以文字显名于世,而人犹得
以非之,信矣作文之难也!夫作文之难,固本于人才之不能纯美,然亦在夫纂集者
之不能去取决择,兼收备载,所以致议者之纷纷也。向使略所短而取所长,则数公
之文,当不容议矣。近世文学,视古为最盛,而议论于今犹未平。良金美玉,自有
定价,岂曰惧天下之议,而使之无传哉!若曰聚天下之文,必备藏而无遗,则泛然
而无统;若曰各因其人而为之去取,则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尤不可以列论。于是
取近世各公之文,择其意趣之高远,词藻之佳丽者而集之,名之曰《播芳》,命工刊
墨,以广其传,盖将使天下后世,皆得以玩赏而不容瑕疵云。(同上《播芳集序》)

  寄示新诗,吟玩不能暂释,友朋闻皆为之传说。盖自风雅骚人之后,占得大家
数者不过六七,苏、李至庾信通作一大家,而韦苏州皆兼有之,陶元亮则又尽弃众
人家具而独作一大家者也。从来诗人,不问家数大小,皆模楷可法,而渊明、苏
州,纵极力仿像,终不近似。惟韦诗中有数首全似渊明者,江淹作渊明《田居》,语
若类而意趣全非。今子至以平日研精之深,一旦悟入,自然得其七八,可谓古今至
难之事。若由此进而不已,浑脱圆成,继两大家,真为盛矣。近世独李季章、赵蹈
中笔力浩大,能追古人,虽承平盛时亦未易得。然子至遂谓如天机自动,天籁自
鸣,不待雕琢,证此地位,则其不然。如子至得从来下功深之,方有今日,第其间
尚有短乏未坚等,滓垢未明净者,以下功犹未深也。若便要放下,随语成章,则必
有退落,反不逮雕刻把持者矣。窃须审详,当使内外两进,未可内外两忘也。虽渊
明诗,亦自有工拙,绝好者十居三四尔。苏州局面多,却尽应副得过,此亦他人所
不能知也。其间曲折,非纸上可尽。(同上卷二十七《答刘子至书》)

  旧传程正叔见秦少游,问:“‘天知否,天还知道,和天也瘦。’是学士作耶?
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薄徒举以为笑。如此等风致,流播世间,可谓厄矣。
且《华严》诸书,乃异域之放言,婆须密女岂有声色之实好,而遽以此裁量友朋乎?
志意想识,尽堕虚假,然则元祐之学,虽不为群邪所攻,其所操存亦不足赖矣。此
苏、黄之流弊,当戒而不当法也。(同上卷二十九《题画婆须密女》)

  梅圣俞《河豚》诗后,余尝戏语乡人:“河豚虽毒,而人能啖之,毒又甚矣。”梅
圣俞勤勤忧人,以豢河豚致死,乃谓笼蛇虾蟆为无苦,其为人计固厚。然二物独何
罪乎?因仲止寄此刻,谩题以当一笑。久别安隐。(同上《题欧公书》)

  或言苏公书荆公“高下数家村”诗,疑武陵源句为不工,且云“也是别无好韵”。
审尔,则“欲宿愧桑门”,当又疑矣。(同上《题荆公诗后》)

  《同甫集》有《春秋属词》三卷,放今世经义破题,乃昔人连珠急就之比,而寄意
尤深远。又有长短句四卷,每一章就,辄自叹曰:“平生经济之怀,略已陈矣。”余
所谓微言,多此类也。若其他文海涵泽聚,天霁风止,无狂浪暴流,而回漩起洑,
萦映妙巧,极天下之奇险,固人所共知,不待余言也。(同上《书龙川集后》)

  右《湗村石洞》十咏,余尝评公不用诗家常律,及其意深义精,自成宫徵,而工
诗者反皆退舍,殆过古人矣。然惟公能之,欲学者辄不近也。(同上《题陈止斋帖》)

  张公《送行诗》及题卷后者,司马范公而下,瑰玮名士往往在焉。言语字画,森
然眼旁,歘怀其人,不寐竟夕。(同上《题张都官送行诗后》)

  王君大受,字仲可。初,戴肖望常疑病甚,闻其父克明豪士也,隐于医,死能
复生,废能复起,强自载诣门。视之,曰:“无苦,久客心动耳。”留荐燠馆,食软
腻。君时甚小,父子同其起居,把酒谈笑,昼夜相属,肖望欣然忘还。逾月,摇大
舫送至都,执手珍重而别。余以是奇君。绍熙四五年,光宗疾,不能谒重华,谏者
倾朝,谤者盈市。宪圣后兄子琚最贤,君因琚奏孝宗:“陛下惟一子,不审处利
害,恣国人腾口取名,于家计大不便。且群臣以父子礼故,诤不敢止。陛下何不出
手诏云:‘皇帝体不安,朕所深知。卿且勿言,须秋凉,朕自择日与皇帝相见
也。’”孝宗喜其色,会晏驾,不果用。庆元初,徐谊以忠被谴,徙南安军,势汹汹
未已。君谋为薄谊罪者。一日,韩侂胄女归宁,忽致谊书。侂胄发函怆然,即移袁
州。方议再移,使臣蔡琏妄言牵引谊,众为谊惧。君调护从容,竟得移婺州,寻归
故郡矣。于是胡纮、刘德秀等多架造险阻,欲株陷良善,人人皇恐不自保。君又请
琚白太后,诰外庭毋更论往事,卒消党祸,力十居六七。其虑存国家,以人材否泰
为己忧乐,余实亲见。至他救过解纷,功尚多有,非余所见,故不得而言也。士影
随响接,或毁君太过,余亦不取也。君文峻简通缛,而诗特工。前四十年,余固已
称之。自后岁别为什,什必愈进,格愈老,字愈嫩,语益近,趣益远,冰凝水泮,
不可离合也。盖谋臣智士,遁藏草野,能终身不耀,养其心至矣。而文采晻郁,无
名以传。骚人墨客,嘲弄光景,徒借物吟号,夸其名甚矣,而局量浅狭,无道以
守。若君忧患不干其虑,而咏歌常造其微,庶几兼之也。噫!笠泽烟雨之上,西湖
花月之下,君未尝不留连顾赏,余亦一二奇怀其间矣。昭武虽佳山水,惜君羁囚淹
踬,而余既七十,谢世待死,无复会期矣。读此稿尽,拊卷遐想,因以其平生大
节,缀之于末。(同上《题拙斋诗稿》)

  建安中,徐、陈、应、刘,争饰词藻,见称于时。识者谓两京余泽,由七子尚
存。自后文体变落,虽工愈下,虽丽益靡,古道不复庶几,遂数百年。元祐初,
黄、秦、晁、张,各擅毫墨,待价而显。许之者以为古人大全,赖数君复见。及夫
纷纭于绍述,埋没于播迁,异等不越宏词,高第仅止科举,前代遗文,风流冺绝,
又百有余年矣。文之废兴,与治消长,亦岂细故哉!今陈君耆卿之作,驰骤群言,
特立新意,险不流怪,巧不入浮,建安、元祐,恍焉再睹,盖未易以常情限也。若
夫出奇吐颖,何地无材,近宗欧、曾,远揖秦、汉,未脱模拟之习,徒为陵肆之
资,所知不深,自好已甚,欲周目前之用固难矣,又安能及远乎?君之为文,绵涉
既多,培蕴亦厚,幅制广而密,波游浩而平,错综应会,纬经匀等,膏润枯笔之
后,安徐窘步之末,若是,则荐之庙郊而王度善,藏之林薮而幽愿惬矣。若又审其
所从,不求强同,贵其所与,毋为易得,趋舍一心之信,否臧百世之公,则何止于
建安、元祐之文也!君必勉之!(同上《题陈寿老文集后》)

  往岁,徐道晖诸人,摆落近世诗律,敛情约性,因狭出奇,合于唐人,夸所未
有,皆自号“四灵”云。于时刘潜夫年甚少,刻琢精丽,语特惊俗,不甘为雁行比
也。今四灵丧其三矣,家钜沦没,纷唱迭吟,无复第叙。而潜夫思益新,句愈工,
涉历老练,布置阔远,建大将旗鼓,非子孰当!昔谢显道谓“陶冶尘思,模写物
态,曾不如颜、谢、徐、庾留连光景之诗”。此论既行,而诗因以废矣。悲夫!潜
夫以谢公所薄者自鉴,而进于古人不已。参《雅》、《颂》,轶《风》、《骚》可也,何必
四灵哉!(同上《题刘潜夫南岳诗稿》)

  著作、正字及退翁兄弟,道谊文学,皆贤卿大夫,天下高誉之,不以诗名也。
克庄始创为诗,字一偶,对一联,必警切深稳,人人咏重。克逊继出,与克庄相上
下,然其闲淡寂寞,独自成家,怪伟伏平易之中,趣味在言语之外,两谢、二陆不
足多也。自有生人,而能言之类,诗其首矣。古今之体不同,其诗一也。孔子诲
人,诗无庸自作,必取中于古,畏其志之流,不矩于教也。后人诗必自作,作必奇
妙殊众,使忧其材之鄙,不矩于教也。水为沅湘,不专以清,必达于海;玉为圭
璋,不专以好,必荐于郊庙。二君知此,则诗虽极工,而教自行,上规父祖,下率
诸季,德艺兼成,而家益大矣。方左钺,其友也,当亦以是语之。(同上《跋刘克逊
诗》)

  夏、商远矣,书籍所记,存其大略,而其详不可得而言矣。详而可言莫如周,
言周人之最详者莫如《诗》。夫周人之法,始于艰难而成于积累,及其天命既集,极
盛而太平,至其始衰而复兴,遂微而不振,与其后世尝更涂炭之民忧伤悲怨,思蒙
其道而不可复得者,皆见于歌咏而极其形容。故夫学者于周之治,有以考见其次
第,虽远而不能忘者,徒以其《诗》也。《诗》之兴尚矣,夏、商以前皆磨灭而不传,
岂其所以为之者,至周人而后能欤?夫形于天地之间者,物也;皆一而有不同者,
物之情也;因其不同而听之,不失其所以一者,物之理也。坚凝纷错,逃遁谲伏,
无不释然而解,油然而遇者,由其理之不可乱也。是故古之圣贤,养天下以中,发
人心以和,使各由其正以自通于物。絪緼芒昧,将形将生,阴阳晦明,风雨霜露,
或始或卒,山川草木,形著懋长,高飞之翼,蛰居之虫,若夫四时之递至,声气之
感触,华实荣耀,消落枯槁,动于思虑,接于耳目,无不言也。旁取广喻,有正有
反,比次抑扬,反覆申绎,大关于政化,下极于鄙俚,其言无不到也。当其抽词涵
意,欲语而未出;发舒情性,言止而不穷,盖其精之至也。言语不通,嗜欲不齐,
风俗不同,而世之先后亦大异矣。听其言也,不能违焉,此足以见其心之无不合
也。然后均以律吕,陈之官师,金石震荡,节奏繁兴,羽旄干戚,弦匏箫管,被服
衮黼,拜起揖逊,以祭以宴,而相与乐乎其中。于是神祗祖考相其幽,室家子孙协
其明,福禄盛满,横畅旁浃,充塞宇宙,薰然粹然,不知其所以然。故后世言周之
治为最详者,以其诗见之。然则非周人之能为《诗》,盖《诗》之道至于周而后备也。
夫王道始自盛而入衰,则天下之心始自亲而入怨。盖幽、厉以来,忽忘天下,无以
整齐诸侯而一其民,其势如冰合之忽解,云附之忽散,刀锯斧钺,如林而起,同坏
异制,而权术小数始出于政令之中矣。然犹深厚愤发,能自思其先君祖考之旧以宽
其意,敢亡而不敢叛,敢怨而不敢怒。呜呼!仇者亲之对也,逆者顺之资也,苟未
至于不可以悔而或可以收者,则皆眷然而不忍,慨然而欲为者矣。然则其于周人之
治,不独以其极盛者而言之,盖其衰而犹若此也。至于削减溃坏,亡失其旧,而不
复可考,然后泯然而不作矣。然则《诗》亡而后《春秋》作,岂不信哉!《离骚》,《诗》
之变也;赋,《诗》之流也,异体杂出,与时转移,又下而为俳优里巷之词,然皆
《诗》之类也。宽闲平易之时,必习而为怨怼无聊之言;庄诚恭敬之意,必变而为悔
笑戏狎之情,此《诗》之失也。夫古之为《诗》也,求以治之;后之为《诗》也,求以乱
之。然则岂惟以见周之详,又以知后世之不能为周之极盛而不可及也。(《水心别
集》卷五《诗》)

  故独治唐虞三代之遗文,以折当世,举当世之不合也固矣。举当世之不合,又
将以遗后世?然则后世其何为也?将遂有尽复之于数千载之上,使无一不如唐虞三
代者乎?抑亦顺三才之理,因当世之宜,举而措之而已矣!此王通氏之所以独得于
孔子之意也。夫通既退不用矣,于是续《书》以存汉、晋之实,续《诗》以辨六代之
俗,修《元经》以断南北之疑,赞《易》道,正《礼》《乐》。其能以圣人之心,处后世之
变者乎!其见仁、义、礼、乐之未尝不行于天下者乎!其言曰:“续《诗》可以讽,
可以达,可以荡,可以独处,出则孝,入则悌,多识治乱之情。”渊乎哉,其明于
道者之言乎!以道观世,则世无适而非道。后世之自绝于唐虞三代也,是未能以道
观之者也。《诗》有四名、五志,《书》有天子之四范,大臣之七业,其所去取者不可
得而见矣。推是以观后世,庸有不可为者乎?达制命者,得变化之心;达志事者,
得仁义之几,上下之言通而天下治矣。善哉!圣人复起,必从之矣。举三代而不遗
两汉,道上古不而忽方来,仁、义、礼、乐绳绳乎其在天下也,兼三王以施四事,
是无不可矣。虽然,以续经而病王氏者,举后世皆然也,夫孰知其道之在焉!(同
上卷八《王通》)

  法或生于相激,宏词之废久矣。绍圣初,既尽罢词赋,而患天下应用之文由此
遂绝,始立博学宏词科。其后又为词学兼茂,其为法尤不切事实。……自词科之兴,
其最贵者四六之文,然其文最为陋而无用。士大夫以对偶亲切用事精的相夸,至有
以一联之工而遂擅终身之官爵者。此风炽而不可遏,七八十年矣,前后居卿相显
人,祖父子孙相望于要地者,率词科之人也。其人未尝知义也,其学未尝知方也,
其才未尝中器也,操纸援笔以为比偶之词,又未尝取成于心而本其源流于古人也,
是何所取,而以卿相显人待之,相承而不能革哉!且又有甚悖戾者。自熙宁之以经
述造士也,固患天下习为词赋之浮华而不适于实用。凡王安石之于神宗,往反极
论,至于尽摈斥一时之文人,其意晓然矣。绍圣、崇宁,号为追述熙宁,既禁其求
仕者不为词赋.而反以美官诱其已仕者使为宏词,是始以经义开迪之而终以文词蔽
淫之也,士何所折衷?故既以为宏词,则其人已自绝于道德性命之本统,而以为天
下之所能者尽于区区之曲艺,则其患又不特举朝廷之高爵厚椽轻以与之而已也,反
使人才陷入于不肖而不可救。且昔以罢词赋而置词科,今词赋、经义并行久矣,而
词科迄未尝有所更易,是何创法于始而能考其终,使不自为背驰也?董进士制科,
算法犹有可议而损益之者,至宏词则直罢之而已矣。(同上卷一三《宏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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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两宋诗话

引用 删除 Guest   /   2012-01-17 11:20:03
永嘉不是宁波。叶适简介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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