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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欠安记(9)

    2018-01-27 10:16:48

    欠安记(9)

    文/刘洁成

                   这半年来真的是百病缠身,这身上除了衣服没病,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我并不喜欢到处诉苦,说多了没人爱听。将私人的倒霉事昭告天下,并不是有趣的作为。可有的朋友觉得我是假装生病,是为了找借口推辞聚会。没错,我不看医生,无凭无据,很难让大家相信——看来我只能找个风和日丽的吉日,四仰八叉躺在大街上,请大伙都过来鉴定一下,辨个真假。哈哈!

         人到了这把年纪,还真没什么大事儿对外颁布,也没什么好事儿可以炫耀,因为已经干不了什么大事了,因为好事也轮不到我了。我们每天不是泡茶、聚餐和广场舞,就是病倒了。专家说,这个岁数的人,有病才是正常的。这么说我是特么的太正常了。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偶尔很臭屁的写几篇文字。有人说,能够写写就证明没病——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必须昏死过去了才算数?

         去年,社区通知我去领取节日慰问品,说是大米和食油,当时我正感冒来着,走路东倒西歪,哪会有吃这大米的命?不能为了一桶油,拼了俺这条老命,对吧。我说,以后再有这种“礼轻物重”的慰问品,就直接把我忘了吧。

         我们从少年时代开始,就完全丧失了为自己的生活做主的权利。我们身上被打上老三届和老知青的标记——我为这两个头衔羞耻难当,它们代表着幼稚、疯狂、蒙难和无所作为。尤其是,我们尚未摆脱那些不幸的记忆,病痛却开始向我们频频招手。

    能够把自己身上的痛苦平平静静的说出来不算什么,能够让大伙听了非常高兴,那才是我写下这些废话的目的。

    相信大伙看到这里,没准又会说,这家伙没病!

     

    写于20180126夜

  • 阿嬷

    2018-01-17 14:02:13

    阿嬷

    文/刘洁成

         阿嬷是我外婆,她和姨住一起。我们叫她安嬤。

    记得那次去阿嬷家,她煮了一碗面,很专注地看着我吃完,问我好不好吃。这是很普通的面,但这是阿嬷做的,我很认真的对阿嬷说:很好吃,我就爱吃面。

        从此以后,凡有到阿嬷家,她老人家都会特别做一碗面,她坐在我面前,看着我吃面的神情是那样的细微,看到我吃完她是那样的满足……

        她不厌其烦的告诉给身边的亲属:我这个孙子最爱吃面——孙子说过爱吃面,她对她的这一发现很兴奋,并牢牢的记住了数十年。她只要到了我家,只要我在家,到了饭点,她都让母亲煮面。这样,一直到她老人家来不了我家了,一直到她走了。

        我把这段故事讲给一位朋友听,朋友笑了:大哥,这是教训,就因你随口不经意说出的那句话,你被迫吃了这么多年的面。——我不同意他的说法。说实在话,我并不特别喜欢面,但我不后悔:吃面能够让阿嬷高兴得像小孩,这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阿嬷从一开始就住在中山路一带,我们小时和阿嬷、姨共十口人一起住在中山路旁小巷里的一间10平方米小屋。我身上缝补过的衣服,还有书包,都来自阿嬷的双手——那部手摇缝纫机几乎陪伴了她一生。

    阿嬷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医院院工,她每天的话题永远都是医院里的那些人和事,她口中提到的几位活灵活现的名医,相信现在的老厦门无人不晓。她退休后一直到了古稀之年,还举着小旗子、跟着老人卫生督导队四处巡查。

    阿嬷到我们家一定会买来水果,也一定会是“臭梨子”,回家把烂掉的部分挖掉泡进盐水就能吃了。她说,这种梨子第一“退火”。

    在我的孩子一岁时,单位的托儿所离家很远,束手无策的时候,年迈的阿嬷坚持要我把孩子送到她家,让她和姨一起照顾。从此,附近的路人每天都会看到一位瘦小的“阿祖”抱着小“橄榄孙”,坐在小巷拐角的石凳上乘凉——这块三角形石凳现在还在。

    阿嬷有白内障,手术后我带她去配了一副眼镜,镜片比瓶底还厚,她用这副眼镜缝补衣服,她一辈子没办法闲下来。阿嬷一次次的告诉给所有人:这副眼镜是我孙子买的。

    阿嬷终于病倒了,记忆中她从未生过病,就这一次她却没能撑过去。在她曾经服务过几十年的医院里躺了不多久就离开了人世。那些日子她全身骨头巨痛,从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这时父亲也在重病中,阿嬷弥留时对我说:我要先走,把我的寿命留给我的女婿——但是上天并没有听从她,父亲还是先走了。22天后,阿嬷也闭上了双眼。

    在跟阿嬷告别的最后一刻,我把那副老花眼镜放在她身上,让孙子不舍的心伴随她上路……

    阿嬷已经走了25年,一幕幕就在昨天,我还在想她。一位普通老人就这样静静的走完了一生。这世界似乎有公平: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会有一席之地,无论其多么微不足道。阿嬷留下来的遗产是善良,这对于一位平民的盖棺论定,已经足够……

    天佑我安嬤!

     

    080212170115

  • 我的世界开始下雪

    2018-01-15 11:39:33

    我的世界开始下雪

    文/刘洁成

              这些日子,跟随气温,心仿佛冻结,再回不到从前。连唯一还能做的事情——写点文字的兴致都少了许多。身子百般不舒服,就会胡思乱想。

         专家说这人一过了30岁,身体的某些功能就开始退化。这人一辈子即便没有意外,都将在刚刚进入成熟年龄的时候,健康便早早的走下坡,等待不可逆的时钟最后停摆——这一推论如果不是混账话,则很令人沮丧。

     人生好似乐园和苦海,我从15岁起,便开始为能活着而拼死拼活,然后又为寻求生活的品质而用命,因为不这么做,你将会是“人下人”,你将要一辈子求人。而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让人们需要我——这种狂妄没有错,因为能帮到别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这世界多了一个有能力的人,对社会有益!

     而当我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所有,都还事事放不下,一生都让纷扰、焦虑、失败和哀愁所围绕。当然,更多的是快乐……生命是这样短促,生活是这样的停不下来。一转眼,人生的剧情只剩下回放!

     微信传说倪萍“终于走了。”但她刚刚还在主持节目,而杨澜和于丹都照常风光无限:微信的枪法永远不准——看见了没有,人与人真实很难和睦共处,永远有一部分人在反对另一部分人。我想明白了,虽说人类生来平等,但这世界永远没有公平,人人都在索求公平和破坏公平。

       每个人只能来这世界走一回,我从不相信有来生。只是,佛和上帝是对的:他们让离去的人安好,让不舍的人没有悲伤。

         人如果能够像太阳:落下,是为了准备重新升起……

     

    120726170114

  • 2017,多少记忆已更改

    2017-12-28 12:15:23

    2017年,多少记忆已更改

    文/刘洁成

    2017似乎比往年沉寂了一些。

    每年的最后几天我都要写几句,以铭记过去一年的那些日子。这样,我已经整整写了10年。

      2017年是国际大选年:德国、匈牙利、荷兰、塞尔维亚、法国、韩国、伊朗、蒙古、印度、新加坡、斯洛文尼亚、智利、洪都拉斯等20多个国家都进行了总统大选……中东地区持续动荡;沙特与卡达尔交恶;伊拉克宣布彻底击败“伊斯兰国”组织;美国宣布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伊斯兰合作组织对应宣布承认东耶路撒冷为巴勒斯坦首都;巴沙尔政权在俄罗斯扶持下起死回生;普京宣布从叙利亚撤军……

      2017,中国首艘国产航母001A在大连下水;中国自主研发的大型客机圆满首飞;双11网络购物再创成交额1682亿元新纪录;台湾民进党继续进行“去中国化”与“转型正义”,国民党陷入困境……

         2017的演艺圈:《人民的名义》创造近十年国内电视剧日收视率最高纪录;陈思诚再次外遇;白百何被爆出轨;鹿晗与关晓彤曝光恋情;52岁郭富城迎娶30岁新娘并升级当爸——出轨、分手、撕逼:娱乐圈从不缺狗血剧情!

         2017网络流行语:扎心了/ 老铁/ 皮皮虾,我们走/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有freestyle吗/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尬聊/ 戏精/ 还有这种操作/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请开始你的表演……

         体坛事录:第十三届全国运动会在天津开幕;孙杨获职业生涯第100枚金牌;国足无缘2018俄罗斯世界杯;恒大夺取中超7连冠;意大利与俄罗斯世界杯失之交臂;兰帕德、皮尔洛、托蒂、拉姆、阿隆索等足坛巨星宣告退役——正应了“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在去年遭受超强台风莫兰蒂的肆虐之后,厦门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让满目疮痍的城市浴火重生,成功迎来了举世瞩目的金砖会晤。以慢节奏著称的厦门人终于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另一面。

         感谢一年来网友的陪伴!今年是加入微信第三年。这十年,我都在国内网站写博客,在论坛写杂文,相比之下,微信群中虽有一些关注我文章的相知朋友,但围观的吃瓜群众很少。微信的实用功能在于证明我的存在,以及让我每天和同学亲友们在一起。至于朋友们每天转发的微信,除了“你早!晚安!”,其余大都是教你怎么活下去,以及应该如何做人——对于那些“深度好文”我是基本不看的,而对于老人的健康,我总结只有一个字:少——少油,少盐,少糖,少食量,少生气,少折腾……

    2017是我一生当中最糟的一年。感冒了一场之后,健康大不如前。其实人不了解自己的疾病会更好一些。我天天想着我病了,结果我就病重了。自己感觉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有病。这一年放弃了很多朋友的聚会。

         2017年的计划是想出一本书,剔除废弃部分,我的文字能编成5大本,但只想先出一本,因此就陷在繁杂文章中,难以做出取舍。拖至今日,身体不行了,出书的计划看来已沦为梦想。

         人的身上都会有痛,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曾经是健康快乐的:爱工作,爱热闹,爱说笑,爱幻想,爱音乐!可到如今……

    2017年,前尘往事如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人的悲哀,就是当他到了一定年纪以后,就不敢再说明天会更好。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可我已经看不见诗和远方……

    无论如何,还是要在新年到来之际,谢谢我的亲人、朋友和同学!祝福我们!

     

    写于20171227夜

  • 久别重逢

    2017-12-20 15:19:25

    久别重逢

    文/刘洁成

           一位四十多年的老朋友来家探访我,还提着一只长盒子,是一把小提琴。

         “刘先,这是三十年前我女儿学琴,您送给我们的小提琴。她已经很多年不使用了,想想还是物归原主吧。”他对我说。

         我早已忘了这事,但经这一提就想起了:这把提琴是在最早的单位时,一位同事送给我的。后来我带回厦门,又转送给这位朋友的女儿。

         我最开始拉的是二胡,后又迷上小提琴。二者因为同为弦器,使我很快就能上手,后来就煞有介事的“锯”起了提琴来。这好比管乐,我7岁开始吹笛子,后来,无论是黑管还是萨克斯,别人死活都吹不响,我能很快的吹出曲子来。过日子的好处是,下乡时每当炉灶又熄灭了,我能使出特别饱满的中气猛吹,让炉火重新燃起;再后来唱的卡拉OK,我扯出再高亢再拖长的尾声,都能脸不改色气不喘,这也是因为吹乐器吹的。当然,我现在病了,吹牛皮都不能了。

         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送给朋友的东西,三十年后又还给我,我还收下了,这是多么怪异神奇的事,一生唯有这一次。很显然,我假如拒绝接受,让他再带回去,效果会更滑稽。

         那两天我老是与这只提琴对坐着,细细的端详它:第一次拥有它是我的青年时代,现在我们再相逢时,人已是岁月沧桑,琴已是满目疮痍。我和它在不同的地方一起变老,一起看世事无常,一起看千帆过尽……

         那时,我曾被自己的琴声带离纷扰世界,感觉那弦音不是来自我的指尖,而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飘往别的地方去……就这样被自己感动着:我被自己的烂曲子陶醉。

         如今我很确定着,那动人的弦声已不会再来。假如还有,只会是二胡发出的《二泉映月》,再不能是小提琴的《云雀》……

         年少时我常坐在大同路家中的走廊,拉响我的二胡。琴音并不如歌如诉,我心却是!

         “少年的我,为何不懂心痛;蓦然回首,已是光阴如风……”


    140218171219


  • 阿舅

    2017-11-05 10:28:02

    阿舅

    文/刘洁成

         很多年以前就想写我的阿舅,一直未能动笔。因为想到阿舅,我就快乐不起来;因为阿舅的命运,没办法细说。

         阿舅已走了十多年了。在这之前,查出他罹患胃癌晚期,医生将他的肚子破开看了看,说是切除不了,经我们家属同意后,又原封不动的给缝上。记得我第二天就要出差,他麻药醒了,我们骗他说已把肿瘤割了,他好像信了。阿舅又安然无恙地多活了10年。

         阿舅是我母亲唯一的亲哥哥,当年作为画师的外公早逝,致阿舅成年后家道中落,“日本仔时代”饿死了一个妹妹。阿舅年轻时病了几年,太太跟他离了婚,带走了唯一的儿子。他后来又娶了一位晋江女人,也就是我的阿妗。他们没有生育,领养了一女儿。

         小时候每上阿舅家,一眼就看见墙上一整排大相框,那是阿舅各时期的个人黑白标准像,现在该叫大头照,阿舅在那上面矜持地微笑着,他早年真是帅到不行。阿舅的口音是标准的厦门话,跟他交谈很舒服,他永远是非常专注、一字不漏地听你说话,不明白的细节还会再请你补充。

    中年以后的阿舅形体富态,戴着金丝眼镜,胖胖的身子,走路时外八字的双脚张开,慢吞吞跨着方步,步步踏实,厦门话叫“老步在”。除了嘴里镶着金牙这一瑕疵,总的来看,他确实是官相十足。他的性格也与他的外形一样,稳稳当当,这种人最适合管财务——是的,阿舅这辈子的职业就是会计。他能双手同时打算盘,还写得一手好字。

         阿舅一生都是白菜命,从开始工作到退休,一直都呆在社办厂(后来的大集体单位)——就是那种做金箔纸、鸡毛掸子的厂。因他外表有气势,办公桌又摆在厂长室门旁,新客户来找厂长,通常都误以为是他,跟他热闹地握起手来,真正的厂长很无奈。厂里的年轻人都很喜欢他,隔代人有着共同的话题。

         晚年的阿舅很迷信维生素,他家中的桌上每天都会有一只小炖锅在冒着泡,那里面少不了是“红篮达”和“菜头”,他认为红白萝卜这两样东西富含维生素。

         儿子在生母那里,跟他不亲,很少过来看他。后来这小子去了香港定居,父子俩更是几年才见一次面。后期我常去阿舅家,阿妗总是找邻居打麻将去了,剩下他一人孤零地坐着。他这样孤零了数十年。

         阿舅在病情恶化的最后日子,曾有一次给我电话,说是医生要对他做一项治疗,要请家属签字。我赶去医院,看见阿舅的脸上被清晰的画了一道道红杠,精神状态已经大不如前。这一次见面,阿舅没有像以往一样,关心的对我问东问西——阿舅已不是往常的阿舅。从医生的口中,我晓得阿舅的日子已经不多了。阿舅的生命里有欢乐,但路程很不幸。站在医院门口,我真的好想放声大哭……

         阿舅去世第二天,儿子赶回来,跪在父亲的棺前落泪。我直想对他说:表哥,他生前真的很需要你……

         仿佛又听见阿舅跟以前那样,站在我家四楼底下的街上,大声呼唤我母亲的名字:阿宝!阿宝阿……

     

    写于20171104

  • 风起的季节

    2017-10-05 15:55:00

    风起的季节

    文/刘洁成

         又是一年中秋时。

         秋节的意境在于“秋”。按说,夏天把人折磨到死去活来,秋天再让人复苏,秋应是重生,而古人却因秋意而思,因秋思而愁,因秋愁而悲。也许月光有一种神秘的引力,她能使海波咆哮,使悲绪生潮,才有了自古逢秋悲寂寥;也许是因了秋叶逝落、秋风萧瑟、寒月孤零、水色凄冷,才有了思亲团圆的念想。

         说到中秋,必然会想到诗,想到唐宋,秋节使诗兴迸发,一句“千里共婵娟”千年咏叹。记得李商隐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因不懂诗所以喜欢直白,对那些摒弃了对仗、平仄和押韵、甚至不设标点、不限句字和行列的现代诗不理解。曾经请教一位文人如何写诗,她说:把你的文章拆散了便是。

         有人说厦门没有秋天,因为炎秋延续了酷夏,看不见秋的面孔,其实我们还是可以触摸到它:风有力了,从不一样地方来,带着一丝丝寒意。

         大地生物在秋季结出丰硕成果。但也见纷纷残叶落地,由秋风主宰它们的最后归宿。它们把生命留给来年的新叶。

         那年深秋在南京,曾坐在路边大路的座椅上,抬眼望去,梧桐树的落叶纷纷飘坠,厚厚的覆盖了街面。风起时,地上卷起滔滔叶浪,滚滚向前,真可谓浩瀚大观。这是我眼中的金陵奇景,不知今夕若何?

         从中山公园穿过,日前这里修缮一新,许多老人正在打牌,更多的人在一旁围观。

         想起了我的爸,秋天,他会穿上两件长袖衬衫,让脖子上出现两副坚硬的衣领。他常常会到海边公园旁观别的老人下棋,他对某些人的棋艺很不以为然,于是,就会爆发出他那带有浓重广东腔的惊天动地的斥责声,最终害到人家扫兴,不欢而散……愿他老人家天上吉祥!

         

    110904171004


  • 弟弟的那个岛

    2017-07-10 23:58:20

    弟弟的那个岛

    文/刘洁成

    不知道一个人最早的记忆可以有多远。

    总之那一年,从厦门本岛出发的渡轮徐徐停靠在鼓浪屿,我被人抱上了码头,人们用一块狭长的竹批抬着我,来到了我们的新家。我们全家随着父亲的工厂,搬到了鼓浪屿居住。那年,我还不到三岁。

    令人讶异的是这一画面竟永久清晰地停留在我的脑海中。我的记忆点可能太早,但是母亲却给了我确认——这一幕是真的!躺在竹批上的人就是我!

    不久我又有了一位弟弟,但爸妈把出生不久的他送给了同住鼓浪屿的一户人家。

    在鼓浪屿的日子,我至少把自己弄丢过两次,其实我并认为我丢了,我只是一个人到处看看。幸运的是,除非你掉进海里,否则的话,小孩很容易被人捡到,并直接捉回去还给他妈妈——岛上人口少,厝边头尾都认识,没有半把风车,游客很少很少,除了鸟声,听不到嘈杂,走在被树荫完全遮蔽下的陡坡小道,到处空无一人——这就是那时的鼓浪屿。

    三年后,我们又随工厂搬回了厦门本岛,这回这一幕是清晰无误的,因为这时候我已经可以帮忙抬着竹批的另一头了。可惜鼓浪屿的家留给我的印象只有:内厝澳,大杂院,小院子里有一口井,大门临街……仅此而已。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为了顾及对方,我们和鼓浪屿弟弟从未联系,当然我也就没有见过他。但有一个藏在我内心深处的未了心愿,令我不能释怀。也许是源自于亲情的驱动,拼凑起母亲和亲属支离破碎的记忆,终于,那一天我站在了鼓浪屿弟弟的家门口。

    门牌、围墙、院落、绿色植物以及锈色的铁门——我在寂静无人的小街上,看着紧闭的门,足足站了半小时——弟弟能不能刚巧走出门来?我确定能一眼认出他来,虽然我是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见过当时才几个月大的他……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失落,我离开了弟弟的家。

    不久,我偶然知道了弟弟的单位,他在一所高校校办工作。我决定直接去见他。上了楼,依挂牌所示,走近他的办公室门外,在屋内吵嚷的人声中,我肯定自己已经分辨出他的声音,并且在我进门的那一秒钟,就从十多个人中一眼认定了我的弟弟——他与我另一位弟弟的嗓音、长相和身材几乎一模一样。

    “您好,我们下去走走可以吗?”我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他没有开口,点点头。

    没有感觉我的唐突,也没有流露一丝的惊讶,似乎他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并且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四十年从未见面,这一刻,我们好像是见过无数次。——血缘的神奇令人感叹不已!

    我们一起走在学校的操场。我在路上想好的话已全然忘记。

    “我是您亲大哥。如果上一代有让您感觉对不住您的地方,后果由我来承受。我觉得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见您,这很不容易您知道……希望您愿意的话,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家的亲人。这是我今天想说的全部,您可以提问您想知道的所有问题。”

    有几分钟沉默无语,弟弟也许是在考虑什么,但却肯定不是。

    “既然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没有必要!”他很平静地对着我说。他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没有开口。我仔细的看了一眼他的眼睛。

    我理解他。他比一般的中年人更成熟。

    我留下了名片,唯一只有请求他在任何时候、有万一需要我帮助时给我电话,他点着头,送我到校门口。这一结果在我意料中,我没有失望,但心好痛。

    记不清有多少次在黑夜中,我站在厦门这头的海岸,遥望着鼓浪屿的那一头,想念着弟弟:在那个家,他还好吗?岁月的流失使我们的鬓发都已泛白,不禁生出无限的感慨!

    我和他都信守着自己最初的约定:等待他,我永远不更新我的电话号码;同样,他也从来没有打过电话。

    我的弟弟,我理解你的选择。只是偶尔会热泪盈眶:你知道吗?其实那天我好失望……

     

    20170710


  • 兄弟人

    2017-07-05 11:21:46

    兄弟人

    文/刘洁成

         我下乡那会,未满17岁时就被抬去开了刀,就是在小肚上切个洞,完了从里面掏出个不要的东西割掉的那种手术,他们说那玩意儿叫盲肠。医生后来看我没死,就说我再迟个半小时来就没命了,还好在临死前剖了腹,没死成。我后来又多活了这么长日子都是医生的功劳。谢谢哦!

         出院后家人催我回厦,考虑到山路颠簸,那割开的口子刚拆线,没准还能裂开,所以要找个人在路上照顾我——这是我们那伙知青朋友的想法。他们还真找到了一位在别的大队下乡的厦门人,他正好要回家,他很乐意带我回去。

         这人可能大我七八岁,长得跟我一样瘦巴巴。初见面,发现这家伙的谈话方式属于那种每句话以“干你老”为开场白,然后顺便插播几句正事,完了又用一句粗话作为结束语。他对我的伙伴说:“你们的兄弟就是我兄弟,这次我要没照顾好他,回来你们干死我。”

    我俩出发了,一路上感觉他的滴水不漏的保护让我无法消受。你想想,一个倒霉的小孩忽然被个陌生人每一秒钟发疯一样地服侍着,你还必须接受,换成你会咋样?反正这一路上他没半会儿消停,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伤口疼不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空着双手坐着,想站起来走几步,他都要飞奔过来扶住我。

         其自我介绍,他插队前是厦门某个角头的,就是在江湖上忙着帮人报仇雪恨的。“你怕不怕我?”他问。我摇摇头。

    我坐在汽车站的长椅上,等着他排队买票,他每分钟都要回头来看我一次,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甚至在买完车票朝我走来,他都还一边数着手上的零钱,一边不断抬头寻找我的身影,满眼里都是担忧。那一刻我真的想哭,我们昨天还互不相识。

         上车时,他会抢先霸住车门,粗暴地把人群推下去,然后张开双臂护着我先上车坐好。他这么做有点嚣张,所以有一次他和四个被他撞开的知青扭打成一团,双方一顿拳脚相加后,他居然赢了,他们回到车上怒目而视。我似乎悟出了点道道:打架靠的就是不要命,只要你不想活了,鬼都会怕你。

         我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他的身份是所谓的流氓,他的善良能让你永生难忘!

         ……

         他把我送到家中交给我母亲,然后我再没遇见过他,因为我忘了问他的住址。

    一晃回来工作也很多年了,有一天我去探望一位患病在家的下属,竟在那屋子里见到了久违的他:原来他是我这位下属的亲哥哥。我和他拥抱在一起……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他下岗了好几年了,我立刻把他带到公司管后勤,他很快便成了最让人放心的员工。他还是一样好打抱不平,所幸的是改掉了“出口成脏”的毛病。

     

    110526170705


  • 以父之名

    2017-06-18 09:45:56

    以父之名

    文/刘洁成

    冰心说:父爱是沉默的,如果你感觉到了那就不是父爱了。

         每年的父亲节,我都会跑出来写几个字,似乎把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今天又是父亲节,从网上和微信看来,这两天爸比们似乎比往年看到更多的祝福。我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忍不住又想扯两句。

    必须说,中华民族的传统亲情,正在被新的潮流所淡化。我既想守旧,又喜欢接受新的影响。举例说,儿子称呼我“大哥”、“老大”什么的,我都能乐意接受。

         有些事情长辈没有告诉我们应该这么做,但他们这么做了,我们看见了,并接了他们的棒。譬如,我们每年都会在几个特定时刻祭拜先人,都会为自己的父母庆生,也会记住自己孩子的生日。但是网络调查显示,在生日或父亲节,很少有父亲会收到自己孩子的祝福,两代人之间的距离毋庸置疑。学会感恩,已成为我们后代子孙的必修课。这不关乎谁的对错,是我们没有善尽传统的“传接”。

    父亲永远是一个被忽略的名字,即便这个父亲正在被需要着。父亲只有付出而从不在乎被爱。父亲和子女的感情付出是截然不同的,父亲爱的是子女,子女爱的则是对父亲的回忆。

    因为父亲作为男性角色貌似强大,子女们都以为这个人无所不能,只需对他索取,不需对他帮助,当然也就忽视对他的感恩。父亲是最有气度的名字,世间最温情的赞美都给了母爱,父亲没有怨言。父亲这角色其实很不幸,他脸上的风霜和愁苦,你都不知这是为了谁。

    父亲没有说过爱妻子和爱孩子,但他撑起整个家,你能说他没有爱?!父亲是部好作品,很少人能够读完他,或最后才能读懂他。父亲不是一个永远坚强的名字,他的压力大,他的责任太重,所以他想流泪的时候,便会背过脸去。

    父爱是大山,孩子就是大山孕育的溪流,溪流穿过的征途曲折遥远,但它始终都在山的怀中,不会迷失方向。当它不再需要大山的时候,已经成了奔流远去的大河——所以,你不了解大山是什么,又岂能了解爸爸?

         父亲也可以是大海:母爱是你面前宽阔无边的大海,父爱则是看不见的无尽深海,生命的船从他的身上驶过,你却忘记有他。

    亲情六月,父爱同行!岁月无迹,父爱有痕!

    以父之名,祝所有的孩子他爹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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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木棉花去凤凰来

    2017-06-04 13:16:28

    木棉花去凤凰来

    文/刘洁成

    公园里,走累了,坐在树旁的石凳上小憩,看见到不停有红花落下,落花没有叹息,却似沉重,它在空中盘旋着下坠,落在我脚下,掷地有声。这不是飘落,是结结实实的扑向大地;这不是结束,是木棉花在最鲜艳的时刻告别母亲树,地上一片鲜红,绝无半点枯萎。人家落花是一种凄美,木棉的落花则是壮丽。

    儿时去水库游水,一路会走过一排排开满了红花的大树。那回,踩在铺满了石路的木棉花瓣上,滑了一跤,如今我后脑的伤疤还在,注定了这辈子身上都烙印着木棉花的记忆。

    木棉花瓣最强绽放时,它也在这一刻坠地,落下的是年轻的灿烂。树上和地上齐齐展现的花和花,是花开花落最独特的奇景。木棉花如此行色匆匆,于最傲人时说再见,妖娆间转瞬即逝,这宿命能让人痛惜。

    我注视着它,真心领会到了没有家的孤零。我将木棉花以为“离花”,似那些行走天涯的离人。它虽然早早离开母体,从此再回不去昨日的家,但木棉花回归了出发时的大地,肥沃了曾经滋养自己的厚土。感恩的最高形式是用命,木棉花就这么做了……

    龚自珍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木棉花走了,紧接着凤凰花来了,“你方唱罢我登场”,城里红了又红,争相竞艳。

    傍晚的海边公园,这时候,有几株凤凰树正在花团锦簇地盛开着。

    记得小时,每年初夏,就必须是今天这样:四处花红叶绿,落英纷陈。那时,并不感觉美,我喜欢的,是红树上悬挂的一把把“关公刀”,我们爬上树去摘下它,小伙伴们拿来当砍刀举着,满街上追逐。

    后来发现“红花还须绿叶扶”这话,之于凤凰树并不恰分:凤凰枝干和绿叶的美,绝不逊色于红花:它的枝干柔韧而不突兀,它鲜活的叶子精致而不杂乱,每棵树都是一幅层次分明的天造杰作。在风中,柔软的细枝托着红花飘逸,细微轻盈地摇曳……不幸的是时日不多,枝叶尚在,花却落满地,真应了那句:“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

    公园内有不少老人在泡茶,还有数十双老人相拥跳着舞。阿公阿嬷移动着十八岁的轻盈脚步,身子像在地面上飘浮——这是年轻的老人,他(她)们起舞翩翩,乐观生活,不在乎更多人在边上围观。我甚至都不敢多看——做这些对于我是艰难的,它首先是需要勇气,我真的做不到。

    转看前面的大海,那里的渡船来往穿梭,还有船上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正在前往各自的方向。我们每天都在这么做,这就是人生的行程。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位置,无论这世界再拥挤。生命的时间固有短长,但质量更重,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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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有伤,还有痛

    2017-05-13 10:30:49

    还有伤,还有痛
    文/刘洁成


            

        今天是512汶川地震纪念日,过两天是母亲节,再接着就是儿童节了。以同胞和子女的名义,我的伤痛还在。    

        母亲走了快5年了,因为上天的召唤,我们无力挽留她。生前每年我们都为她庆寿,却没有让她过一次母亲节。阿母从不知道世上还有母亲节,她没有遗憾,但我们有。
        汶川强震过去了9周年,仍无法抚平悲伤。这美丽的川蜀,无数人曾哭泣着挥别了它,无数人又慕了它的美名而来。而震后降生的孩子们已经长大……我为了这不能忘却的纪念感伤,为了这一块生息不止的土地骄傲!

        

        三个纪念的共同主题就是“生命!”第一个纪念日代表因太多生命在同一天逝去,亿万同胞迸发出的一样的伤痛、大爱、感恩和坚强;第二个纪念日是母亲所给予生命的延续、孕育和生长;第三个纪念日则代表生命的鲜活和希望……它们是在诉说着生命的轮回:从生命源起、强盛以至消亡的过程中,人性的光芒像永不坠落的星辰。

         9年前的那些日子,我每天从早到晚守着电视。中国汶川大地的那一阵痉挛,地面上的一切在地动山摇中轰然倒下,包括孩子。那所小学校园的五层楼,瞬间往地下消失了三层,连水泥梁柱都不见,只剩下几米高的碎片……瓦砾下露出小女孩长长的小辫,却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废墟旁整齐摆满了失去了小主人的书包,这是大人们用双手刨出来的,却找不到小小的生命,耳边传来母亲一阵阵撕心断肠的哀泣……大雨不停地下着,一位70多岁的老奶奶一人在废墟前坐着,已经好几天了,她对自己念叨着,坚持要见宝贝孙子最后一眼,沧桑的脸上已经没有悲伤的眼泪,记者痛哭着为她披上雨衣……

        

        孩子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不知道天堂在哪里,还没有做好出发的准备。上苍无情终止了他们本该延续下去的生活,关闭了孩子们通往幸福的门,令活着的人痛不欲生。

        中国有十几亿人同时在哭泣,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无私的生命大营救,人性善良的本性迸然释放,他们开始审视自己的人生——这是孩子们用生命换来的,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大到让人闭上双眼。

        

        我看见了一张令我无法忘却的照片。它是当年10张最令人感动的照片之一

        

        那场恐怖的天崩地裂刚过,10岁的的男孩背着3岁的妹妹,选择头也不回的离开伤心地。这块土地仅仅陪伴了他们短暂的童年,不知道是否给他们留下过快乐的经历。一切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它现在没了。

        他们徒步行走了10个钟头。他们在家的亲人一定也没了,否则,10岁哥哥稚嫩的肩膀,不需要这样过早承载着妹妹的重,跋涉着翻山越岭。虽然男子汉需要承担很多,但至少不应是现在。

        哥哥脸上没有悲伤,没有茫然,只有一个念头:要把妹妹带走,要和妹妹在一起,不管前面是哪里,无论前面会遇见什么!我因了这成熟的10岁感动。

        男孩背上的妹妹那饮水的情景让人心颤,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三年前才来到这个人间,当然来不及了解这个世界。在那一分钟发生的那阵地动山摇,改变了一切,包括改变了她的一生。唯一庆幸的是,这对兄妹活着,而且哥哥坚强着。

        

        更多的父老乡亲逝去了,大自然对人类无情的反扑,这些人是这一悲剧的见证,然而他们已经躺在地下,他们永远无话可说……这是一次集体不留遗言的闪电告别。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深深地凝望着你的眼,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紧紧地握着你的手,这温暖依旧未改变;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

         祝所有历经过伤痛的孩子们幸福平安!

         谨献给代表未来和希望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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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8的记念

    2017-05-08 23:33:44

    5·8的记念

    文/刘洁成

              今天是5月8日。来看看历史的今天:

         美国药剂师首次发售一种碳酸饮料,它就是后来的可口可乐

         蒋介石提出“攘外必先安内”

         德意志第三帝国向同盟国投降

         红十字会创会者杜南诞生日,每年今天为世界红十字日

         一代歌后邓丽君于泰国清迈逝世。享年42岁

         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驻南使馆

         普京从总理职位上再次就任俄罗斯总统

         英国首相卡梅伦连任首相

         世界微笑日

         ……

         5·8是我上山下乡的日子。这一年我15岁。这一天的火车站红旗招展,亲人们在不舍的流泪,旁的人在敲锣打鼓欢呼。

    我坐在车厢内,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恍惚地想着什么。爸爸还在学习班,他不能回家,因为我们家仅我一个下乡还不够。

    正如我小小年纪就经历过了文革,我现在又要去经历插队。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没有了依靠,一定会没有了温暖的家,一定没有人能照顾我。

    从这一天起,我慢慢学会了怎样让自己活着,是那种随便、大概地活着。这么小的年纪,就必须面对好多无法预知的艰辛和苦难。刚开始,发生的每件事对我都是晴天霹雳。

    从我摇摇晃晃挑着水桶倒在田埂间打滚的第一天开始,我身边那些农民朋友,还有年长于我的知青,都给过我尽心的帮助。我每年这一天都要特别感恩。

         5·8这一天,改变了我这辈子的人生轨迹,从此我的生活被推着往前往前,很多道路都不是我愿意,我只能在小道上调整自己的命运。

         我一辈子都握住5·8这一天,把所有必须牢记的数字都设计成58,将筹办大事的日子都定在5·8。也因此,我人生的一部分重要节点,我不需多想,都记得是发生在哪一天。

         我诅咒我的这一天,想抹去这一天没能做到,却让他牢牢跟随我左右。这以后的日子我挺过来了。

    感谢上天!

     

    写于20170508

  • 感谢劫难

    2017-03-16 00:14:17

     感谢劫难

     文/刘洁成

                 都说,乐观的人发明飞机,悲观的人发明降落伞。我当属于前者,因为我的过去曾经这样:

             8岁,初次到水库学游泳,抱身上的一根圆木滑脱,沉入水底许久,濒死之际又意外浮起,还意外抓到一根木头。

            十四岁,两辆车厢中挤满了人的卡车在郊区相撞,然后撞人,最后翻车,我就在其中车内。公路上死伤惨烈,遍地是哀嚎和呻吟声。我和卡车一起翻滚了两圈,最后从死伤人堆中爬出,独自返回家中。

            十六岁下乡,上山砍柴,举砍刀瞄准树木,使劲砍下去,却劈到自己,手腕血流如注。当时无钱无医无药,用盐巴敷伤,经半年不得痊愈。

            还是山上,扛着一棵很重的树下山,途中不支倒地,被压在大树下无法动弹,垂死挣扎中呼救,深山中却无一人。

            职工宿舍就在铁道线旁,某黄昏,在铁轨中散步,火车从背后疾驰而来,拉响汽笛,由于每日从早到晚听惯火车的轰鸣声,毫无察觉。因偶然一回头,才惊见险情,此时车头离我只有十几米了,急忙跳出轨道,捡回一命。

            骑脚踏车从公路高处下坡,半坡中刹车失灵,我一头扎入一辆正在横穿公路的货车底下,瞬间昏迷。醒来时我的脑袋紧贴着后车轮,司机把我拖出车外,然后踩了油门扬长而去。我拨开看热闹的群众,扛着断成三截的脚踏车步行10里路回到公司。

            长途坐出租车返家,司机一路飞速狂奔,车轮几乎离地。经某一乡镇,我提醒司机人多减速,司机刚踩刹车,响起天崩地裂巨响和刺耳的刹车声,我的前额重重撞到挡风玻璃又弹回来。外头,我们出租车将一辆摩托车撞出十几米,地上尽是摩托车零件,血泊中躺着两个人。

            ……

             “种种意外若能够明白,那生存意义又何在?”人生步步惊心,活在世上真是充满风险,我们可以创造生活,却无法预知生命。人能够平安活到很老了不出意外很是意外,出意外了又重获新生愈加意外。  

            因为凶险和劫难使我坚强,我终于能放开心胸,养成善良,更使我常年保持乐观的心态。我因此感谢劫难。

            上天已经很眷顾我,令到我多活了数十年,这些漫长日子原不属于我。生活在这些被恩赐的岁月中,我的一生充满了庆幸和感激,所以当别人处在最艰难的时刻,我常常会抢先去帮助他们。我没有刻意这样做,这是一种生活方式。

            我时刻记住别人的好,忘掉他人对自己的坏;接受别人给自己的一分爱,用十分的爱去偿还他。我从未想过别人的回报,甚至于,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回报。

            如果人的出生是旅行的开始,那么死亡可以是另一次出发。去年查出了呼吸系统疾患,终于开始有了病,独处时偶尔会悲从中来。我担忧的不是生命,是恐怕别人会为我操心。

            泰戈尔说:“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

      

        070830170315

  • 幸运的遇见

    2017-01-22 22:45:59

     

    幸运的遇见

    /刘洁成

             日前我们几位老同学相约,去看看厦漳大桥下的海门岛。

            注兄的公子阿伟开车把我们运出厦门,天上没有太阳,气候适合出游。我们穿过大桥,途经漳州港,先到了南炮台。

            南炮台的历史大约170多年,据说炮轰过入侵的日英战舰。身处在古城墙和这门仿制的古炮前,我努力让自己回到很久当年——十几个男人推着大炮,让它的轮子在轨道上绕着圈,借以调转炮口。这些男人后脑勺甩着一根大辫子(也可能绕在脖子上),戴着红斗笠,穿着短马褂和长“围裙”……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无法知道此地是何处——据说这里是龙海港尾镇,又是漳州招商局经技开发区,又是漳州港,以前听说是南太武的炮台……总之,大炮就在我眼前,但是大炮在哪里?

            海门岛是个小渔村,许多木制渔船在岸边沉浮,还有久违了的菜地和鸡群。午餐一口气端上来满桌的海鲜,都是用蒸笼蒸熟,不需要烹调手艺,这是家庭妇女都可以做到的,省下了聘用大厨的工资。据说好的海鲜就是要享用清蒸原味的,却也让那些吃货无话可说。但,我还是有话要说,因为他们出了点纰漏:虾蟹肉甚至包括鱼肉都嫌硬了点,很明显是蒸过了头。

            我不敢太仔细端详我的大哥们,正如我都不敢对着镜子看自己:我们都还中用,但我们已经不中看了。灰白稀疏的头毛、眼袋和皱纹,都是这个年龄的标记,你无法躲藏。我们的互称已经不叫老同学,而改叫老兄弟。

            说说煌兄,应该说,我这一生中所有的大事,煌兄都为我操心过。记得早先我还在外地工作,每天都在想着调回家乡,却求助无门。回厦探亲那几天,某一个晚上,煌兄手上提着他特地准备的礼品,带着我去找熟人,希望能帮我调回厦门来——就是这个夜晚,我终身难忘,只要我还活着。

            那一年,忠兄给母亲办寿宴,我迟到了一会,刚才入座,却杀出一大批忠兄的外甥和侄子,他们的年龄与我相差无几,却大声喊我舅舅或叔叔,排队轮流敬我的酒。我一口气喝了1260度的酒,最后那几杯,舌头跟喉咙完全失去感觉,像是喝的白开水,我知道要出事了,赶紧告辞。一路上双脚轻飘飘,脑子恍恍惚惚,但剩余的一点清醒,还是发觉到了忠兄一直跟随在我身后,直到我走进四楼的家门,他才悄悄离开——我是从来滴酒不沾的,空腹狂喝12杯的酒量,是我这辈子仅有一次,还有这时候忠兄的仗义,你说我会忘了吗?

            记得,那年我们夫妻曾经请求宏兄将两岁多的千金做我们的干女儿。小丫头很可爱,我们两家算是同学加邻居。但此事被宏兄谢绝了。我们家从未攀过谊亲,仅有的一次爱心却遭宏兄挫败,有点小失望。我了解宏兄审慎清静的性格,不像我这么咋咋呼呼。这也是我一直尊敬他的原因。

            还有仁兄、明兄、注兄,我们这些兄弟的故事,应该说是:人生的剧本早已写好,只是不能公开!

            好朋友是因为幸运的遇见。如果生命中没有兄弟,生命的过程会多出寂寞。我们曾经有过类似的生活,共同分享快乐,会胜过独自拥有。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要有始终!

            兄弟是一本书,每一页都写着遥远的文字,翻来覆去都看不厌倦。

            在我的那部分,开篇写着13岁!

     

    写于20170122

  • 一辈子的歌

    2016-10-16 23:20:48

    一辈子的歌

    文/刘洁成

                (家中藏有一张早期阿炳原声的《二泉映月》,在夜深人静时,那如咽似泣的空灵之音,能让我瞬间净放浮躁的纷扰,沉浸于清宁的感动,清醒后重新审视现实的生活。)

              近来,我们常会听到那首很深情的《当你老了》。

              有一首歌,来自台湾郑进一的闽南语《家后》(家后:妻子)。江蕙的诠释让无数人记住了这首歌,然而我是从郑进一的清唱领略到了不一样的心情,他在接受一次电视访谈中,无伴奏地吟唱了这首歌。这老头当场落泪。

            《家后》的女人说:

    “有一天咱们若是老了/ 找不到人为我们尽孝/ 我会陪你坐在椅凳上/ 听你讲年轻的时候你有多能耐/ 吃好吃坏没有计较/ 怨天怨地咱不懂/ 你的手我会把你牵牢牢/ 因为我是你的老婆

    我将青春嫁在你家/ 我从年轻跟你跟到老/ 人情世事已经看透透/ 有什么人比你更重要/ 我的一生献给你家/ 才知幸福是吵吵闹闹

    有一天咱们若是老了/ 有子女孝顺/ 你若无聊就拿咱们的照片/看过去结婚时你有多帅/ 穿好穿坏没有计较/ 怪东怪西也不会/ 你的心我会永远记牢牢/ 因为我是你的老婆

    ……等待返(死)去的时辰若到/ 你要让我先走/ 因为我会不舍得,看你为我眼泪流……”

              几句话唱完了一辈子,这是一首“俗”歌,配搭娓娓道来的曲调,在诉说人生最平常的故事。据说在台湾,这首歌挽救了许多濒临危机的婚姻。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你会挑选这首歌,我会回答:我不知道!也许,我的人生缺少这一份最平淡的永恒。

    我常对年轻的朋友说,你们已经到了应该感动的年龄。因为没有感动的人生是单调的,是没有情感的,是缺少颜色的,那只能叫做“生活”,而不是“人生”。对别人的眼泪报以冷漠甚至讥笑是很让人忧心的。

              因此,我在写以搞笑为主调的多数文字中,有时也会写悲情。写灾难和伤痛,是为了让大家分享生死瞬间对人性的追问。因为一个只愿意接受快乐的人,是不完整的,专家说,偶尔的伤悲能使人长寿,我是相信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应该也能承受伤痛,然后尽快地摆脱阴影走出来。

              年轻人在牵手走进婚礼殿堂时,需要先被这支平常的歌感动,因为相较于生死相依的婚姻誓言,这种情感的过程弥足珍贵。

    惊天动地的爱情就让它留在书里,还有琼瑶的故事,那都不是我们!我们就是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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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意

    2016-08-22 00:24:21

    秋意

    文/刘洁成

    我终于可以每天睡到几点就几点,之前我要管很多很多人,现在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忙忙碌碌结束了。

    下乡——在外地工作——回厦门——结婚然后有孩子——离职——创业——帮外商管理企业。现在我成为社会闲杂人等。一生是一个很短的故事。

    我就是怪咖,对,我小学毕业,就这学历。这事对人说过100遍,没有面子和尊严问题。我比较担心人家高看了我,然后我无法避免地会露出马脚。

    我没有学问,但我对人谦谦有礼。我在拥挤的场合让他人先行,在人行道和电动扶梯时都尽量靠右侧;我从不闯红灯,从没在街上吐过痰;我每天都说“你好、谢谢、请”。在这世界上,我常常快乐着别人的快乐,悲伤着人家的悲伤。我的喜怒哀乐都想告诉大家——打小就没有人教我如何做人,我也不知道好人应该怎么做,然而昨日种种,相信我血液中始终流淌着爱和付出。同样的事实是:我缺少教育,我没有文化。

    从来就不崇拜大咖,因为这世上的名人再跩,都会有输给我的地方。我愿意挑战所有人,输了我认了——我的“嚣张”化为底气、勇气和动力,帮助我成功。性格就这样决定了命运。

    敢想敢做才可能获得。小学升初中没考好,表格中有一栏“家长意见”,听说厦门五中是所好学校,我在备注栏填写了“我家住在五中旁边,我想读五中”。我果然读了五中。这是我第一次亲手将梦想化成现实,从小屁孩开始。

    我感觉自己很棒,我不自卑,所以一路走来没太大麻烦——但我不自傲,我对所有人,包括比我糟糕的人,从来都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尊重。

    我这一生过得不好也不坏,没有太富,没有太缺钱。

    我从来认为读万卷书,不如阅人无数。文字代表的是别人发生过了的事,而我需要亲眼所见,这世间唯有亲历才是真。

    我只爱两样东西:书和音乐,我因此受益终生,也因此生命中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当我看字或听歌,红尘俗世就离我远去,心中就充满了快乐和忧伤。我一生从没感觉过孤独,也从未被世俗困扰,皆拜书和音乐所赐。

    过去忙,很少坐公交,近来闲了常学着坐坐看,公车上竟从来没人为我让个座,倒是我常常要为不方便的人起身。还有一次,我想去很远的地方,刚才坐了一站,司机就喊我下车,说是终点站到了。

    有时我会满世界找眼镜,然后不小心从镜子前走过,发现眼镜就挂在我脸上;我过去走路甩着双臂,现在我发现自己喜欢背着双手……我真的老了。

    他们说,老年人要面对的是健康问题。他们还说:三分之一的病不用医自己会好,三分之一的病你再医也好不了,三分之一的病让医生看看可以多活几年——我喜欢医生,但不想医生看我。之前活蹦乱跳着,老同情医院那些垂头丧气的病患,后来知道人是常常要认输的。报纸说,我国有一亿多人患上糖尿病,惊呆了。

    人就是一片浮云,本该化作雨投入大海,从苍天归回大地,云不能永远停在那里。有人怨叹人生长路迢迢,我为什么总感觉日子太快?

    业务工作我保持了30多年上佳业绩,靠的是严谨和追求完善的态度,唯“与人奋斗”我是彻彻底底失败了。有人问我离开国企后不后悔,我无悔。那里的人分分钟都在寻思着取悦上司,唯独我轻轻松松没心没肺过快活日子,多好!我大半辈子让人管着,把超强的能力和业绩奉献给公家,最后我完成了自我救赎,我解放了自己了。谢谢,我成了老大。

    想起我们一块从乡下出来的10个旧友,已经走了4个,这个数字让人沮丧。最早的死别,只是和祖辈有关,然后是父辈,现在已轮到同辈……我从来不避讳死亡,我认为小学生应该开始了解生死。

    我生性乐观,又多愁善感。我写过很多短文,既快乐又伤感,从来不写平平淡淡。我把一堆文字拼凑成好像是文章的东西,却老跟不上文化时代的潮流。报刊的编辑朋友认为我的文字太过情绪化,可见我的文章不适合登载。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得真心用情感去写,不然我为什么要写?!

    现在我站在公园的草坪中,看见很多打牌和泡茶的老人。公园是为儿童和老人准备的,他们是年龄的最两端。早先的夜晚还有些年轻人在这里悄悄谈恋爱,现在时髦白天在大街上热吻。我知道我今后绝不会在公园里消磨有限的剩余时光。

    一片片被秋风打落的枯叶,在我的脚下翻滚,秋叶自从离开母体,就注定走上不归路。想起那年秋天在南京,我坐在路边公园的条椅上,抬眼望去,梧桐树的叶子纷纷谢落,厚厚的铺满了路面。秋风起,地上卷起秋叶的波浪——这是波澜壮阔的金陵一景,不知今夕若何?

    我还看见大妈们在这里跳舞,为了生命品质的延续,她们面无表情地摇摆。另一头,挂在树间的征婚彩纸随风晃动,那上边写着未婚男女的信息,是一些老人在为儿女寻求最原始的配对——为了自己以后活得更好,为了帮后代开启新的生活,这两部分老人都不信命。

    我的剧情未曾落幕,我的爱恨却已经入土。

    活着真的很需要勇气,来面对未知结局。

    暮鼓晨钟了,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但我不想后悔。

    此刻是深秋黄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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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切切的感恩

    2016-08-06 00:12:13

    切切的感恩

    文/刘洁成

             那天我病了,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在闽西山区的一间小土屋。那年,我是个身高刚长到一半的小青年。我的另一个名子叫知青。

          当晚,一位农民小兄弟与我同睡一床。半夜,我突然肚子疼痛不止,强忍到天亮,才告诉了床边同伴。他是当地的小赤脚医生,他在我肚皮上试了几次反弹跳痛。“大哥,你这是急性阑尾炎。”在我的记忆中,我这位好兄弟似乎不曾救过谁的命,可这次却不幸让他猜中了。他马上冲出去报信。

          乡亲们都赶过来看我,生产队找来四位农民兄弟,带来一块门板,准备抬我上医院,我生怕躺在上面,路人会以为这人没命了,沿途会引起大规模追逐围观,所以死要面子、踉跄着走到了大队。卫生院的医生抱歉地摊开双手,说他们医不好的,我必须转往公社。

          全大队只有一台手扶拖拉机,这时机头正在圩场碾米,几十位农户挑来谷子等在那里,大队支书亲自赶过去,二话不说腾出机头,火速挂上车斗,将我抬上去就往公社跑。在巨大的“突突”声和疯狂的颠荡中,我来到了公社。谁知卫生院的医生又是惶恐地摇着手,脸色比我的还苍白。这病需要开刀,他没办法接这活儿。快送县医院去吧。

          到县城的长途汽车还要等很久,几位知青和乡亲们陪着我,守在尘土飞扬的公路边等着车。我弯着腰捂着肚子等了几个钟头。公社的领导也赶来一起等着,还当场补助了30元,那时我每月的生活费只有5元。

          大概附近这地儿很少有出大事,不一会,我身边已经围满了很多看热闹的观众。有这么多农民朋友参观着,我原应该为了面子死撑着才是,可惜最后竟不争气,一头栽倒在地上,并且间歇性地挣扎着——事情的急转直下,算是很有突发性和观赏性,人越围越多了,大家都想看看地上这小家伙是谁?他在干什么?

          车来了,又是几小时山路的颠簸,傍晚终于到了县医院。我在黑乎乎的走廊长椅上躺了老长时间,因为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口袋翻出来,竟凑不足住院预缴金。后来好不容易找来了县四面办的领导做担保,我才被送进病房。

          做完一些术前该做的事,我被连夜推进手术室。医生在我背部下面的脊椎骨那地方不停摸索着,不知在寻找着什么,好像是在做针灸麻醉,

          一大伙白大褂围上我,显然是在上实习课。有一老医生对一学生模样的男孩说:别怕,小手术,我看着,你来做,其他人精神集中点,都好好看着。那男孩很为难和勉强的样子。他拿东西夹了一下我的肉,我痛得大叫,有人问我是不是会痛,我正想再嚎一声,谁知那老头一声令下:可以了,差不多了,开始吧。

          感觉在我的右下腹切下去,划了几下,很痛,我又叫了。之后感觉谁的手指头在那个洞里面、在我肚子里面翻来覆去掏着什么,过了许久大概是没找到坏掉的东西。又听老医生说:再切一下,开大一点。人群中有人嘀咕:找到了,肿好大。夹住,切掉。拿出去。别缝太密,线拉紧。做漂亮点。我来我来。可以啦……

          后来听门外陪护我的同学告诉我说,护士把切下来的盲肠端出来让他验货,作为证据,表示确实有干了这活儿,除掉了祸根。

          第二天医生巡房时,照例说了那句病人最常听到的话:你晚来半个小时就没命了——百分百会死却没有死成,是很令人惊吓和庆幸的。

          在医院住了好些天。然后我发现有个小护士好几天都呆呆的盯着我,甚至我走到哪里,都感觉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如影随形地看着我,连那位照看我的同学都发现了情况。“她看上你了,”他悄悄对我说。

           我出院时,她靠在病房的门框边,愣愣地目送着我。这似乎是缘份的闪电邂逅,我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舍。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来,我还能偶尔回忆起那张很美很白皙的精致面容……

          房东大叔到县城来接我回家。大难不死,在农村照例是要做些习俗的,以迎接我平安归来。乡亲们操办了些什么事,做了一碗什么让我吃下,都有点像是本人终于功德圆满、胜利凯旋的模样。在乡亲们的心目中,我不是外乡人,我是他们的家人。我呆呆地由着他们做了,泪眼汪汪地接受了。

          ……

          我写下的这些不是故事,是记录。为了生怕老了以后会淡薄了这一份情!感恩,是人的天性,是最基本的道德基础,我没办法遗忘。谢谢你们!这个地方叫武平,叫六甲。

          我想再重复一次——那些年,我遇上的是:坏的日子,好的人!


    20160805

  • 父爱的花静静绽放

    2016-06-17 23:21:42

    父爱的花静静绽放

    文/刘洁成

    父亲节来了,这一节日似乎只是简单的存在,甚至少有人提起,这是不对的:倘若母亲是海,父亲便是山!

    大多数年轻人写母爱,而中年人则写父恩,因为父亲是久了才会被理解的亲情,父爱是儿女成熟了以后才能读懂的书。母亲关心你一点一滴的现在,父亲更注重于你的未来;母亲把对你的担忧写在脸上,父亲却藏在心里,静静的注视着你长大;母亲给子女温暖的怀抱,父亲则是平安依靠的港湾。父亲爱你从不告诉你,其实“严父慈母”并不很对,柔软的泪流父亲也有,只是他们常常背过脸去。

    我的父亲已经去到天国,我不会忘记他,从我身上可以看见他。我承袭了他的纤瘦身型,还有他的平凡。他把生命复制给我,把世界给了我!

    小时侯,父亲是我们的保护神,他让我们感觉平安,特别是台风和暴雨的夜。父亲从未说过一句关爱孩子们的话,即便我们远走异乡几年后回家,他的喜悦也只是呵呵两声。

    父亲在厦门生活了60年,始终不会讲厦门话,就连一句最常说的“不要客气”,都让他说成“不要泄气”。准确地说,他的口语大约含10%厦门话、10%国语和80%广东话。除了母亲基本听得懂,子女能猜到,其他人大约不晓得他在说什么,他明白这一点,于是着急,说话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每句话拖曳着长音、大嗓门、脸红脖子粗,似乎很气愤。他到了晚年还是满口“番仔话”,就这样单枪匹马与周围的厦门话对峙着。

    父亲年轻时从广州来厦门谋生,他后来与本地我母亲的结合,注定了这异乡便是他的最后归属。他曾经不想这样,我知道当年父亲每一天都在寻思着,如何尽快携着妻小回到故乡的家,他连在厦门结婚的家具都是草草对付的,但他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我至今记得我们家墙上曾挂着一幅父母的结婚照:斯文的父亲穿着黑西装和白衬衫,打着蝴蝶领结,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挽着穿着婚纱的母亲,左手护着一顶黑色礼帽。这是父亲年轻时最神气的身影,照片背景是大同路土堆巷的一座铁门。

    那年祖母在广东老家辞世,父亲不能回去尽孝,他就每天下了班后独自坐在黑暗的小院子里,不说一句话,这样熬过了好长好长的日子。后来我们终于两次促成他回去了广州、番禺和增城,他终于有机会去到祖坟磕个头,与他的大嫂、大姐和侄子外甥们幸福地生活了一些日子,这圆了他老人家的思乡梦,也了却了我们儿女许他的心愿——所谓乡愁,我的理解是这样的:人可以死去,但思乡的心不死!

    父亲一人扛起一大家子的生计,把他用辛勤汗水换来的每一分钱拿回家。他从不查看我的功课本,从不问我在想什么。有人说“养不教,父之过”,其实父教不在言,而在行。他从没有打过孩子,最重的惩罚是把我提出去,让我在门口坐着。

    但他有时没办法心平气和。他老爱修理家中的一些用品,但每次忙完了之后,这些小东西基本上都会宣告阵亡。一次修理打火机,只见他拆开外壳,眯着眼对着那个孔仔细瞧着,用小钻子很斯文地挖着,试了两回还是打不出火星,他开始不耐烦,动作粗鲁了起来,不时听到他的招牌式的广东骂,最后“啪”一声,他把打火机使劲摔出天台,随后还余怒未消,操着锤子愤愤的追杀前去,把那可怜的东西一锤子砸扁,然后扔进垃圾桶。

    父亲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家里有人生了病,他会立刻拿起纸笔,开一张中药处方,让我们到药店抓药。但他的主业是厨师。父亲作为一名广东名厨,很屈才的待在一家工厂的食堂做大锅饭。小时候父亲带我上街,在小小的厦门城里,我们走过每家餐饮店或者菜市场,那里面的厨师和商贩都纷纷跟他打招呼。后来广东厨师开始吃香,在我月工资才30多块的时候,父亲已在星级酒店拿到1000多的月薪了。

    他退休后在中山路一家又一家的餐馆呆过。他的另一专长就是老爱惹恼老板或被老板惹恼,譬如他一发现老板买来的猪肉或海产不新鲜,他会不辞而别立马回家睡觉,餐馆会一时间人仰马翻。他就这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停的走进新一家餐馆,不久又气愤地挥舞着勺子罢工回家,足迹从中山路的路头一直到路尾,大多数餐厅都待过,还至少经过两次来回,最后顺便在文化宫前的新华路凡有酒家的地方左右横扫过两遍。总之在老城区这一带,这老头算是打响了名号。

    每当他提着他干活的“家什头”回了家,我就猜到他又跟老东家拜拜了,第二天,消息灵通的别的老板们便会踩破我家门槛,求父亲到他们的菜馆上班去。到后来父亲不用干活了,他只需要拿个板凳在某菜馆的门口坐着就行,用如今的说法叫:请名人代言,做真人广告。那些老常客一看到这个干瘦的“广东仔老筛”,就会走进去吃饭,这店里的生意就会好很多。除此,他还为很多人、包括我的同学朋友亲手操办过无数次的大型酒席,他只收红纸不收钱。

    父亲做完了每一个普通男人都要做的事:完成了婚姻、生儿育女和赚钱养家,他简单的过完普普通通的一生,没有抱怨,也没有遗憾过。有平凡的父亲就有了平凡的我,儿女能够回报的就是:让父亲可以亲眼见到他为儿女的付出没有白费,当我自认为已经为父亲做到这样,我想告诉他的时候,却只能对着他的照片诉说——这是为人之子最为遗憾的事。

    父亲在最后一年半的日子查出罹患重症,医生因患者高龄不建议手术,也不考虑住院,就是回家等待的意思。我们始终没把实情告诉他,他也从不和我们谈及他的病况,父亲是不想给家人带来更多困扰和担忧,宁愿自己承受,一直到最后时刻。但父亲学过医,有一天深夜,我看见他翻身起床,悄悄的查看他的病历和药品说明书……那一夜我没有入眠。

    童年,每当我哭闹的时候,父亲会用他的三轮车载着我去玩,我们绕过文化宫,穿过中山路,来到海边公园,海口大船的汽笛呜呜叫着,我躺在草地上,用很响很响的声音咂着冰棒。凉爽的海风吹来,天上眨动着无数的星星,我在草地上兴奋地翻滚着……父亲坐在车上抽着烟,笑呵呵地守着我,开心地用广东话骂着:丢那妈,傻崽!

    我常梦到上面那一幕……

    “在黑夜里梦想着您,心中覆盖着悲伤;在悲伤里忍受思念,空留一丝温暖。我的泪是无底深海,对您的爱已无言;相信时间的力量,那就是真爱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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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12的眼泪

    2016-05-12 11:55:53

    512的眼泪

    文/刘洁成

                现在是2016年5月12日,8年前的今天,中国汶川遭受了举世震惊的浩劫,时间仿佛又回到8年前地动山摇的这一刻,汶川地震的劫难历历在目。人类凡灾难来袭,最无辜无助的是儿童,而汶川地震带给中国人民最痛彻的悲伤也在于此。孩子们应该早一些懂得爱和感动,早一些知道生命的诞生和死亡。

          那所小学校的五层楼,瞬间往地下消失了三层,连水泥梁柱都不见,只剩下几米高的碎片……瓦砾下露出一排排小女孩长长的小辫,却看不见她们的身影……静静的没有声息,废墟旁整齐摆满了失去了小主人的书包,耳边传来母亲撕心断肠的呼唤……大雨不停地下着,一位70多岁的老奶奶一人在废墟前坐着,已经好几天了,她对自己念叨着,坚持要见宝贝孙子最后一眼,沧桑的脸上已经没有悲伤没有一滴泪,记者痛哭着为她披上雨衣……

          在这片汶川的伤心地上,每天都在发生着痛彻人心的故事。

          孩子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不知道天堂在哪里,没有做好去到那里的准备。“孩子,我们没把你们保护好,”大人只能这么说。上苍无情终止了他们本该延续下去的生活,关闭了孩子们通往幸福的门,令活着的人看了痛不欲生。

          痛惜成千上万被夺去幼小生命的孩子,中国第一次有13亿人同时在哭泣,第一次发生世界同心的生命大营救;中国人空前团结,一夜间变为坚强。更多的人转眼间懂得了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大爱,什么叫民族的力量;这一时刻,人性善良的本能集体释放,更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这是孩子们用生命换来的,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大到让人闭上双眼,不忍直视。

          四川这一方美丽的水土哺育了这么多让世人感动的孩子,灾后幸存的孩子们所表现出来的异乎寻常的坚强,对生命的渴望,对未来的不舍以及获得关爱以后的句句感恩,一次次让我们泪流满面。灾难使他们一夜之间从童年一步跨入了成年,从幼稚转变为成熟,包括3岁的孩童。

          我诅咒这场大地的迸发,它夺去了我们孩子的亲人和家园,毁掉了他们健全的肢体,面对这些可怜、可爱而坚强的孩子,我们还有什么不能满足?还有什么恩怨无法放下?!

          我看见了一张令我无法忘却的照片。

          那场恐怖的天崩地裂刚过,10岁的的男孩背着3岁的妹妹,选择头也不回的离开伤心家园。这块土地仅仅陪伴了他们短暂的童年,不知道是否给他们留下过快乐的经历。一切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它现在没了。

          他们徒步行走了10个钟头。他们在家的亲人一定也没了,否则,10岁哥哥稚嫩的肩膀,不需要这样过早承载着妹妹的重,孤独跋涉着翻山越岭。虽然男子汉需要承担很多,但至少不应是现在。

          哥哥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悲伤,没有茫然,只有一个念头:要把妹妹带走,要和妹妹在一起,不管前面是哪里,无论前面会遇见什么!

          勇敢的男孩,我因了这成熟的10岁感动。他小小年纪已经在为我们这些饱经风霜的大人书写着生命的坚韧、对过早降临的苦难决不低头、以及对兄妹亲情的永不放弃……

          男孩背上的妹妹那饮水的情景让人心疼不已。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三年前才来到这个人间,当然来不及了解这个世界。幼小的娃娃不可能知道,在那一分钟发生的那一阵摇晃,改变了一切,包括改变了她的一生。唯一庆幸的是,这对兄妹活着,而且哥哥坚强着。

          因为更多的父老乡亲逝去了,躺在地底下。大自然对人类无情的反扑,这些人是这一悲剧的见证,然而他们已永远无话可说……这是集体的一次没有任何遗嘱的闪电告别。但愿兄妹俩还有亲人,在这块不幸土地的千里之外,他们正在寻找你们。深深的祝福你们,可怜的孩子!无论如何,从此生活会有一些不一样,那就是:爱你们的人比以前更多!

          “轻轻地捧着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深深地凝望着你的眼,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紧紧地握着你的手,这温暖依旧未改变;我们怀着同样的期待,我们珍存同一样的爱!“

          祝所有历经过伤痛的孩子们幸福平安!

          谨献给即将到来的“六一”儿童节的孩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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