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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母鸭

    2018-06-11 15:42:22

    姜母鸭

    文/刘洁成

    半年前重新安装的假牙又开始摇晃了,只好再去找医生。别的东西可以少一个,可这大板牙缺了一齿,咋看这人就不是正经人,看似很没身份、也很不严肃。查《汉语词典》,假牙,也称作义齿——因此我无师自通的联想了另一名词:义子,就是假的儿子。

    我平生忠厚老实,从不撒谎,不料从此一张口,就露出那颗冒充的门牙,这是在公然掩盖事实,涉嫌行骗,是在挑战别人的智商。

         说到门牙,就好怀念“姜母鸭”,自从这颗门牙摇晃,怕它掉下来,我已是很久不啃姜母鸭了。那天闲逛到大同路口,发现转角处有一摊子在冒烟,灶台上好几口土锅香气腾腾,一只煮熟的鸭头探出锅外,原来是姜母鸭。我吞了下口水,决定“交关”一次。

    “您好老板,我要半只。我不要鸭头。”我从小就不敢吃任何带眼睛的动物脑袋,总觉得那一双蒙受了不白之冤的眼神在观察我。

    “朋友,没这种代志,你不能不要鸭头!”老板的喉咙沙哑,也许是让油烟熏的。

    “我不敢吃鸭头。”

         “你不敢吃头是你的事,你把鸭头带回去扔掉。”

    “老板你真奇怪,你多了个鸭头会怎样,至少你可以喂狗。”我说这话的原因是老板身后确实有一只大狗,牠正昂起头怒视着我。

         “你不要头,你爸就不卖给你——等等,你在骂我是狗吗?”说着老板抓起灶台上的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挥舞着铁勺子就朝我绕过来,大约是想仗着狗势把我解决掉。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节骨眼儿,屋里冲出来一个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制止了他。这男人很狂躁,估计他老婆每天都得忙着摁住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说:“好了啦,给头就给头,快点弄半只来。”

    老板终于闭嘴,夹起半只鸭,拿剪刀剪成块状,下锅翻弄起来。趁他专注着鸭子,我抬腿往前面拐弯的巷子走了。身后传来老板的雷公声:“人呢?那个人跑去‘轰干’了……”

         两礼拜后,经不住姜母鸭的诱惑,我又回到这摊子。

         “老板,给我半只。”

         “行,马上就好。”老板没认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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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考这东西

    2018-06-07 09:56:16

    高考这东西

    文/刘洁成

                 又来到了一年一度高考。

    我这辈子唯一和高考沾点儿边的,是那一年我曾是高考生他爹,至于将来能否升格为高考生他爷,则看我到时还能不能活着。

    关于我“做学问”的经历,我幼年时读过幼稚园,就在中山路旁的一条小巷子里,那时读了些什么已经忘记,只记得每天能分到一份点心,是一小杯牛奶和一块饼干。我穿的工人裤(吊带裤)胸前有一口袋,那里面常常会藏有一小块饼干。

    然后读的是公园小学,它在同安路坡顶,从我家走去大约3分钟。我穿着屁股打着补丁的短裤、斜挎着阿嬷手工缝制的书包、光着脚丫去上学,民国路(新华路)两旁大树上盛开着红花,它叫凤凰花,耳边随风传来对金门的打炮声和宣传喇叭声。路上还会捡到对岸飘过来的传单,上面印有一只大军舰,甲板上站立着一整排穿白色制服的海军,我看完就随手扔回地上。

    五年一贯制毕业,我升学到不远的第五中学,初一年级的几次考试成绩显示,除语文一直保持在90分以上,数学正在向60分以下滑落,我绝望的等待最后期末考的悲剧来临。这时,东风吹战鼓擂,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文革”,这个运动使我逃脱了可能留级的命运。

    在插队的时候,有一次我差点就打起背包去上“工农兵大学”,结果没去成。我险些就成了有知识的人。就这半步之差,我终身沦落成文质彬彬的大老粗、装模作样的睁眼瞎和放屁不响的闲杂人等——厉害了我的国少了一位厉害的人,多了一个对社会毫无用处的家伙。

    后来到新的单位报到,分配给我的工种是露天晒豆油,我的后半生将每天戴着破草帽蹲在太阳底下,看守着成千上万只热烘烘的酱油缸。正式上班前让我填写一张简历表,我用三国时代的隶书填完表,厂长看了临时改变主意,让我到供销科去报到,他说我写的字很好看,字好看就一定很有文化。

    那几年,有几位备战高考的复读学生,来请我辅导文科,他们甚至不知道“鲜”有“少”的释义、“咸”有“全部”的意思,我怀疑他们是想碰运气。奇怪的是,我先后辅导过的至少10个孩子,个个都考上大学,而且连续两年我瞎蒙的作文竟然都命中了考题。

    我不懂高考是什么碗糕,但后来我这个土包子常常要决定大学毕业生的命运,因为我每一年都要面试和审批某些毕业生的入职,这时半文盲的我,虽然心虚,却能够神气的俯视着读书人,心底处就泛起一丝丝的自我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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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脚踏车记

    2018-05-22 14:30:41

    脚踏车记

    文/刘洁成

    学车,就是学骑脚踏车,厦门人说话都很省的,礼拜一我们说“拜一”,时间1点1个字我们会说“1点1字”。说到脚踏车,我们叫它自行车是不对的,这家伙不会自己行,要踩了才能走;叫它单车也不对,它有两个轮,能坐两个人,看不出哪就“单”了。

    我11岁开始学车,一位住厦门港的同学有几次带我去厦大大操场学车,他比车把手高不了几寸,却能一边踏着车一边用双手划火柴点烟。学这东西太难了,同学要我别看车轮,看前方,我照办了还是摔。后来试着骑上街,我在最右边,看见远远的最左边有一男人,再笨都不可能骑到左边去撞他,但是我的前轮偏偏就直奔左边而去,那路人做出守门员的几个防守动作闪躲着,我摔坐在地上。那人朝我挥起拳头母……我始终不敢再骑了。

    一直吃到20几岁了,那年我到了三明电厂,我们采购员的公务车又是脚踏车,为了饭碗我是躲不掉了,必须赶紧学车。怕人笑话,我选择夜晚10点后出发,跟贼一样鬼鬼祟祟推着车子上街。马路上暗摸摸没人,一开始是抱着电灯杆爬上车,然后大力一踩,车就载着我飞出去。黑暗中有人经过,看见我擒住电灯杆,以为这是一只狗在拉尿。我后来发现自己腿长,一跨就能上车。五六个夜晚过后,我拼死学会了骑车。

     那天到物资仓库拉回近百个轴承,将纸箱捆绑在脚踏车后座,街上的大货车风驰电掣,忽听背后有汽车响一声大喇叭,我吓了一跳就摔倒在地,轴承散落了,银光闪闪满地翻滚,那画面颇为浩荡,我想死的心都有。幸亏那时好人多,几位路过司机都停车下来帮我捡轴承。

         又一次开会回来,骑车经过那条长长笔直的下坡,视线极好,路上一个鬼都没有。我放弃手刹,像箭一样往坡下射去。这时,前方右岔路口冷不丁冒出一辆大货车,正在往左边走,它此时横在了路中央,我没有路可走,赶紧抓刹车,刹车失灵了,我恐惧的闭上双眼,让上帝为我做主,我让自己疯狂地砸向货车。

    大约是昏过去了几秒,醒来发现我连人带车钻进货车底下,汽车后轮紧贴我的头,我从里面爬出来,拨开围观的群众,扛起被碾成三大块的脚踏车残骸,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公司。这是一次百万分之一的活命概率,我没死!

    我又多活了几十年,每当遭遇到生不如死的灾难,我都会突然笑出声来——曾经在地狱门前经过,这些年的命是白赚的,是捡来的,我已经够本。再大的痛苦都已经不再痛苦,从此我变得更加与世无争,更加不计得失和看淡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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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博编辑老师:最近我为什么就无法贴图,点击后显示一片漆黑?请教教我!谢谢!)

  • 终于活到了退休

    2018-05-10 14:53:30

    终于活到了退休

    文/刘洁成

    历经无数次的磕绊和挣扎,我终于吃到了60岁,这是很侥幸的!人的一生充满了苦难、伤痛和意外,我很多次绝对会死,却没死成。在迈步走进61岁的第一天,我准时前去办理退休证。

    街上常常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骑楼下悄悄地兜售水果,一看到大盖帽的来了,会惊恐的喊起:政府来了!然后抓起扁担狂奔——我也属于小草民一族,我现在抱着一大堆个人档案和证件,还有一大叠细心填好的表格,我出发了,去找政府。他们会给我退休证。

         也许是长期处理事务和文案的好习惯:无论需要办理的手续再复杂、需准备的资料再多,我都能一次备齐搞定。这次办理退休也一样,我不大可能缺了一样什么,或填错了表格再跑第二趟。

    说到私人档案,事实上我从生下来就被公家盯着和记载着,在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着,那里面可能描述着我人生的每一步轨迹,自己却一辈子都是无权看一眼的,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咄咄怪事。这次领回来的档案封口是半张开的,证明了曾经有人偷看过它。我带着一丝犯罪感,好奇的“偷看”了几张,其中一张写着我父亲曾经犯下的污点:他不知不觉把公家食堂的十斤粮票放在衣袋里带回家,第二天又不知不觉的带回了厂里。这事开始被定性为贪污,最终结论是犯错误……愿父亲在天上吉祥!

    在路上,我找对了有关部门却找不到办事地址,终于走进了正确的大门,坐在了等候区的椅子上。

    我一位朋友,是搞文化的。之前他上班的厂子不知为啥关门了,他没了组织,从此就和“主流社会”脱钩。他不知道别的人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不清楚上头的什么政策,从没交过一分钱社保,口袋里什么卡都没有,包括公交卡。大伙在谈论退休后拿多少,他在打瞌睡。他没分到过一平方的住房,没领过一毛退休金。“为什么要办退休呢?”他不解的问我。

    广播叫到了我的排号,我来到了办事窗口。在把资料递交给那位中年办事员时,我习惯性的轻声说:“您好!”那位政府人员一激灵,慌乱地抬头看我,表情讶异,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轮到我好奇的看着他。“您好”这两字我天天都在不停地说着,包括拿起电话首先就说这一句。这位政府同志该不会第一次听到吧。我拿不准等会儿办完事,我要不要说谢谢!?

    从我15岁出门开始养大自己,整整又活完了45年,今天又回到了15岁的原点。这个原点就是我除了睡觉、吃饭和四处看看,再无事可做。从此不再需要看人的脸色或给人脸色看。我会努力做个慈祥的、或者憨呆的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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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哭了笑了

    2018-04-12 13:34:40

    哭了笑了

    文/刘洁成

              我的好兄弟们又去泡茶聚餐去了,我没有去、去不了、去了也白去!甚至,我以后再也不能四处去游玩吃喝了。

         除了胸闷气短,吃饭的嘴巴也出事了:那颗二次补上去的大板牙又开始摇晃;另有两颗牙已经晃动了几年了;另有三颗牙断裂;另有两颗疑似已经蛀牙;另外还貌似有牙周炎……原准备花半年时间逐个解决,却因20天前治牙和拔牙,导致吃饭时关节牵引疼痛。更造成开口受限,嘴无法张大——这个很惨,假如治不好,俺这辈子就只能依靠喝汤活命。

    预约等了10天,去了医院。医生对这种病的治疗不很乐观,提了些建议,让我回家用湿毛巾热敷。这次检查的收获,就是确诊了我这病的名称。这个我早上网搜过,叫“颌面骨关节紊乱症”。

    因此,很不幸的向朋友们报告悲惨的结局:

    1. 今后凡我在场的话,你们可以说一些痛苦和气愤的事,但不要发表很逗的笑话,否则俺就会用力张开嘴巴大笑,这样会加重病情,到时连喝汤都不能了,只能去见上帝。

    2. 今后我打哈欠不能随意地张大嘴巴,只能尴尬的半闭着嘴进行,假如你们看见我忽然转身向壁,像贼一样偷偷在做某件事,那我一定是在打哈欠。

    3. 万一我还能有幸与你们同吃一顿餐,麻烦你们点菜时,记得来两样软烂小块的菜,因为太大块的东东,无法塞进我的小嘴里;太硬的又嚼不烂,只能“巴囵吞”,胃会穿孔。

         4. 我吃东西必须谨慎的细细慢嚼,聚餐时,大伙不要吃太快,不然的话,我刚吃到几口,桌上的美味佳肴就被你们吃光光了。

         5. 我这人毛病多,给大伙添堵,邀我出游会累赘大家,今后我尽量少出去祸害你们。

         ……

         从医生的口中大概知道,我已经没有几颗可以上下对咬的牙齿了,不是有上颗没了下颗,就是有下颗不见了上颗。接下去我需要洗牙、拔牙和补牙,但我嘴巴无法张大,医生无从下手,他们很难赚到我的钱。

         据说我这病要去看精神科医生。不晓得是因为我神经病才得了这种口腔病,或是我的口腔病将会变成神经病。总之我似乎犯了神经病。

         “医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这辈子再没办法吃什么东西了?”我问。

    医生看了一下我脸上的皱褶,说:“你都这年纪了,还想吃什么?”

         ……

         我的眼泪已经在山区的凄惨时候流完,然后我挣脱出来,活出了中年人的精彩。今天,当我的正常快乐被一样一样的拿走,我不敢绝望。

    看着医生,我认命的笑了!

     

    写于20180411

  • 人猪的江湖

    2018-03-28 10:28:14

    人猪的江湖

    文/刘洁成

            听说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我知道一条人咬猪的新闻。

    记得当年H1N1流感横行之时,某国发现有200只猪疑似感染病毒,经过集体接受隔离检疫,找到了病源,原来是猪们接触到疑似感染H1N1病毒的人,人把猪感染了。猪敌不过人祸,猪仰马翻。

    人类新流感,猪们又被无辜了。人们一上来就把罪名给了猪,无端把病名扯成“猪流感”,欺负它们不说话。最后,好不容易正名了两天,又疑似把病传染给它们,这是相当不公正的事:人开始是嫁祸于猪,再来是病殃及猪。

    我稍稍“历史”了一下:这猪,就从来没有理直气壮过。往远点说,三藏取经,八戒虽也“主角”了一回,但留给后世的,还是好色和傻冒,武功也不行。接下来最挣脸的可能要数地震时四川那头“猪坚强”了,它的奇迹向全世界证明了一只猪所能有的顽强生命力。可惜它后来变节了,成了一只供人买票围观的大丑猪。

    半个世纪前,厦门有人和他的猪一道出了名。他养一只稀罕的大“猪哥”(种公猪)。那时老城里可以养猪,为了能够一只变很多只,人们喜欢养猪母,正因为众多猪母有求于异性,所以这只猪哥“使用率”极高,成了著名的一线明星猪,其主人也成了收入不菲的当红名人。在当时厦门,这一对老伙伴几乎是家喻户晓。那时中山路上没啥汽车,只有拉着粪便的牛车,我常常遇见这男主人甩着小树枝,驱使着猪哥在中山路骑楼边摇晃着方步,还不时会散步到路中央。猪哥不很低调,一路神气的咕噜着——它出发去“工作”,应约到各位猪母的家中服务。当然,猪哥的居功显摆就在于凡是与它同房过的猪母,通常会很快有了喜,然后迎来了幸福美满的一窝……

    猪被人供养着不干活,它们活着胖着,只为了让人杀了来吃。所以这人类就有些不地道了:你想吃猪,又污名猪,还取笑猪,凡一到了喜庆的日子就杀猪,这算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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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给我铁锤“

    2018-03-22 11:58:07

    “给我铁锤”

    文/刘洁成

               “给我铁锤!” 牙医对护士说。他使用了大小铁钳,使劲拽、用力的拔,我的牙都纹丝不动。总不能半途而废,就只能拿锤子砸了。我吓坏了,护士安慰我:“就敲几下而已!”

         小时候听大人说,拔牙除了拿大支钳子,还得常常使上锤子,不曾想如此恐怖的事,今天在我的嘴里发生了。

         这些日子来,除了其他的健康问题,又多了口腔的麻烦,同时三颗牙都疼。说是上火,凉茶喝到肚子痛都无济于事。最致命的是,口腔咬合牵动腮部关节障碍,除了疼痛,连嘴都张不大,吃饭成了问题,只能喝米糊。

    感觉所有的病痛都找上了我。但我必须先搞定嘴巴的事,才不至于饿死。总的估算,这一口牙下来,我必须花半年时间,在牙科医院进进出出。

         最里边的那颗说是发炎了,我跑了三趟,医生做完第二次宣布失败,没办法治了。思虑再三,我决定先治疗口腔的咬合错位,我预约了科室专家。

    到了医院诊室,医生说我弄错了,应该到修复科,这里是拔牙的干活。我说那正好,我嘴里有一颗发炎,拔吧。医生检查了,说相邻的另一颗断牙裂开了,要不要两颗一起拔掉?我说行。

         先检查血压和心跳,大约是怕病人恐惧,心脏病发作。结果我的心跳是128,大大超过允许范围的100以下,我被请到外面去镇定一会——心跳过速不给拔牙,上个月也被拒绝过一回,我瘫在候诊区的椅上,眼前一片黑暗。我是否已经没有了生路?

         再做一次测量,这次终于掉到100上下,我舒了口气。回到开始关于锤子的事。此时,医生抡起锤子大力敲击,10余下的重击,在我的口中和大脑回声,我感觉天旋地转,绝望中死死控制住身体的挣扎和内心的疯狂……然后牙齿仍是岿然不动,我看出医生已经是拿命在拼,用尽了全部力气和套路。经过长时间折腾,终于硬生生将两颗牙扯掉,缝了一针后,医生停止了他的重体力活。护士告诉我:那血哗哗地淌……很疑惑:我瘦如干柴,哪会有血!

         又进来了一位漂亮姑娘,她说要拔掉两根牙。打完麻药,她躺在我旁边的另一张椅上就专注地玩起手机,还不时笑出声来——我终于放下了一些:我60岁以后才开始知道牙疼,而她的远方还有半个世纪,就已经开始“批量”的拔牙。她且不在乎……

    老天让我享受了60年没有病痛的生活,我怀念那些快乐。后来有了毛病,就进入了恐惧、夸大和胡思乱想,无法面对、适应和接受现实。朋友说这是我命中的一次劫数,既然劫数是以次来计,那总应该停一停,让我歇一歇。

     

    20180321

  • 印子

    2018-03-19 11:54:38

    印子

    文/刘洁成

              不管什么印章,厦门都叫印子,“印那”。

    我每年春节都爱写几个毛笔字,一年一次,一小瓶墨汁用了14年。字难看都无所谓,重点是需要一只红色印章往落款处摁一个,这样就能冒充书法家。

    我揣着一块方印石头出发了,去找人刻印章去。这块红色小石头在我家呆了20多年了,上方有一只镂空狮子,侧身刻有一首微型字诗词,用放大镜一看,是《将进酒》——这块石头是在一个盛大的场合、东道主敲锣打鼓馈赠的贵重礼品,当时我们估摸着能值个上万元。

    新华路有几家文房书画店,只有一家店愿意搭理我,掌柜的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柜台边,“刻一个印子50元到300元,”老板说。他两粒“目睭仁”(眼球)有点集中,拿不准他在看谁,厦门管这一款眼睛叫“拖窗”,他应该一生出来就这样,但我有点心虚。

    “老板,我记得刻一个印子应该是两块钱才对?”“请问你是哪个星球下凡来的?要不然你就是30年没出门了……你慢走不送。”

    “等等,您好好说。您看我这块石头能值多少。”老板店里摆满了上百块印石。“你这东西最多50块钱”,老板很不屑地看着我的宝贝。——想当年,我是90度弯腰笑纳了这东西,现在他说值50……

     我离开了那家“拖窗店”,进了另一家买毛笔,我随便挑了大中小三支脏兮兮的破笔,请老板结账,老板伸出一扇粗壮的手掌:“250块!”

    这数字也太突然了,我的嘴唇张开,有点被吓到。“我记得一支毛笔最多几角钱,”我怯怯地念着。老板冷笑起来:“你说啥?几角?你的钱很大圆吗?”

    虽然他的嘴不饶人,但还是想让他赚点,大过年的容易吗。我就选了一款最便宜的,一套三支,那乱糟糟的毛,和街上流浪汉的胡子有点像——但还是花了70元。(后来在超市发现这样三支笔只卖9元)

    午睡完毕,我揣上那红石头又出发了。想起来大同路中段有一家刻印社,20年前因业务关系,我和这家店的几位老伙计成了朋友。

    到了地方,我惊奇的发现这家老店还在刻印,但只剩下一名后生把门。我掏出石头,那小老板说刻好至少得80元。我说50,不干拉倒。他赶紧拽住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我去取回了刻好的印章,回到家急着拿出印泥和写好的字幅,准备正式地盖一个。我把手伸进放印子的衣袋,那里面是空的,印子已经不在了。问题是衣袋里多了一个洞,我的宝贝确定是从那个洞洞跑走了……呜呜!

    两个月后,无意间又走过那家刻印社门口,那位小老板唤了我进去,他从柜中取出了一个石印,这便是我遗失的那只。那天我的宝贝掉在了店门口。

              后来我的好朋友篆刻家庄大师很同情我,亲手帮我刻制了一个大印。那天我们在家泡茶,我按捺不住,又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只红印子请他观赏。大师是行家,他随便瞄一眼,就已知这玩意儿的货色,但为了给我面子,他假装认真的多看了几眼,然后说:兄弟,这块石头大约值35元……

              有人建议我再刻一个闲章,就是盖在字幅右上方的那个鸭蛋章。我想刻上“文刀乱劈”,但庄南燕兄建议我刻上“商而不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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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了上元

    2018-03-04 21:09:22

    别了上元

    文/刘洁成

    过了正月初五,我那位同学便全家总动员,糊起了元宵灯笼,是那种里面点蜡烛的纸灯——先用细细的竹枝和棉绳扎好模型支架,再拿五彩棉纸或玻璃纸糊上,插上小蜡烛,拴上小竹棒,一盏灯就成了。同学住在闹市中的一条小巷的拐弯口的小房子下面,就在那路边坑地,他家门前晒衣服的竹竿上,各色花灯迎风飘舞,有动物、飞机和轮船形状的,一盏灯卖几毛钱不等。同学的妈妈还会在门口翻搅着一大锅汤圆,一碗卖两毛——这家人逢有世俗节日就整点什么来卖,如清明节的薄饼和金银纸,春节的甜粿、咸粿、发粿和红福字联,端午节的碱子粽——在横扫一切的时代,他们竟也赚到些小钱。

    元宵节我们叫“上元”,花灯叫“上元灯”,汤圆叫“上元圆”,我母亲叫它圆子,所以它就是圆子。那时的圆子用黑糖熬成,不包馅。我们家糯米块是自己磨的米浆,在我小时的印象中,那一大团白东西会有股酸酸的气味。圆子常在上元前一晚就搓好,必有几个是红色的,都搁在簸箕上,翌日大早一看,有些裂开了缝,早餐煮了吃,几天后才能吃完。

    入夜,骑楼边上已经挂满了官家的红色纱灯笼,商贩也卖着不少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纸灯。这时,爸妈会带着小朋友上街,给孩子买一盏灯握着。大一些的小朋友举着灯在街上追逐。那年头,电灯杆上的电珠昏黄,暗暗的街上晃动着的五光十色的纸灯便显得特有意境。风吹来,谁手中的灯让蜡烛给点着了,“呼”的一下烧没了。

    90年代后,纸糊的上元灯极少见了,由压模的塑料灯取代,里面是小灯泡,手柄中装着电池和开关,外壳粗糙且小家子气,提着这种灯上街很是无趣。

    所谓闹元宵,市民对上元的传统概念就是“闹”,包括月娘圆、耍龙灯、舞狮、猜灯谜、赏花灯、放炮(鞭炮)和搓圆子……而今除了月亮,这一切在市井中已再难觅见。在时代的进程中,在爆竹的禁令中,在霓虹璀璨、夜如白昼的大街上,古早时上元瞑的乐趣已被吞噬殆尽。老祖宗的节日消失了。

    入夜的中山路,老街不见了节日的模样。往年的上元,原工人文化宫广场张灯结彩,人潮汹涌,各种文娱节目应有尽有,大半个广场都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猜谜纸条。

    也许这辈子再看不见大人牵着孩子的小手,孩子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提着灯笼的温馨图像。昏暗的骑楼和街中,那五彩灯里忽闪摇曳的神秘亮光不再有——我们没有了期待,别了上元!

         元宵节过后,从老黄历来说,正月还在;从厦门来说,正月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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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欠安记(10)

    2018-03-03 10:57:03

    欠安记(10)

    文/刘洁成

              这几年来,每逢春节一到,我的牙就疼,而且常是疼到了不能吃饭。每年春节,别人家大吃大喝,我却得捂着腮帮来到医院门口踱步徘徊,犹豫着进不进去。甚至我会从住家到医院往返几趟,都下不了看牙的决心。奇怪的是,有几年我在医院门口就这么晃了几次,牙却忽然不疼了,一整年不再有事。

         病人去看病,外国叫“看医生”,中国说是“找医生看”,厦门则说“去医馆”。我到医馆有五怕:怕疼,怕人挤人,怕检查个没完,怕没病被误诊,怕真的有病。——我这一辈子的看病记录,有99%是看牙。

         今年正月初二,牙疼又准时来了,疼得无法吃睡,踌躇了两天,上网查了专科医院,有一副主任医师值班。我立刻提早赶到医院,这回没有在门口停下,直接就杀奔进去。这天大年初五,候诊大厅空荡荡,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大爷坐着发呆,那家伙就是我。

         喇叭喊我进去就诊,俺正想爬上躺椅,被医生喊停。他拿出一张写满字的东西,要我仔细听。他列出了六七个条款,内容大约是治疗过程或者过后,凡有任何不幸事故发生,都是我的错,那些几千几千块钱的费用都由我承担。譬如,治疗中万一我把医生手中的那根针吞下,我的死活不提,关键是从肚子里取出那根针的费用得我来出……医生的嘴巴刚一闭上,我立即就签了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签就得走人,这节骨眼儿看牙要紧。

         搞清楚了是哪一颗,去拍了片,然后医生抄出一把电钻,往我的牙这么一戳,我痛的手舞足蹈。那就打麻药,200多块。

    接着就折腾了一个钟头,医生宣布放弃,说是我的嘴巴张开不够大,他看不清楚牙根,建议我节假过后去看显微镜科室——我嘴巴的直径就这么大,能张开多少算多少,难不成要把嘴撕裂开?

    我乖乖地走出了医院。

    终于熬到了节后,这回我奔向显微镜室。这位医生又摸出一本有字的东西,我伸手想签字又被阻止了:必须先来一段口述的提醒,譬如每一牙根要向我收取1000多元云云。完了医生看完病历,认为前面那位医生已经都做得差不多了,没必要换科室做,可以找那位医生接着做完——这就是说,我又被踢回了原处?我还是服从了。医院不是可以开讲的地方,万一不小心声音大了点,就变成医闹。

    我又乖乖地离开了医院。

    凄厉的寒风掠过,我心中充满了绝望。这半年多来是我的多事之秋,吃过的药比我之前一生中吃过的还多。先是重感冒气喘,后来又添上了胃炎。春节前气候回暖,状况似乎好转了些,却又遭遇牙疼。

    牙还在痛。感觉嘴里到处都在痛!胃里一阵阵翻搅……

     

    写于20180226

  • 新的活法

    2018-01-24 11:27:05

    新的活法

    文/刘洁成

         关于网购,我之前已吐槽多次,就像我常常批判微信。然而我口头鄙视这些新事物,行动上却加入了它们,且乐在其中。

         这一年下来,我所有在网店拍到的,有一部分是买错了的。譬如去年拍下一件单西,图片是灰白色的,送到家一看,是接近于黑色,跟我之前刚扔掉的那件一模一样。还有,某些衣服鞋子,看好的尺码,到家一试穿,跟图片标示的尺寸严重不符……

         刚开始时,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商很怀疑,只敢小心翼翼买些几十块钱的东西,万一失手,不至于心疼。后来胆大了些,从几百元再到后来3000多、6000多元的手机都在网上拍了,而且证实没有假冒或质量问题。

         我买过近300元的蓝牙耳机,一年后掉地上踩破了;还有电热水袋第二年冬天不能充电了,我试着告诉给卖主,结果两家老板二话不说,都让我免费换新。

         网购对我杀伤最大的,是我把以前一堆高档的过时衣服丢弃了,却买来几十元的所谓时髦衣服穿着。这是傻瓜做的事!

         很久没到轮渡海口了,今天,去海岸边走几步,原想学学那些老头,在太阳下坐着闭目养神,没想风太大了。然后走往八市,看到开元路沿途热浪滚滚的地摊,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说到摆地摊,城市最不该消失的,就是擦皮鞋摊子消失了——擦鞋的人不见了,我的皮鞋怎么办?记得改开后不久,海口原邮局一旁曾经有擦鞋一条街,走过去,一溜子的人盯住你的脚,“老板擦鞋”的招呼声此起彼落……

    在八市买熟食,称好了一斤,却发现忘了带钱,正慌着,忽想起俺有手机——出门都习惯听着手机音乐,所以这家伙永远都在我口袋里呆着。这下好了,甚至在一家破杂货店买个水龙头,竟然也能刷手机。如今厦门所有店面都不用给现钱了哈!

    银行卡、医保卡和公交卡都快用不上了,只要手机一刷,万事搞定!问题是,这日新月异的生活方式,如果再继续推陈出新,我们这些不大利索的“老嗑嗑”们,还能方便的活下去吗?

         果然,最近的网上信息:手机很快就要退出舞台了,开车时自动刷车牌付款,购物时自动刷脸支付,只要带着你的脸蛋出门就行……

    但是我似乎又看见了这一幕:老人们颤抖抖的手,在医院的自动挂号机、取票机、取号机、付款机面前不知所措……

     

    20180122

  • 五十春池总是春

    2017-11-27 10:02:04

    五十春池总是春

    文/刘洁成

         作为谢春池写作50周年系列活动之一,《谢春池散文》评述会暨《谢春池肖像》首发式,今天上午在思明图书馆多功能厅隆重举行。

         几位熟悉的本土作家都来了,包括我的好朋友庄南燕先生、何况先生。还见到很多知青沙龙的大佬、前辈和好兄弟。有些朋友跟我打招呼,我都记不起他(她)们的尊姓大名。夏天的一场病,把我大脑中记人的这部分脑汁给烧了,真的很抱歉。

         大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广州某酒店翻阅报刊,在一份香港报纸中偶然读到一首诗,觉得是当时为止我见过的最好的诗。见四下无人,悄悄把诗撕下带回了家,收藏在一本杂志中,可惜后来因多次搬家丢失了。时隔30年,诗的文字我都不记得了,但确信这诗如果再次出现,我会认得——这首诗的作者即是谢春池。

         写文章——写了50年——勤奋不停的写50年——写出的都是好文章……这是很难很难的事,春池兄竟然能够做到。

         数十年既要用心不停写作,又要统领操办知青的无数次文学和社会活动,这真是难上加难的事,春池兄又做到了。

         感谢有您!

         致谢春池写作50周年庆!

     

    20171126


  • 我险些一辈子打酱油

    2017-11-03 10:28:52

    我险些一辈子打酱油

    文/刘洁成

    我有十几年出墙报和办宣传专栏的经历,但从没学过书法,甚至都没练过字。我的毛笔字水平——这么说吧,比很烂很烂的那种稍稍好看一点,属于让人看了不敢恭维只能“呵呵”的那种。但这不影响到我三两天写一回。3年管道工学徒,咱2年半站在梯子上,往墙上刷着大小字。同是那一个人,他永远健康和罪该万死都是我写的——总之,我对书法一窍不通,我的字是拿来“使用”的,不是用来观赏的,就这么回事!

    有人会说,你正经事不做,老是七写八写的有个鸟用?看好,第一次回报这就来了——学徒期满,领导认为,这个人这么会写字,肯定是有水平,有水平的人应该到管理部门上班。于是我被正式调到采购部门。

    后来调回厦门,第一天到单位报到,已经确定的工种是到酱油车间,每天在太阳底下看管那几千个酱油缸。这是老爸退休前的职业,对这一工种我很满意,能回到家乡工作,我对所有事情都很知足。单位要我先填写一份简历表,我用所谓书法中的“隶书”填了表。

    领导们一看,对我写的那几个破字高度重视,经过研究,决定把我的岗位重新安排,让我去供销部门工作。他们一致认为,这位同志的字很漂亮,就必定很有文化,这种“人才”去守着酱油缸太浪费了,必须到最需要“文化”的重要部门去……

    厉害了我的字,它两次改变了我的人生命运,使我终身受益。

         人活在这世上,除了要精通一样专业作为饭碗,还需要有一点别的“半桶水”本事,他们管它叫特长。因为人生的转运,有时就靠这么一点点本事。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不很恰当?

     

    080925171102

  • 庄南燕和他的文章·画

    2017-10-31 11:24:42

    庄南燕和他的文章·画

    文/图  刘洁成

          庄南燕先生(即厦门网的“雪狼”)“世俗人生”丙烯画展隆重启幕!

         我8点25分到达张雄艺术馆展厅,来早了点。后来见到南燕兄和一位端庄文雅的女士,南燕兄向她介绍了我,却忘了介绍她。她帮我和南燕兄拍了合照。然后我发现应该签名报到的,我把这个重大发现,傻傻的告知给那位女士,她微笑着回答说,她不用签名。我听了顿时明白过来,真是有眼不识女主。相当尴尬了,哈哈!

    说实话,我完全不懂欣赏画作,我只能大略看出画上的那一种纵情挥洒自如、狂草大气和工笔娴熟,我就喜欢这些!丙烯画似乎还需要画家的无数次笔触和叠加,在粗犷中看见精致……

         以上属于不懂装懂的外行话,我偶尔会对艺术胡乱点评,这是“位卑不怕人笑话”。对于我这种小学文化的家伙来说,脸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南燕兄是科班出身的画家艺术家,文学创作只是他的“副业”,但他让自己成了比作家还作家,文章大放异彩。——世俗文章、世俗画作,似乎是南燕兄对自己某一部分的自我定义。他想成功,就总是会成功的!

    我最早是因他的文字结识他,而之前就已熟知他的大名。南燕兄曾多次支持和帮扶过我。他的为人,与他的文章一样:真实、才华横溢、潇洒大气!

         画展开幕前两天,我在电话里告诉南燕兄说,我原定就要去的,我当然要去!

         开幕式,展厅人潮满座,来了很多圈内外的嘉宾。南燕兄的好人缘有目共睹!

    祝贺南燕兄画展圆满成功!

     

    20171030 

  • 车祸

    2017-10-01 21:04:23

    车祸

    文/刘洁成

          阿建是外地人,大名叫任健,按同事们的习惯,应管他叫小任(小人),所以他常常跟人一见面就抢先说,请叫我阿建。

         阿建对人诚恳谦和,有点书呆子气,是一位争取进步的青年。不久前他与一位本地姑娘相爱了,今晚准备第一次去女友家,他决定买辆脚踏车送她,也作为拜见岳父母的大礼。那时的月薪水是34元,但阿建毫不犹豫的向百货商店奔去。

         他买了一辆最贵的,又去办了执照,挂了车牌,打了钢号,又回家亲自把车子调整擦拭了一番,终于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傍晚,阿建把自己也装修了一番,在头发上抹了点什么油——这一切都充分证明阿建有条不紊的办事能力,然后阿建就往女友家出发了。

         阿建吹着口哨骑着新车,行经四叉路口遇上红灯,他用右脚尖撑住车,身子靠在电灯杆上,悬跨着的左脚潇洒地晃荡着:女友正在家中等待这辆车,而最期待这一刻的却是送车的他。他决定等会儿低着头不说话,长辈有问了再小声回答……这一套是新上门的未来女婿必修课,阿建刚刚已经在家彩排过。此刻,阿建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位步履维艰的老阿婆似乎想横穿斑马线,但碰到了阿建停止状态的车子前轮,她慢慢地瘫倒在地。

         对于阿建来说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他平生就爱热心助人,因赶忙下车,想将阿婆搀扶起来,被一旁的路人制止了——本地有一传统说法:老人家摔倒了最好能自己爬起来,旁人暂且不要帮他。

         那时见义勇为的人满街都是,包括我们的阿建。他没有其它想法,就坚持蹲在阿婆身边,同情地守着她。阿婆表情正常,但说出了家人的电话以后就再也不开口了。终于,在警察的建议下,脚踏车由警察帮忙看着,阿建扶着阿婆坐上三轮车直奔医院去了。

         阿建背着阿婆奋力的上下楼,奔走在医院的各个角落。医生检查的结果是除了老年慢性病外,没有任何内外伤。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男人的怒吼。

         阿婆的儿子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喉咙声一起出现了,他穿着背心短裤,脚蹬人字拖,上身鼓起一团团象石头一样硬的肌肉,嘴里重复着“干你老!”阿建慌乱地看着那些石头,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劝劝这位男人,让他不要这样粗暴地责备他自己的母亲,不料想那壮汉竟是直奔他来,伸手揪住他的前胸就一把提了起来。

         “是你吗?干你老!你想怎么样?”

         “请听我说,情况是这样……”阿建的双脚几乎悬空着。

         “你去轰干卡好啦……”

         虽说阿建听不大懂本地话,那壮汉也来不及挥拳,但他的身材意味着恐怖,阿建很快被那股气势整垮并屈服了,在完全不对等的谈判中达成了屈辱的共识:阿婆住院,阿建承担所有费用,阿建必须每天24小时陪护到出院为止,并且确保每天一只鸡的营养餐。

         “我老母身上每一块地方都得去检查,有听到没?干你老!”壮汉对可怜的阿建大声吼着,医馆走廊摇晃了几下。阿建两腿弯着,抖着嘴唇,送别了壮汉。这位儿子从此就消失了。

         阿建开始投入一丝不苟的工作,象伺候自己的祖宗一样服侍着阿婆。他办事的超强能力再一次得到印证:向公司请假说是回老家,告知女友说是家里有急事,向朋友借钱……

         阿婆每天不说也不动,任由阿建精心照料着。阿建每天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跑进跑出,手中必定抱着装有一只炖鸡的新保温罐,忙的是不亦乐乎。护士们直夸他对母亲有够孝顺,他谦虚地说“哪里哪里!”

         同病房的病友告密说,阿婆在阿建不在的时候,会腿脚麻利地从床上跳下来,然后活蹦乱跳地做着伸展运动。一个星期过去了,终于有一位女士露面,把阿婆领了回去。她们都忘了跟阿建说谢谢,甚至看都没看这年轻人一眼。

         翻身得解放的阿建站在医院门口,立马一算,发现这次事件的总支出,正好等于新买的那辆脚踏车的价钱。

         他果断地把宝贝车子拉到修理店卖掉,把钱还了朋友。这就是说,一切都回到了原位:阿建似乎没有买过脚踏车。他决定把真相告诉给女朋友。

         对于这件事的简单描述是:一位阿婆免费得到了全面彻底的体检、享受了几天有专人贴心服侍的疗养和营养滋补;一位勤劳体贴的青年拥有了两个钟头的新车,以及做了7天义务全职看护……

         人的运气要来时,两扇门板都挡不住;人要倒霉的话,放屁都会打伤脚后根,喝水都会塞牙缝。就这么回事!

       

    0803211001


  • 第十一次戒烟

    2017-09-21 20:32:17

    第11次戒烟

    文/刘洁成

         我第10次戒烟时不再张扬,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因为成功的概率是零,到头来只会再一次沦为笑柄。

         厦门人管香烟叫“烟”,管吸烟叫“吃烟”、“点烟”。或请人吃烟会说:要不要烧一支?

    我是每天烧三包烟的“老烟蛇”,吃烟已经不在烟瘾,而是一种惯性行为。我15岁开始吃烟,那时有位好同学的家中有一卷烟木盒,我们帮他老爸卷烟时,会顺手拿两支,然后蹲在公厕的粪坑上津津有味的吃。及至到了乡下,吃的是8分钱的经济牌香烟。偶尔回厦,也会破费点几支“大烟”:到路边烟摊买两支零散的进口烟,一支点着吸着,一支夹耳朵上。

         我有一位朋友的老婆,反对她老公和我们这帮人戒烟。她认为我们这些人不喝不嫖不赌,只剩下吃烟可以爽了,你把最后这个戒了,活下去就没有懒觉意思?还不如去死——她老公每次戒烟后,头壳会长出众多毒瘤。然后就赶紧恢复吃烟。

         现在来看看我戒烟后发生了什么——都说吸烟影响睡眠,是慢性中毒,吸烟火气很大。可我戒烟前都没这些事,戒烟后都有了。

         戒烟后,我原先每晚一倒下就睡、一觉到天光的好习惯宣告结束,现在半夜至少要醒来一次,有失眠的迹象。戒烟后,我坐着看电视就睡,上床躺下就精神焕发。戒烟后,我脑瓜上开始出现发痒的痘子,虽还没酿成“臭头”,可显然是某种毒性正在蓄势待发。戒烟后,我嗓音嘶哑,火气上攻是极明显不过的。戒烟后,我有了过去没有的轻微偏头疼,还头晕眼花,走路“恐恐颠”……

         各位,戒烟无非就想远离上面情况,现在倒好,我烟戒了,那些毛病都扑面而来。

         终于,5年前我第11次戒烟随随便便就成功了,昨夜还一支接一支的吃,一觉醒来就戒的干干净净,一支都不吃,竟没有一丝丝对烟的念想——这不是好兆头,这么简单就把50年每天生活的这一部分给了断,说明我的肌体功能正在减退,我已经没有了欲望,我的追求在消失。我有些悲哀——我为自己做成了这件事,却感觉失败了。

    烟店的老板已是熟人,他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现,然后把香烟准备好等着我。当我3个月都没有光顾,对于这个一天3包烟的家伙,突然就不来买烟了,老板的第一直觉就是:这个人完蛋了。当我半年后偶然走过这家店,那老板很受惊吓,他追出店门口,以为是见到鬼。

     

    130110170920

  • 全国有多少人和你同一姓名

    2017-09-18 15:01:55

    全国有多少人和你同名

    文/刘洁成

    看见某电视台一广告:通过手机发短信,可以查到全国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姓名。我正吃饱了没事,就花一条短信费用查看看。

         我照电视上给出的号码,将我的姓名发了个短信过去。谁知速度快到不得了(希望我们的公共服务也能这样),三秒钟就回了信息。没有我想要的答案,但那上面说:用你的名字为你编写一首藏头诗,同意请发XX号码回复。结尾写着:3元/条本条免费(要钱与不要钱连成一句话,让人看花眼?)

         我决定再给它3块钱,看看这些人的诗行不行。于是按号码回复了。那边很快回了信,上面写着:请选择五言绝句或是七律诗。

    我决定再给它3块钱。五言绝句的“绝”字不吉祥,我回复:选择七律。他们很快又回信了,手机响了几响,出现四排字,说是诗的四个标题,要我挑选其中一个。

         我决定再给它3块钱,随便选了一个标题。既然都花掉好几次3块了,中途退却岂不是白白亏掉!这么看来我得跟他周旋几十个回合,弄不好得花上100块大洋。可你不想看藏头诗,就没办法知道全国有多少人跟我同一个名字,对吧?但我决定歇下来喘口气。

         让我想想先:人的弱点常常被骗子逮住,利用你的好奇心,然后设置很多个门槛,兜来兜去,让你没完没了地回复,本来一个好奇心只是吃到一个短信费的亏,而他们把它变成好多个好奇心,而且我是自愿地。假如我再回信息过去,对方也许还会再问:请问你这藏头诗是要阳刚的,还是要温柔的?是要铿锵的,还是要羞怯的……

         手机“哔!”一声,刚刚最后花3块钱买来的信息到了,发现在一大堆废话的后面藏着几个不容易发现的字:全国与您同姓名的共有21人——这是啥时候发的,刚刚我都没看到?正疑惑间,又杀进来一个短信,那上面写着:你想知道全国与你同姓名当中的男女性别吗?

    我决定再给它3块钱。等下,假如我给了,对方可能还会再问:你想知道与你同姓名的人都住在中国哪个旮旯吗?你想知道TA们的年龄大小吗?……

         不玩了,扔掉手机,正想去卫生间放泡尿,手机又“哔”的一下,那上面说:按XX号码回复,有一位同姓名的朋友和你联络……

         又紧接着“哔”一声,是移动的广告来着:你申请短信套餐更合算,月费……

         联络就免了,套餐也不要。谢谢哦!

    我把手机调成坐飞机模式。问好,21位刘洁成小姐和先生!

     

    100305170917


  • 欠安记(7)

    2017-06-30 10:48:52

    嘴齿——欠安记(7)

    文/刘洁成

                   前天聊到了嘴巴漏风的问题,觉得应该把以前的那次也聊一聊。

         我们管牙齿这东西叫“嘴齿”,这么叫才对,说明牙齿是嘴巴里面的东西。厦门话真是超赞,应该列为国家第一方言。

    我的某一颗嘴齿又蛀了,犹豫了一个月才下决心去找医生。这次我寻思着换另一家医馆,之前那家比较大间的医馆帮我治牙,都派出中专实习生,在我的牙洞里又抠又挖,真是痛到生不如死。而且治一颗牙他们至少要让你跑两趟。

    这回我想找一间跑一趟就能解决问题的医馆,我来到家门口不远的一间国企分院,到了一看就傻眼了:牙科大门都还关着,外面已经坐等了近30号人。

    我不懂如何看病,就直接敲起门来,里面一位小医生(实习生?)开门问我何事,我递给她病历卡,请她帮我拿进去桌上排队,她拒绝了。

    医生终于打开门上班了,刚才那位小医生直接招手让我进去,我莫名其妙就享受了第一名就诊,因爬上躺椅,准备任由宰割。“大叔,你这颗蛀牙没用了,要做根管术,你要来做3次到5次,”小医生说。我一听立刻坐起来,要求她一次就把牙搞定,我给她五次的钱。最后,我们的谈判破了局,买卖没做成。

         这样,还不如之前那家大医馆,一颗牙只需跑两次就行。然后我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那家大医馆,上了楼,正巧看见一位老医生面前的躺椅空着,我立刻跑过去躺下。不料这位专家也认为我的蛀牙需要3到5次才能做完。我据理力争:为什么同一口牙同一家你们医馆,以前最多就做两次,现在就变5次了呢?——与前面那家小医馆的说词一样,他坚决驳斥了我的两次说。牙很痛,我决定屈服……

         这就是说,假设嘴里有32颗牙,包括牙髓炎、牙周炎、蛀牙、断牙等问题,需要医治、镶牙、补牙、塞牙、洗牙、拔牙、种植牙等,就算人一辈子每颗牙平均会有4样毛病,每一样毛病需要折腾3次,这就需要有一年多的时间去看牙。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撇开身体的其他病痛不说,仅就嘴齿一样,就感觉做人是有太多麻烦。人活着真实有点累。

        

    120330170630

  • 诗与人

    2017-06-26 12:49:13

    诗与人

    文/刘洁成

    刚到公司不久,就和他认识了,确切地说,是他和我认识了。

        “听说你家在×市?我们是老乡。我妈是×区卫生局长,你天天看书一定喜欢文学吧,最近刚出的××杂志里面一首诗还不错,去找来看看。”几天后,我翻了那本杂志,那首诗三十多字,是歌颂春天的:“哦,那春的脚步……”作者署名原来就是他。

    久了以后,只要我俩一相遇,他就会先恭维一番我那子虚乌有的文学水平,然后话锋一转,再劝我别错过欣赏某篇诗词。他每隔一些时候会有一首小诗发表。

    基本上他什么都会一点,我观赏过他打乒乓球,看得出以前受过正规训练,动作一板一眼,唯一的问题是他站在原地很少移动,从不救球。当然,他会打赢从没摸过球的人。

    他喜欢音乐,但只对笛子有顽固的偏好,我亲自到他宿舍欣赏,他正对着一根破竹子上面的洞使劲吹,口水象喷泉般四散,两眼充血,太阳穴和脖颈青筋暴突,蹦出来的曲子就象刺耳的刹车声。周围同事们对这种疯狂的音乐怨声四起。他努力了两年,还保持在仅有一首《北京的金山上》的成果上。

    他写的字迹不好,关键是他想把字刻意写得很潇洒,譬如最简单的“一”字,却常常跟两旁的字搅到一块,结果就连“一”也没办法看懂了。我给他的字取名为“三分字”:三分之一看懂了,三分之一用猜的,三分之一看不懂。

    他常揣着初稿来请我修改,我对描写青草、石头、小溪的诗不感兴趣,况且尽是雷同之作,但他勇气可嘉,而且谦虚。

    有一次我翻出一首别人发表过的诗和他现作的初稿作比对,指出两篇文字几乎一样,他不以为然:“这是艺术灵感相通,文人所见略同。”

    我小心翼翼提醒他,老写这种东西前途渺茫。对于一棵小草的赞美,任世界级大诗人都难写出奇光异彩的文字,是否可以转变方向,向其他题材和艺术形式尝试,写出有个人风格特色的、创新立意的作品来。

    他听了我的话很赞同,背地里却说我跟屁一样样:有声音却见不着东西。我觉得他对我的评价很对,我没有作品。他继续在刊物上登了两首几十个字的诗,是新作:“啊,螺丝钉,我为你歌唱……”“我爱你,海鸥……”我对某些编辑部很费解。

    有一天,他又拿着一张纸在我脸上晃着,原以为还是让我看诗稿,正想推托,谁知那竟是一张红头调令,因他出色的写作才华,被某文化局挖掘了,不日将前往报到。

    从此好几年,我落下一毛病,偶尔会忽然张开嘴,露出一副受惊的表情,朋友问我咋回事,我说,那件事太出乎意料了。

    两年后听说他升为领导,是作家协会的会员。之后有在报纸上看到他的一首短诗,我仔细读了十遍,还是不懂那诗里面在吟些什么,即便是蒙胧诗,也该蒙胧出点什么才对。我们这位作家有几次托人问候我。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几个人去他单位看他。他在大班椅上摇晃着接见了我们,当中还抽空把一年轻编辑叫进来严厉批评了一番。临别,他用兄弟的方式跟我拥抱,对我说:要常来看我,跟以前一样帮我。

    这一刻,我有些感动,不禁又犯了多嘴的毛病。我说:不要在外人面前训斥下属好吗?

     

    071028170625


  • 见义勇为的英雄狗狗

    2017-06-24 13:36:58

    见义勇为的英雄狗狗

    文/刘洁成

    全球第一“先进个狗”,出现在许多年前。

    在高速公路上,一只小黄狗发现有另一只小狗被车子碾伤,躺在路中央,它果断决定“出嘴相救”。它冒着生命危险,一路躲闪着飞速的车辆,向着公路腹地前进,终于奔到了受难的同胞身旁。

    在不停呼啸而过的车潮中,它不离不弃,顽强坚定地守着受伤的同伴,然后用嘴叼着,一点一点地把伤狗往安全的路边拖,当中还不时停下观察前后左右的车流,终于成功地把狗友救到了安全带……

    这一切都被路人拍了下来。可惜被碾伤的小狗最终还是不幸死亡。待人们寻找那位“救命恩狗”时,却发现它已经悄然离开、不知所踪了。

    小黄狗瞬间在网上爆红。奋不顾身拯救“他狗性命“,做好事不留名,不图回报,这是一只高尚、纯粹、有道德、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狗。经过媒体的强力放送,小黄狗的心灵美,很快就家喻户晓,为地球人广为传颂。

    全民发起一场小黄狗搜索大行动,很多人打电话到警局,等着申请认养它,但这只英雄狗经过谨慎的思考,选择了继续隐姓埋名。即使如此,它也已经成了一种精神的象征,感动了无数人——这件事发生在智利。

    在高速公路,动物当路被碾毙的事时有发生,当人类有时无法更多地关注这些不幸的弱者时,狗狗们决定奋起自救。

    人类与动物的和平相处和相互依存,也算是和谐社会的另一体现。不知小黄狗的先进事迹会不会令我们感动和汗颜。在紧急情况下,它没有去思考关于“扶不扶的”的人类问题,也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会不会是碰瓷。

    终于可以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动物保护组织,为什么很多人会对宠物关爱有加,为什么有迫害动物的人灰溜溜地站在法庭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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