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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泉州西街故事系列17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9-01-26 08:54:21

泉州西街井亭巷23号老屋

我心中永远的爱!

(十七)

 

老屋的女主人,我的伯母庄秀英,民国泉州第一美女——从泉州千年古道西街甲第巷104号翰林府飞出的金凤凰。

 

王明贤家族史记

记忆中的碎片

 

 

作者:王明灯


 

  

 

假如说:这是个讲究颜值的时代,一个女人的颜值越高,她的幸福指数就越高,女人有了高颜值,就可以有幸当令人羡慕的大牌明星、世界名模;就可以参选国际选美大赛,假如不是名落孙山,而能在千万人的角逐中夺魁成为世界美女,随之将是名牌汽车、票子、别墅……,流水般飘来。因此,很多人说:女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她人生的成败也就决定于她的颜值。在多少个遥远的时代,也曾出现过“英雄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君主,有多少纨绔子弟会败倒在美人的石榴裙子下,所以在这个年代,假如没有高颜值的女人,便会不惜“票子”到异国去整容,不惜花几百万去整容,就可以像中国第一美女范冰冰那样美丽。有了美丽,幸福就会唾手可得,正因为如此,当今现在的时代,整容行业和美容行业蓬勃发展,如火如荼。

假如说:以前是古有花木兰去从军,文革年代是不爱红装爱武装,古代是崇尚窈窕淑女,现代是人造美女,满街都是西施,满街都是杨贵妃。

爱美之心人人有,一个女人不懂得美丽,就不懂得生活,也就不懂得幸福,这个时代,每个人心都在向上,很多人想成为白富美。如今,人类有了高科技,丑小鸭也能变成金凤凰,满街的“西施”和“杨贵妃”总令人觉得满街的美人总是美中不足,没有传说中西施的清纯,没有传说中杨贵妃的艳丽,人造美女,虽然也能美如天仙,但总让人有一种遗憾。

所以,很多人说:女人的美丽不在于她的外表,而在于她的品格和修养,一个有修养的女人,她的美是从内到外,就像百花园中的茉莉花,虽然香馨肺人心弦,但外表总是一种淡淡,清纯的美,就像夏日荷花池中的荷花,淡雅的粉红颜色,淡淡的黄花蕊,发出雅淡,甜美的荷花香,它在池中出淤泥而不染,从不和百花争艳,但它留下的却是千古绝句:“质本洁来还洁去”。

 

百花丛中的红牡丹最鲜艳,但它从不娇媚,从不故作,从不喧哗,从不张扬,它是一朵人见人爱,美不胜收的大富大贵的国色天香。

(一)

我的伯母,老屋的主人——清朝翰林庄俊元的孙女庄秀英,从泉州千年古道西街甲第巷庄俊元翰林院飞出的金凤凰。

从我很小时候,就一直听奶奶夸南洋伯母的美丽,夸伯母的知书达理,夸伯母的才高八斗,夸伯母的贤慧。

伯母是方圆十里无人不知晓的民国泉州第一美女。

出生于吴家大宅院的奶奶很在乎于媳妇的美丽。

奶奶无不骄傲地告诉我:从南洋回乡探亲的亲戚来老屋探访奶奶总是说:许多当地的南洋人看到伯母总是夸唐山的女人怎么会长的这样漂亮?奶奶的言谈中无不隐藏着对出生于翰林院千金小姐媳妇的疼爱。

奶奶常自豪地告诉我,我们王府大门前矗立当官的旗杆,而你的伯母是翰林庄俊元的孙女,你的伯父和你的伯母结成百年和好这叫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二)

 

我的清朝奶奶是个口龄伶俐,能说会道,遇事不慌不忙,胸有成竹,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不卑不亢,而又知书达礼的王家掌门人。

为王府传宗接代,是作为王府媳妇奶奶的神圣职责,她要让王府一代又一代传下去,苗正根红。

当我的伯父从十六岁到南洋闯荡后,经过十年的拼搏,从一个珠宝店的小职员到自立门户为珠宝店的大老板,二十八岁就守寡的奶奶如今扬眉吐气了,奶奶要为王家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媳妇,生儿育女,才不会断了王府的香火。

奶奶很爱美,也希望自己的媳妇能长的漂亮,奶奶心里想:媳妇的颜值要高,但不要长得太高,女人太高,躺着像洛阳桥,站成像东西塔的“彪形大汉”奶奶不要,媳妇要那种小家碧玉,说起话来细声细语,和风日丽,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强女人,媳妇的眼睛要明眸、传神,常言道:一个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皮肤要白净,清清楚楚,与人无争,规规纪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清朝已灭亡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到了民国,许多大户人家的女孩都走出闺房上洋学堂了,有钱人的女孩读书断字成了当年的时尚,所以奶奶希望媳妇能挑个学识高,上过洋学堂,知书达礼,才高八斗。奶奶痛恨“三寸金莲”,她的“三寸金莲”让她吃尽苦头,她不要三寸金莲的媳妇,虽然当年已进入民国,但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孩子仍然不识时务,裹着三寸金莲。

 

奶奶看到伯父一年年地长大,奶奶传出话来,她要为南洋的儿子找媳妇,条件:门当户对,知书达礼。马上就有无数的媒婆送来无数女孩的照片,其中二张女孩的照片是西街甲第巷庄俊元翰林府的孙女,照片中的一对翰林府小姐,长得美如天仙,两姐妹穿着粉红色的绿襟子衣裳,黑绸裙子,双目明眸,两眼楚楚动人,而又含情脉脉,笔直的鼻子下一个小小的樱桃嘴,抿着嘴。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很有大户人家风范的好女孩,而又称的上倾城倾国。

 

 


 

话又说回来,我的伯母的爷爷庄俊元是泉州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他于道光 恩科进士入翰林,是皇太子的老师,他的翰林府的家大门上一百多年来高悬皇帝恩赐的“进士第”和“翰林第”金匾,可惜毁于一九六六年文革那场动乱年代。

庄俊元被皇帝委任翰林院编修,而后又委任西宁府知府道台,又委任赴青海处理雍沙叶布少数民族案件总办军需事务,在黑城回民暴力事件中妥善处理,保护了三十几乡的老百姓。

庄俊元在任期间,为当地老百姓办了很多有利于人民的好事,并破了许多多年来的悬案。他以一己之力为农民减轻重赋,废除荷捐杂税,扶贫救寡,是个爱国爱民,一身正义的口碑极好的清官。

……

庄俊元辞官还乡后,为泉州人民做了很多好事,他力图兴教育,办书院,传播中华五千年的文化。

 

庄俊元的故事一直在古城泉州的大街小巷中流传,而他的故事也随着两个待在阁中的孙女的美丽越传越远。很多王公少爷都想目睹庄俊元家两位千金小姐的尊容,但翰林府庭院深深,男女受授不亲,始终无法目睹庄俊元翰林府小姐的尊容。

庄俊元翰林的小姐一天天地长大了,翰林府也一直想把两位小姐嫁给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但清朝已灭亡,民国没有科举制度可当官,而又民不聊生,在国内不能当官也不能经商,而当年到南洋谋生回泉州寻亲的番客是最好的人选,女儿嫁了“番客”,随夫到南洋,便会源源不断汇钱给娘家,这是民国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

 

(三)

当奶奶知道是翰林府泉州大街小巷传说中的倾城倾国的小姐时,奶奶高兴欲狂,庄俊元的名字如雷轰顶,一位皇帝恩赐进士第和翰林第金匾和玉带的清官,能让皇帝倚重委任甘肃西宁知府道台的高官,满身正气,又慈悲为怀,一生行善积德无数,口碑极好的,皇帝极为宠爱的皇太子老师。

奶奶说:“清出于蓝,庄家小姐的血液中流淌着翰林爷爷高贵的血液,她的家庭教育一定好,庄俊元翰林的子孙个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做人,貌如其人,庄家的小姐一定象她的外貌一样清纯可爱!”

奶奶便迫不及待地把儿子(我的伯父王仁慰)的生辰八字送到翰林府,翰林府得知是开闽王嫡孙象峰王府的公子,在南洋做黄金珠宝生意,也立即请高僧为其小姐合婚,又到关帝庙抽了上上签,果然是千载难逢的好婚姻,但远在南洋的我的伯父不能回国相亲,翰林府便让奶奶到翰林府先目睹小姐,翰林府也不想错过这段好婚姻,开闽王嫡孙象峰巷王府的公子,传说中开闽王恩赐王府祖上十八座店面,几千株龙眼果园,几千亩田园土地,而王府公子现在又是南洋珠宝店的老板,这在当年是踏破铁鞋无处觅的好婚姻。

相亲那天,奶奶在镜前细细疏装打扮一番,奶奶把乌黑的头发疏的精光发亮,在头鬓上插上几朵香气溢然的茉莉花及红丹丹的日日春花,脸上涂上一层薄薄的粉,穿着伯父给她从南洋订制的青色的丝绸上衣,黑色的宽大的丝绸裤子,身上带着儿子从南洋给她寄来的金项链、翡翠手镯,蓝宝石,红宝石,钻石戒指,胸襟上系着一条绣花手巾,美滋滋地坐着三轮车来到西街甲第巷翰林府的大门口,奶奶一跨下三轮车,翰林府的管家便把奶奶迎进翰林府客厅,奶奶踩着三寸金莲一步一步轻盈地走着,翰林府的媳妇,我的伯母的母亲急忙出来迎接,而后,奶奶坐在客厅和女主人寒喧,儿女长、儿女短,不久庄家两位小姐便从客厅后面款款而来。

两个姐妹一出现,就像两道光芒四射的阳光射进大厅,亮丽,风光无限!两位小姐很有礼貌地向我的奶奶道了安,行了万福的礼节。奶奶乐开了花,两姐妹亭亭玉立,端庄典雅,楚楚动人,彬彬有礼,而又不失风度翩翩。

此时,奶奶想起了戏中的大乔小乔。莫是大乔小乔的再世。两姐妹不失礼貌地甜甜地笑,两姐妹都有一对能说话的明眸丹凤眼,眉毛弯弯细细就像含羞的半月,巧小玲珑的鼻子下,一个小小的樱桃嘴甜甜地微笑。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中带着少女特有的害羞,而又风情万千,身材虽然像林黛玉那样苗条,但又不像林黛玉那样弱不禁风,白皙的皮肤美的让人看了透不过气来。

奶奶细细地看着两姐妹,又觉得像梦幻中的仙女下凡,奶奶爱不释手,真是女人爱女人!

 

年轻时候本就是吴家大宅院的小美人的奶奶自幼酷爱美丽,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媳妇、孙女能长得漂亮,小时候,我的鼻子扁扁的,奶奶会教我用自己的手双个指头捏住鼻子,天天把鼻子拔高,少年无知的我经常把自己的鼻子拔的红红的,但长大了鼻子却也真的长高了。奶奶又说我的眼睛是单眼皮,没有双眼皮的好看,要用手经常揉揉眼睛,眼睛才会变为双眼皮,小时候   的我真的就天天揉眼睛,奶奶又说:“眼睛要不断地转动,眼睛才会传神。”奶奶又哄我,要吃鱼和牡蛎眼睛才会亮丽,小时候我便很喜欢吃鱼和牡蛎。奶奶的人工自我“整容”就是希望自己的孙女能长得漂亮,爱美之心人人有,所以当奶奶亲目看到翰林府的这对姐妹花时,奶奶非常高兴。奶奶说:“妹妹犹如西施来转世,姐姐犹如杨贵妃来转世,传说中庄家翰林府两姐妹倾城倾国一点也不夸张,但奶奶选中了二小姐,理由是,二小姐俏丽的白净脸上带着福贵相,股骨又大,将来旺夫还生育能力会强,果真,二小姐嫁到王家后,我的伯父的生意如火如荼,不久就当选为商会会长,而伯母随夫君到南洋后生子七个儿女,子孙满堂,伯母说她一生没有受过劳累和贫穷,家中常年有保姆和工人,尽情享受人间的荣华和富贵。

 

奶奶说,一个人的美丽,是因为她前生积德无数,心美,人则美。一个人的美是由内秀到外,一个女人的颜值比金钱更重要,那是无形的资产。

当今有的明星的美,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妩媚,没有内秀。

奶奶又说泉州的大街小巷都在传说庄家翰林府的二小姐是泉州第一美女,奶奶说,何止是泉州第一美女,而是倾城倾国,比电影中的明星更明星。

父亲年轻时候很喜欢看王人美演的电影,父亲说王人美是民国首掘一指的中国最红的电影演员,但她和伯母相比要逊色多了!

记得小时候,奶奶和父亲无数次地对我说:你的伯母是庄俊元的孙女,是泉州第一美女,言谈中是无尽的自豪和骄傲,直到我长大成人,奶奶和爸爸还是无数次地对我说:你的伯母是庄俊元的孙女,泉州第一美女,“庄俊元”三个字,在父亲和奶奶的心中如雷轰顶。

 

(四)

当奶奶从翰林府相亲回到王府,奶奶便一锤定音,奶奶把翰林府二小姐的照片寄给南洋的儿子(我的伯父)告诉他的喜讯:奶奶为他选中了翰林府庄俊元翰林的孙女二小姐为媳妇,希望伯父接到信后马上来泉州成亲。

伯父收到唐山母亲的信,欣喜万分,无数次地端详庄家二小姐的照片,内心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伯父巴放下手上所有的生意,风风火火,日夜兼程回到泉州。

伯父带回几箱南洋的丝绸布和时尚衣掌,及各种款式的金项链、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翡翠首饰,作为给母亲,兄弟的礼物及定婚的礼物。

回到泉州,伯父奉母命和庄家二小姐结婚。

婚礼非常隆重,结婚那天,热闹非凡,王府的十个房头的亲堂就挤挤满满地坐了一大宅院,还有奶奶的娘家的弟弟、妹妹、三姑六婆,左邻右舍,都来吃喜酒,新娘子穿着伯父从南洋带回来的婚纱,带上名贵的金手表,翡翠手镯,金项链,还有各种款式的红宝石、蓝宝石首饰,新娘子纤细手上的钻石镶金戒指、红宝石戒指、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发出熠熠的光芒,让来客睁不开眼睛,很多未出阁的女孩,眼红地看着新娘,哪年哪月我也能嫁个珠宝商,嫁个阔佬,浑身带上金银珠宝,穿上红红绿绿的时尚衣裳,让闺蜜好友眼红呢?要知道,当年能穿上一件南洋的丝绸布衣裳在中山街或西街逛,将会有多少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当年穷人的衣裳都是补丁又补丁,缝缝补补,穿了几十年,而结婚婆家能拿出一条金项链或一个金戒指定婚那已是富足人家了。

 

大家都说,伯父和伯母结合是门当户对,我的伯母的嫁妆也不含糊,除了几箱的名贵时尚衣裳,金银珠宝外,新娘子还把皇帝赐给庄俊元翰林的端砚(因为庄俊元是皇太子的老师)和皇帝御赐的玉带,古玩及庄俊元的亲笔书法作为嫁妆送给郎君,及把许多名家字画和书法送给我的父亲。

 

从庄家小姐的嫁妆可以看出翰林府的老爷是多么疼爱我的伯母。

 

婚礼是在西街象峰巷开闽王恩赐的大宅院举行,围观的人人山人海,大家都想看看泉州第一美女的芳姿,很多王公少爷在这一天才如愿以偿看到传说中的泉州第一美女——我的伯母庄秀英。

大家都为新娘子的美貌而倾倒!

 

(五)

婚后,夫妻恩恩爱爱。伯父很高兴,今生能和翰林府的小姐结为百年合好,那是前生修的福,王府大宅院的亲堂也都夸我的伯父真有艳福,找了个翰林府的泉州第一美女为媳妇,天天和一个仙女般的小姐举案齐眉,那是何等的幸福。

一日夫妻,百年恩爱。

但尽管新婚的伯父和伯母婚后缠缠绵绵,互诉衷情,但伯父的“回乡”签证“大字”已到期,新郎必须马上回南洋。

伯父离开泉州那天,伯母送了一程又一程,奶奶在大门口遥望着夫妻双双对对就要即将告别,奶奶心酸地流下眼泪,儿子走了,媳妇将一个人留守婆婆家,遥望着浩瀚的大海,守住一颗孤独的心,夜夜思念着郎君的归来,这是千万个“番客婶”的命运。

新郎就要上船离开家乡到大洋彼岸了。新娘子对夫君有千言万语要说,此时化为倾盆大雨似的泪水,新娘子拿出一条手巾,上面是她亲手绣的荷花图,荷花叶的旁边有一对不离不弃的鸳鸯,左边绣着一首伯母写的感人心肺的七律诗,诗中是对郎君无尽的爱。

船就要离开,驰向大洋彼岸了,那是一个新娘子陌生的国家,但那里有郎君的事业,有郎君的前途,有郎君的希望。

此时,新郎子抱着郎君失声痛哭,情也罢,爱也罢,只化作一句话:郎君一路平安,好好保重身体,早日做“大字”把我带到郎君的身旁,扶助郎君的事业,夫妻双双把家还。

那一年,伯母十五岁,伯父二十六岁。

 

四年后,伯父在南洋成功给伯母做来“大字”伯父请一个探亲回乡的朋友把伯母带到南洋,从此结束了两地分居的夫妻生活。

 

伯母留守婆家的四年,尽了一个媳妇上敬婆婆,下奉小叔的贤惠的妇人之道。奶奶经常拿着锁在清朝的描金人物,大衣橱的玉带,对我说:“当年你的爸爸还很小,你的伯母很疼爱你的爸爸,她把她的嫁妆,皇帝赐给她爷爷庄俊元翰林的玉带也送给你的爸爸玩,把皇帝赐给庄俊元的端砚,田黄石雕塑的戏猴笔架及许多庄俊元收藏的名家字画也送给你的爸爸。

但奶奶又愧疚地对我说:“虽然我很疼爱媳妇,但你的伯母年纪小很敬畏我,她独守在婆家,我希望她结婚后辍学在家,年纪小小能学做女红针线活,将来生孩子持家好用上,在家多读书,练练书法,把荒废的学业补上,虽然她已不是一个莘莘学子,但任何年代读书都是能施展抱负,将来也好相夫教子,虽然你的伯母赋诗、写文章是个高手,才高八斗,但学无止境。”

奶奶又说:你的伯母对我言从意顺,平常在家向我学习烧饭做菜,做些针线活,读书写字看报,但她必竟才十五岁的女孩,有时候也爱玩,王府亲堂的三姑六婆平常很喜欢打牌,会招乎你的伯母打牌,我不准她打牌,每一次她悄悄和三姑六婆在客厅打牌,我知道后,我悄悄走到大厅的门口,轻轻啍了一声,你的伯母知道是我来了,吓的连忙躲在桌子下,奶奶现在想起来很愧疚。

 

我知道奶奶很疼爱自己的媳妇,把她视为家中的“国宝”,伯母也很爱奶奶,但奶奶必竟是从清朝走到民国的旧时代的女人,从十九岁进入王府到熬成婆,奶奶也把婆婆的那一套治家的本领拿出来治家以正家风。

奶奶始终不忘自己的王府门口耸立高高的旗杆,那是当高官的先祖留下高贵的标志,那是王家的骄傲。奶奶一生不知道多少次在我的面前讲我们的王府门口耸立旗杆,我们是有身份的人,我们王家的子孙个个要励志,努力成为社会的贤达人士,不要给我们王家丢脸。

 

奶奶和伯母的婆媳关系很融洽,她们相处四年从没有斗过嘴,或是指桑骂槐过,奶奶尽一个婆婆的长辈身份教诲下一辈,伯母则把我的奶奶视为亲生母亲那样爱戴她。伯母对奶奶始终尽忠尽孝。

奶奶又对我说:你的伯母和你的母亲是同学,你的伯母十五岁结婚后便辍学在家,但你的伯母很喜欢读书、写诗、写文章,她在家天天写情书给你的伯父。

奶奶说有翰林爷爷的满腹诗词就会有翰林孙女的满腹文章。

独守在家的伯母家务事和婆婆忙完后就摊开纸,洋洋洒洒地写下几千字的文章,有的是风情咏月,更多的是给大洋彼岸郎君的家书或且是情书,文中是对郎君无尽的思念和无限的爱。

 

父亲说:在家里经常看到你伯母高声朗读唐诗三百首及宋词,坐在窗前情有独钟地写七律诗词,父亲说你的伯母一提起笔来做在窗前,是那样的文静、安然、洽淡,文质彬彬,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美丽的雕塑——一位高不可攀的女神,让很多王公少爷悄悄地思念她,而又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这就是真正美的魅力。

 

(六)

伯母到了南洋,天天和郎君举案齐眉,夫妻恩恩爱爱。光阴荏苒,很快伯母从十五岁的少女进入王家到了人到中年,伯母已经有了七个儿女,伯父每天忙着做珠宝生意和典当行的生意,财源滚滚,让一家人过着富裕幸福的生活,伯母在家相夫教子,其乐无穷,伯父母儿女的身上流淌着翰林外公的血液个个聪明绝顶,他们在学校读书个个都是名列前茅,伯父每一封家书都会欣喜地告诉我的奶奶和父亲,他们的孩子是如何聪明,读书成绩是如何好,将来定会是国之栋梁,言谈中是无尽的自豪和幸福。

 

伯母在南洋过着富裕、优雅的生活,但时时刻刻不忘唐山的婆婆和小叔,每个月都会寄生活费给奶奶,让他们衣食丰盛。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伯母到南洋四年后便爆发了战争,日本鬼子发动侵略中国战争,大肆烧杀中国人民,中国的许多海岸道口被日本鬼子侵占,交通瘫痪了,南洋的书信和金钱再也寄不到唐山,奶奶和父亲便失去了侨汇,而伯母的母亲三个孩子都在国外,原本靠着儿女的外汇可以过着富足优雅生活的她,抗战爆发便断绝了外汇生活来源,抗战八年,伯母的母亲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外汇,而翰林府的庄俊元早年就辞官在家三十年,再加上当官期间为官清廉,没有给晚辈留下多大的财产,不像王府几一千年前闽王恩赐十八座店面,几千棵龙眼果树,几千亩良田,一代一代传下来,分到每一户还有一个店面,几十株龙眼树,几十亩地瓜园,足够一家人的生活,记得我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带我去新华路我家的龙眼果园和地瓜园,母亲会告诉我这是我们的龙眼果园和地瓜园,后来父亲又把龙眼果园和地瓜园无偿捐赠给国家办工厂。

抗战八年,伯母的母亲坐吃山空,没有了生活来源,又碍于翰林府名门望族的情面,没有勇气向亲戚朋友求助,伯母的母亲瘦弱的身体挨不到抗战胜利,便无声无息地饿死在翰林府第。伯母在南洋不知道她的母亲死的那样悲惨,一九八四年伯母回家想到寺庙给她母亲做个牌位,可是那个时候各个寺庙还没有建安息堂,没有地方可放牌位,伯母到娘家翰林府去了一趟,怀着无限惆怅的心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娘家,便回美国了,伯母想娘一定知道女儿从美国回娘家看望天国中的父亲、母亲、爷爷,由于战乱,女儿不能尽儿女的孝道,伯母的心有多愧疚啊!

后来,承天寺每年都举办佛七法会,我到承天寺给伯母的母亲招度,愿她老人家早日脱离苦海到极乐世界,圆伯母的愿望。

(七)

八年抗战胜利后,南洋人又从世界各国寄来侨汇给唐山的亲人。伯父和伯母、姑父和姑母又源源不断地寄来侨汇,给父亲和奶奶、伯母要补偿奶奶和父亲抗战八年受的许多苦,伯母发誓要加倍补偿奶奶,让奶奶过着幸福的晚年生活,伯母凭着记忆中的奶奶身高和体重给奶奶订制了很多南洋上等的丝绸呢绒衣服,源源不断地从南洋寄回唐山给奶奶穿,伯母把奶奶打扮的漂漂亮亮、风姿绰约,伯母要尽一个媳妇的孝道,每当南洋的朋友要回唐山泉州,伯母便把自己珠宝店里硕大的钻石、红宝石、蓝宝石戒指、金项链、翡翠手镯委托朋友捎回家给我的奶奶和父母亲,寄钱给我们读书。后来我们兄弟姐妹渐渐地长大,伯母也委托朋友给我们捎来各种金银珠宝首饰,在我读小学就拥有伯父母从南洋寄给我的硕大钻石戒指,金项链,而伯父母到了晚年又写信给我要把这座大宅院送给我,我婉言谢绝,我要给他们美国的子孙留下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伯母和千千万万的海外游子一样,热爱自己的唐山故国,热爱唐山的家。时时刻刻不忘唐山的亲人。故乡、故土的亲人,使他们日夜魂牵梦绕,伯母和天下的海外游子一样,天有多高,海有多深,地有多宽,他们的胸怀就有多么宽广。海外游子大都把用自己的血泪换来的辛苦血汗钱,一点一滴地寄回给唐山亲人,寄给祖国,供唐山的亲人读书,买房屋,给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他们远看似坐山,近看是一条龙。

我们的国家能有今天的兴隆发达,能攀登世界经济强国的最高巅峰,离不开海外亿万华侨的爱心捐款和一笔笔的侨汇。

千百年来,亿万海外游子始终不忘只有祖国才是他们的坚强后盾,祖国才是他们的母亲。

 

 

伯父母的恩深如海洋。

 

(八)

一岁一枯荣,光阴荏苒,岁月不饶人,奶奶也一年一年地老了,渐渐地走向人生暮年的奶奶越来越思念海外的亲人,思念客居菲律宾的女儿王仁巧,女婿林华夏,思念远隔午山万水,大洋彼岸的儿子王仁慰,媳妇庄秀英。每当奶奶想得慌的时候,奶奶就端着一把竹椅子,端坐在老屋的大门口的石台阶上,翘首等待亲人突然从天而降,等待儿女双双对对把家还。

 

从我孩题的时候,直到我长大成人,我总是看着奶奶冬去春来端坐在老屋的大门口,夏天奶奶拿着一把大蒲扇,轻轻地摇着,微风夹带着远道而来的海风呼啸而过。冬天,奶奶捂着用竹子编制,里面装有陶瓷炉的小火炉子,炉子里放着小木炭发出熊熊的火焰,温暖着奶奶微胖发福的身体,奶奶的心在呼唤着远方儿女的名字。时而又呼唤一个人的名字——鹦歌儿,那是媳妇的奶名,伯母小时候长得很漂亮,很可爱,翰林府的长辈很喜欢她,舍不得叫她的名字,总是呼她为鹦歌儿。

鹦歌儿还没飞出南洋在王家的时候,奶奶也习惯对躲在书房里读书的媳妇喊:“鹦歌儿快来吃龙眼,这是工人从我们家龙眼树上摘下来的龙眼,可甜了……”“鹦歌儿快来吃地瓜,这是我们地瓜园里长的地瓜,今年地瓜又丰收了,龙眼也丰收了,长的很好,回娘家带一些龙眼和地瓜给你的娘和你们翰林府的三姑六婆,让他们偿偿我们果园的滋味。”随后,奶奶又叫果园的工人帮助鹦歌儿挑了一大担的龙眼和地瓜让鹦歌儿送到娘家。娘家的人很感恩奶奶很疼爱鹦歌儿,把她视为亲闺女。

 

奶奶坐在老屋的大门口。

奶奶叹了一口气,鹦歌儿怎么还不飞回来,婆婆想你们想的慌啊!

奶奶又想起在家时鹦歌儿喜欢吟诵唐宋诗词,喜欢写诗,奶奶听我的父亲说:“这叫诗人情怀”,是啊!有翰林爷爷,就会有才女孙女。

奶奶记得:王府的书房前面是一棵桂花树,鸟儿总喜欢栖息在树枝上,吱吱喳喳地叫,奶奶想,“要是喜鹊栖息在我家的桂花树上,一定是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不声不响回家来看娘了!”

 

王家的书房,寂静而又温馨,墙上挂满鹦歌儿写的七律诗,奶奶不懂得诗的韵律,和书法,奶奶只是想到我的父亲的同事说:“鹦歌儿诗写的很好,书法也挺拔秀丽,泉州版的李清照。”奶奶很自豪,王家的媳妇人见人夸。

 

奶奶记得从书房里总是传来鹦歌儿仰扬顿挫的读书声,媳妇寄情于诗书字画,性格温文尔雅,不喜欢闹市的喧闹,喜欢自己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写写文章,练练书法,或是朗读唐宋诗词,读小说。

 

奶奶经常听到鹦歌儿一字一板地朗读宋词。

 

长相思

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灯,此时无限情。

梦难成,恨难平,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云,待得团圆是何时!

 

四字令

情深意真,眉长鬓青,小楼明月调筝,写春风数声。

思君忆君,魂牵梦萦,翠销香暖云屏,更那堪洒醒。

 

奶奶知道媳妇是在想儿子了,奶奶很喜欢听鹦歌儿的情有独钟地一字一句地倾情吟唱,奶奶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清朝年代,奶奶虽然没有受过私塾或家庭教师的正规教育,但奶奶的记忆很好,过目成诵,奶奶自学经书,每天把经书背的滚瓜烂熟,奶奶说她受够了没有文化的苦,奶奶又告诉我说她有多傻啊,你的爷爷当年清朝废除了科举制度,读书人再也不能靠科举当官了,你爷爷便当了当年算是很体面的私塾老师,你的爷爷由于家庭教育好,也学过英语,自从结婚后,我们的感情很好,你爷爷要教我洋文,就是英文,我不肯,女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是当年大户人家必须尊从的。

我知道,奶奶又在想爷爷了,奶奶又在想爷爷生前的一串串荔枝。

奶奶告诉我,爷爷很爱奶奶,书生气十足的爷爷知道杨贵妃很喜欢吃广东的荔枝,皇帝会派官兵千里扬鞭骑马从广东一站转一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荔枝到京城给杨贵妃吃,多少官兵魂断崎岖的荒山野岭上。爷爷知道奶奶也很喜欢吃荔枝,爷爷每天从书塾教书回家都会在路上买一把把的荔枝带回家给奶奶吃,但爷爷回家必须先到他的父母亲的房间请安才可以回到自己的住处,聪明的爷爷就把荔枝藏在雨伞里,爷爷带着雨伞向父母请安后,爷爷便把藏有荔枝的雨伞带回自己的房间,给奶奶吃,奶奶说荔枝真甜,甜到了奶奶的心坎里。

奶奶会想起书房的桌子上总是摆着古籍书:《诗经》、《礼记旁训》、《四书译注》、《春秋左传》……鹦歌儿忙完家务就端坐在书桌旁边,一字一句用心地读着,深有感触时,会在古籍书的旁边写上批语。

奶奶会想起书房的琴房里的一缕缕从琴炉里发出来的袅袅香烟,鹦歌儿正双手抚着古琴,弹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古典乐。

 

(九)

奶奶坐在老屋的大门口等不到从天而降的儿子,媳妇鹦歌儿,女儿、女婿,却只等到我们兄弟姐妹放学回家,奶奶看到我们回家,会很高兴地说:“快进屋子吃饭,肚子饿了吧!奶奶给你们烧了一桌可口的大鱼大肉,可好吃了!

 

奶奶坐在大门口等不到儿媳的归来,只等到信使每个月都会送信送钱到我家,那是伯父伯母从千山万水的海外寄给我们的家书和生活费。几十年来,那位信使总是背着钱一分不少地把钱送到我家,对奶奶说:“你真有福,你儿子真有孝,你家从没断过侨汇。奶奶会乐哈哈地说:儿子好,媳妇更好,都是二十四孝。

奶奶和伯母她们总是互相牵挂,奶奶思念着南洋的儿子媳妇,思念着南洋的七个儿孙,鹦歌儿已经为王家生了三个儿子,奶奶很高兴。


王家的后继有人了,奶奶每当一个孙子来到这个世界奶奶就喜形于色。

我小时候,奶奶总是牵着我的小手到各个寺庙为南洋的姑母、姑父、伯父、伯母一家人烧高香祈求全家平安,生意兴隆发达。渐渐地奶奶年纪大了,三寸金莲很难承载宠大的身体到处烧香拜佛,奶奶便悄悄拿着钱让我到各个寺庙去捐赠,记得我读小学的时候,奶奶又悄悄拿出五十元(当年民办工厂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十六元)叫我到《花桥宫》去捐赠,为海外的亲人祈求平安,奶奶说:人在做,天在看,有一次她又到开元寺去烧香,开元寺的墙上突然浮出一个“寿”字,奶奶说:那是佛祖在给她添寿。果然,奶奶真的活到八十六岁高龄,在当年算是很长寿了。

伯母对奶奶的感情有多深呢?一九八四年伯母从美国回乡探亲,告诉我们,一九七九年当地政府排华,伯母一家的财产被当地政府没收了,被当地政府抄家前,他们把许多黄金、珠宝、钻石、金钱深埋在地下,把一百多颗硕大的钻石放在衣服上挂在墙上,以为抄家后再拿回来,没想到被当地政府抄家后他们一家便被赶出家,房屋也被当地政府没收了,埋在地下的金银珠宝、钻石、挂在墙上的一百多颗钻石全没有了,辜好伯父母交了当地政府十九两黄金允许他们乘渔船离开当地国家。

在海上,船上的人很多超载了,海风很大,眼看船就要翻了,船长命令船上的所有人把行李全部扔到海水里,伯父母一家人的行李最多,他们要离开当地国家时,伯父母把寄在亲戚家的黄金珠宝、钻石、一颗颗缝在衣服里,放在行李袋上,衣服上面再放上食品,好蒙浑过关,伯母希望用这些金银珠宝再到一个新的国家重整旗鼓。

可是海上恶风险涛,船不停地颠簸着,眼看着就要翻船了,为了全船难民的生命安全,伯母来不及把行李衣服上的金银珠宝一件件挑出来,毫不犹豫地把全部行李扔进海里,只乘下身中藏着一张我奶奶的照片,婆婆:我日夜想念您啊!伯母哽咽地说。

紧接着,船上的很多难民也依依不舍地把带出来赖以生存的行李扔进海里。

那一次海上逃难,我冥冥中梦见奶奶在海上指挥船上的人逃难,奶奶声嘶力竭喊着:佛祖保佑!请佛祖保佑,让我的儿子、媳妇、孙子逃过这一难,让全船的难民平安到达彼岸上。

经过四天四夜的海上漂泊,伯父母终于到达马来西亚的岸上,并辗转到美国,可是伯父母破产了,伯父从十六岁到南洋当珠宝店店员到经历无数的磨难,靠着勤奋和智慧才会创下这么多这么大的家业,可是他们财产全部毁于当年当地国家的排华,伯父母老泪纵横,人生本身就是一杯苦酒,再甜也有苦啊!

那些年,是个黑色的日子,一九七三年(不是七二年)我的奶奶与世长辞,一九七四年,我的父亲因病离开这个世界,一九七六年,我的母亲得食道癌撒手于世,一九七二年姑父高血压突然暴病,一九七九年伯父的财产全部被当地政府没收。

我们成了无依无靠身无分文的孤儿,我们开始人生苦难的漂泊,我们兄弟姐妹在我们的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我们也从没有放弃我们的理想,我们对艺术的追求。

一九七八年,王明贤考进厦门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到国务院建设部工作。

一九八一年,我到中国美术学院进修,成了陆俨少、李震坚、洪世清的笈门弟子。

我写信告慰远在美国的伯父母,伯父母很高兴,来信叮嘱我们好好学习,让王家再兴旺发达起来。

 

(十)

南洋的唐山“番客”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着祖国,牵挂着唐山的人民,牵挂着自己唐山的亲人,他们从跨出国家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在为祖国的富强,为民族的兴旺发达而浴血奋战,他们大都是从两手空空,白手起家,有的华侨经过多年的拼搏成为亿万富豪,他们把用辛苦挣来的血泪钱上亿上亿地捐赠给祖国建设。泉州南安就有一位华侨捐赠给我们的国家一亿,而当记者去他家采访时,正当夏天酷暑,他自已连空调也舍不得打开,自己虽贵为亿万富翁,仍然过着勤俭节约的日子,很让那位记者感动。

 

让我感动不已的是伯父成了难民到了美国仍然无时无刻地惦念着失去父母亲的我,每年春节还都会寄美元给我买糖果。一九八四年,伯父母回乡探亲,伯父母特地从美国买一只金手表给我,美元给我,让我感动不已。我时时刻刻都在想报答伯父母的养育之恩,而在菲律宾的表姐——我姑母的女儿,自从二零零二年来到老屋和我们认亲后,每年都会从菲律宾回乡探亲,每一次都会给我们从菲律宾带来金项链、衣服、化妆品、金钱、土特产,虽然我一直告诉他们中国现在已经很富裕了,请他们回乡来旅游就空着双手,但他们每一次来泉州还是带着几布袋的物品来送给我们。最近又三番五次打电话请我到菲律宾她刚又新买的别墅住一星期,并叮嘱来回飞机票及一切费用由他们付。而我的舅爷在世时也出资请他的外甥到印尼老家旅游。和他们欢聚一堂,而我的新加坡舅爷的儿子也出资请他的唐山表姐到新加坡旅游……而南洋舅奶在分配家中其中的六百万财产时,只分配给自己六个儿女四百五十万,给大陆两个侄儿、侄女一百五十万。

这就是南洋唐山番客的感人的殷殷亲情。

 

(十一)

我们伯父伯母以宽大的胸怀,抚养我们一家八口人。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不幸得了肺病,我的母亲得了大脖子病,这在当年是不治之病,就是今天的癌病。

父母亲失去了工作能力,不能抚养五个儿女,眼看着我们这一家就要跨了,伯父母,从南洋写信给我的父亲“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劝我的父母亲不要去工作,在家养身体,他们会从南洋寄钱养活我们一家八口人。后来,姑父、姑母、伯父、伯母便从南洋源源不断寄来当年国内很紧缺的药品给我的父母亲治病,寄钱供我们读书、生活,让我们买房屋,好有个宽大的家。

 

当年,老屋的左邻右舍,方圆几十里的亲戚朋友都知道我家有个南洋的好伯父、好伯母,供养着我们一家,让我们过着无忧无虑的优越生活。他们都会说:“你们的伯父母高风亮节,可敬可佩。”

伯父、伯母在世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着我们这一家,而奶奶也是日夜牵挂着南洋的儿孙。

 

奶奶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但似乎又一年比一年年轻。许多往事仍然记忆犹新。奶奶喜欢坐在她结婚的清朝床上,喋喋不休地讲从前王家的故事,但最多的是讲伯父的能干聪明及不断地夸伯母的贤惠。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奶奶也天天在老屋自言自语地讲爷爷的故事,讲伯父母小时候的故事,讲伯母娘家庄俊元的故事。

 

奶奶说:“仙公有多灵啊!庄俊元年青的时候还没有进入仕途之前到仙公山《运梦》,梦见他下仙公山时一个人对他说:“中进士,入翰林,好了,好了(闽南语的意思,足够了)”心高气盛的庄俊元本以为以他的才高八斗今生能高中状元,但梦中只是中进士,入翰林,后来庄俊元果真中举人,又中进士及入翰林,但翰林已足够让庄俊元耀祖荣宗了。在当年,一个读书人能入翰林院成为皇太子的老师那是何等不容易啊!

奶奶又哄我,能中进士入翰林必须是天上的文魁星下凡投胎,才能会有这等福份,现在回想起来,奶奶说的也有道理,能入翰林,比现在上清华、北大更难,谈何容易,足够让我们泉州人引以为傲了!

 

奶奶见我听的津津津有味,奶奶又告诉我“你知道庄俊元破了甘肃省一个大案吗?“在甘肃西宁有一个名闻遐尔的大寺,香火很旺,但附近的小姐或是年轻貌美的媳妇到这个寺庙去烧香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许多家属去官府报案,但这个案件多年来一直成为悬案。后来庄俊元当了西宁道台,庄俊元觉得这个案件一定和这个寺庙有关,庄俊元是个虔诚的佛弟子,他常年每月农历初一和十五都会到这个大寺烧香,有一天他到寺庙去烧香对这个寺的方丈说:”这个寺庙已经很破烂,为何不修缮,假如缺钱可以到民间去化缘,我写一封信给你们带到各地化缘,方丈遵命和寺庙的和尚分别到全国各地化缘,寺庙没有和尚了,庄俊元马上和御门的官兵到这个寺庙搜查,很快就发现在大殿的拜殿下面有一个活门,香客跪在拜殿上,活门下面有野和尚,只要他们看上来烧香的是美丽小姐或是年青美丽媳妇,野和尚把按钮一按,活门便打开,香客便掉到里面地洞里,然后活门又自动关上,原来是这个寺庙里面的和尚是野和尚,只要看到来烧香的香客是漂亮的年轻女子单独来烧香,那野和尚便让她们掉进大殿的地洞里,地洞里关着很多年轻貌美的良家妇女,供他们这些寺里的野和尚寻欢,假如良家妇女不听话反抗就被这些野和尚折磨死,埋在后院大寺后面的荒山野岭里,庄俊元的官兵又在大寺后面的荒山上挖到很多香客的尸体,这就是当年轰动朝庭的大案件。”

后来,泉州的画家庭谢  才也给我讲了这个故事,这是历史上一个真实的故事,奶奶没有哄我。

 

庄俊元的光辉的名字一直在泉州一带流传着,他的事迹家喻户晓。

庄俊元辞官回乡三十年,在家乡兴办书院,自任院长,为泉州的莘莘学子传播文化知识,泉州的很多父老乡亲以自己的孩子能拜庄俊元翰林——皇太子的老师为师而感到无限的骄傲和自豪,庄俊元给父老乡亲的孩子带来希望,带来日后仕途的一片光明。他的许多莘莘学子在庄俊元的教诲下知识突飞猛进,很多学子高中举人和进士。

庄俊元以慈悲为怀,用自己的一己之力,救助了许许多多的孤儿寡妇,寒门学子,在他们人生最苦难的岁月里,对他们伸出温暖的双手就像在寒冷的冬天里投来一缕缕的阳光,温暖了孤儿寡妇冰冷的心。

庄俊元捐资收养弃婴,为没钱安葬的穷人修葺坟墓。

庄俊元在世治理海堤,兴修水利,利国利民,并在泉州办理城工团练,保国保民。

……

 

能让庄俊元千古流传的除了他的事迹,还有他的千古绝文和他的怡炼静穆的书法。

庄俊元是当年清朝举国轻重的书法大家,他和明朝张瑞图的书法一样声名远播,他们的片纸只字都视若拱璧。

庄俊元的书法楷书温柔妍婉,而又内蕴劲骨,圆厚洒落,而草书则气势磅礴,又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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