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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起的日子

    2019-09-15 12:11:51

    风起的日子

    文/刘洁成

    又是一年秋风劲。

    我觉得秋天与春天是有共性的,就是让万物复苏。秋季结束酷暑的肆虐,代表了重生。不知古人为何会有秋思、秋愁和秋悲。

    也许秋的月光有一种神秘的引力,它能使静水咆哮,使悲绪生潮;也许是因秋叶逝落、秋风萧瑟、寒月孤零、水色凄冷,才有了思亲团圆的念想。

    说到中秋,必然会想到唐宋,一句千里共婵娟流传千年。我小学三年级知道了李商隐: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因不懂诗所以喜欢直白,对那些格律诗无感觉,对那些摒弃了规矩方圆的朦胧现代诗也是不理解——我确实对诗词一窍不通,曾经请教一位文人如何写诗,她说:把你的文章拆散了便是。

    有人说厦门没有秋意浓,因为暑天几乎延续了整个秋季,看不见寒意的面孔,其实我们还是可以触摸到它:风有了力气,从不一样的方向来,带着一丝丝凉意。

    大地生物在秋季结出丰硕成果,但也见残叶纷纷落地,那是秋风在催促它们的离去。落叶把生命轮回给来年的新枝。

    从公园穿过,这里修缮一新,许多老人正在打牌,更多的人在一旁围观,想起了我的爹。秋天,他会穿上两件长袖衬衫,让脖子上突兀的出现两副硬挺的衣领,然后一路摇着扇子,到海滨公园旁观那些老人下棋。他对某些人的糟糕棋艺很不以为然,于是,公园内就会再三响起他那打雷般、带着浓重广东腔的痛斥声,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走棋的人生气了,拨乱了棋局,不玩了……

    那年深秋在南京,独自坐在大路一旁的长条椅上,抬眼望去,梧桐的落叶纷纷飘坠,厚厚的覆盖了街面。风起时,地上卷起滔滔叶浪,滚滚向前,就像我家乡的大海,真可谓浩瀚奇观。这是我记忆中的金陵奇景,不知今夕若何?

         无云世界秋三五,共看蟾盘上海涯。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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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瘦够了

    2019-09-06 10:33:23

    我瘦够了

    文/刘洁成

    如何来形容我的身材呢?有人说我瘦到“掰掰没一碗头”,意思就是把我整个身躯掰碎了,都装不满一碗头。这么说吧,在我待过的几个单位中的所有瘦子中,我始终是第一瘦。这不是我的错,父亲和我几个兄弟都瘦,这是遗传基因留给我的外表创伤。我大半辈子不缺营养,也有过运动健身,性格总是快乐开朗,但我永远骨瘦如柴。

    有一句中国最流行的街头问候语:吃饱了吗?可人家不问我这个,遇见我就说:怎么还这么瘦?朋友们从头到脚看我时,脸上都写满了同情,然后痛心疾首——因为我的瘦,让朋友的心情痛苦,朋友太痛苦就会影响健康,是我害到了大家。

    有一位女同学,打从我们十五六岁起,每次看见我就嫌我瘦,然后用一种很可怜我、很悲痛欲绝的眼神看我。50年来,每次见面她都如此,我终于忍无可忍,跟她翻了脸。

    更不幸的是,我长得有点点高,这使我的样子除了“排骨”,还多了个“竹竿”。过去也许瘦人做衣服比较省布,但这年头裁缝都跑光了,街上只卖成衣,我身上就永远披挂着松松垮垮的布。因为我套上衣服时,长度刚好却总是太宽;宽度刚好却又短到肚脐上;裤子够长的话,裤腰就太宽,裤腰恰恰好,长裤就变成了短裤。没有一套服装让我合身,5000块钱的衣服让我一穿就不三不四,就变成50块。总之,我没办法穿衣服,只能让衣服穿我。

         虽说人吃太肥也不好,但胖子却占了不少便宜,有发福、富态、丰满、官相等美称,我和胖子出门,常被人以为是帮领导拎包的。我的司机是个胖子,那天去拜访一家台商企业,对方刚到任的总经理不认识我,他带人在办公楼下迎接,两排员工鞠躬欢迎,保安齐刷刷敬礼。我正想上前握手,不料这位老总非常果断的把我拨开,嘴里喊着欢迎刘总,热情的跟我身后的司机握起手来,我这个主角变成了跟班——这样的喜剧场面不止一回,胖司机决定向我辞职,其实我都无所谓,他却感觉受够了羞辱,没脸干下去了。

         最痛苦的是,曾经有9年在流动单位工作,我必须在公共澡堂脱光光;而在集体宿舍,工友们全身上下只穿着裤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真是惭愧,想死的心都有。

    虽瘦,但还不至于被大风刮走,糗事却常常有。那天正想走进新华书店,却被一个从店内冲出来的五六岁小孩碰撞,俺正当壮年,却被幼童撞得踉踉跄跄,原地转了两个圈,险些不支倒地。

    朋友聚会一时找不着话题,就会拿我的身材解解闷;个别同伴喜欢突然伸手抓住别人的肩膀交谈,以表示亲热,这时我就会赶紧把那只手拿开。

    瘦子在国内影响市容,出国有损国家形象,每次出入关,很害怕他们会把我当成“鸦片仙”抓走。如今国民们酒足饭饱,都吃成膀大腰圆以及油光满面,岂容得瘦骨伶仃的混迹其中。平日同胞们见到磅秤就会站上去称重,很高兴能瘦下来一些。然后大伙开始讨论肥瘦的话题,我就会说:你们聊,我上个洗手间。

    所有书籍资料只关心胖子如何减肥,却不管瘦子死活。我不理解人们为什么梦寐以求都要把对我来说梦寐以求的肥肉减掉。我不知道如何把自己吃成胖子,只能参照减肥手册的指导,反其道而行,譬如说不能吃甜品和肥肉,我就“疲命吃”。可惜正如别人减肥总是失败,我的增肥计划也永远破产。人们吃空气都会胖,这让我抓狂。

         说我是文人吧,我长着很多胡子;说我是武夫吧,我又瘦不拉几,我无所适从,不知何处归属!总以为自己外观与众不同,总以为人家在注意我,我变得神经兮兮:当我走进大庭广众熟人,就想赶紧找个角落躲起,就会想七想八——我这辈子因为瘦而饱受煎熬!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有时梦见自己变成走不动路的大胖子,黑夜中流出了开心的泪水。我一面悲剧着,一面不死心地快活着。一位老大姐说我是全身死光光,剩下一支嘴不死。

    是,我身上没有肉,但我尽量有点别的!

     

    1517190905校稿

  • 博豆子

    2019-09-03 10:28:41

    博豆子

    文/刘洁成

    进入旧历8月,早就蠢蠢欲动的博饼运动终于走起,到处是呼朋唤友,厦门正式进入博饼月。往年早一个月,街上已经到处响起博豆子(掷骰子)的“叮当”声,商家纷纷推出“全场买××元,可获得掷骰子一次,赢得中奖机会,多买多得!”那些年很多人不知道旧历7月份是不能博状元的。可是今年都8月好多天了,街上的店铺再无豆子声,扑面而来的是高音喇叭的庸俗叫卖,还有拦路请人试吃。中山路作为馅饼肉干一条街,这种不入流的推销形式,倒也符合这条街的低端商业特色。

    每年都会镪镪滚的订报纸奖励博状元的全民车轮战,这两年也动静全无,大约是那些无所不能的社交平台,坏了报纸的生意。

    很早以前,我们就已经不把这种游戏称作“博饼”,而改叫“博状元”。而且那狗日的饼早就连影子都没了,改博食品和日用品了。据说那饼吃多了会发生两件事:一是拉肚子,二是拉不出来。

    此时,把厦门评选为全球规模最大的赌城,想必是实至名归。厦门应该去申报威尼斯记录——有人说我胡说八道,应该叫吉尼斯记录。

    最近还是气喘,唯一还能轻松做到的,就是写一些无聊的文章,博状元这等辛苦活儿只能是遗憾缺席了,我总不能拖着半条命赶赴赌场,这是博豆子,不是搏老命,对吧?

    关于博状元,就说其中的一摊。最早是在40多年前,那时25人围在一张小桌子前博饼,人人满头大汗。我每博完一次豆子,必须从人堆当中拳打脚踢的挤出来,到别处发一会儿呆,等着有人再喊我进去。一晃35年过去,我从没得过状元,年平均收入只有4个一秀肚脐饼。不料从第36年开始,我连续三年拿到状元。博状元这玩意儿,还真信了这邪了!

    他们说博到状元的幸运者必须召集明年中秋的博饼活动,这么大条的事儿我没法干,于是我每年都祈求上帝别再让我博到状元,但上帝在忙别的事,我越怕,状元就越找上我。

    后来牙膏成了一秀,那几年赢来的洗涤用品塞满了橱柜。现在又不玩这个了,改发红包了,一秀一包5块钱,这个很省事。

    记得某一年,我搞到的状元是一套拖把和甩干桶,想把状元送人却没人敢要。那天没车,我披头散发、踉踉跄跄的走在大街上,用拖把杆子挑着两头担子:一头是香皂洗头水,一头就是那只状元桶……我的模样,就像一个神经病。有几个刚才一起博豆子的伙伴发现了我,就喊着“你看这不是刘状元吗?怎么变成这样?”

     

    1520190902


  • 请不要为我让座

    2019-08-31 13:10:22

    请不要为我让座

    文/刘洁成

    前几天“哔”一声哨响,好友们逗阵聚会去。我去时是叫的出租,吃喝完了回家,终于可以不赶时间,我想坐一次公交。

    我已经很久不坐公交,上了车,发现刷卡机又换了新款的,不懂得刷哪块屏幕,老刷不响,司机几次提示我,机器终于发出一声怪怪的声音:敬老卡!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有不少人站着。我挤到车厢后面,站在后几排的座位身边,这样就避免了与后面挤上车的人有身体碰触。

         我面前座位坐着一位漂亮女生,我看了她一眼。原本是看完一眼就不看了,不料那位女生却一直盯着我看,我只好又一次慈祥地看了她一眼。她似乎边看着我,边在琢磨着什么。

         一分钟后,她突然站起身,热情地把座位让给我,请我坐下。我再三推辞,但她已经移动到车门的附近,和一个同伴聊起话来,我只好谢谢她,坐下了。

         这时我思考了几十秒钟。刚刚这位女生那一分钟的犹豫不决,也许是在揣测着面前的这位老头,到底算不算很老,要不要让座给他?最后,她经过艰难的考量,最终研判出这个人已经足够老,于是起身给我让座。

         我感恩不尽,很抱歉地端坐着。这可是我坐公交车,这辈子第二次有人为我让座。

         过了一会,我听见那位漂亮的女生对她身边的同伴说:“这个阿伯,就是网上常说的那种老人,一上车就故意用眼睛盯住你,就是要逼得你不好意思,坐立不安,然后把位子让给他!”她们一起笑着回头看我。

    喂,事情不是这样的!在她们眼中,我已然成了一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可怜我蒙受着不白之冤!一直以来,我都在呼吁老人们不要在公交车上要求年轻人让座,他们需要上班养家,很累的。我作为老人,还多次在公交车上给不方便的人让过座。

         我偶尔会有点悲哀,年轻人常常忘记他们自己也会变老。

    我以后如果再坐公交的话,上了车绝不看人,找一个老年人的座位旁边站着,一路上就看着车顶。这样子可以了吧?亲!

         “凡你能说的,你说清楚;凡你不能说清楚的,留给沉默。”——维特根斯坦

     

    写于20190831

  • 受骗者终于被逮住了

    2019-08-22 14:02:10

    受骗者终于被逮住了

    文/刘洁成

    有人发来短信,说是我某张银行卡一下就花掉了5800元,这钱如果不是我消费的,我的卡已经泄密,必须赶紧找银行自助机去这样这样——我没上当,我花了几毛短信费回复了骗子说:那张银行卡外面长了很多毛,里面没有半毛,我早就破产了,想跟你一样,也找个骗钱的地方上班。

        最近还接到一录音电话,内容是提醒我家的固定电话有大笔的欠款罚单,要我打一个什么号码去问问,否则将于当天下午5点钟停机……

    这还是骗子,一般人听到停机会被吓到,但我不是一般人。我家10年前就永别了固定电话了。我还想告诉骗子兄弟,你5点钟赶紧帮我停机,顺便把号码注销掉,我没半个朋友,电话没啥鸟用。我还患有“心中有鬼症”,常常被电话铃声吓到。我的电话机早就送给了楼下收废品的大叔。

         又来了个短信,内容是:“你好,我是房东,号码换成这个,你存一下,另外房租请打到我爱人的农行卡上6228480921441293叉叉叉,胡明艳收,好了请短信通知。”——这伙骗子据说赚到了不少钱,如果你租房子住着,一不留神就可能上当。可这一招还是骗不倒我,因为首先,他故意不说房东姓名,这很可疑,我这辈子的专业就做买卖,汇转过上百亿,钞票从未给错人,我的职业技能会一眼看出漏洞。

    其次,把自己老婆称作“爱人”,我觉得很好笑,所以不会给钱。为什么相声这玩意儿会失去市场,就因为他们一上台开口闭口“爱人”和“同志”,相声语言一直停留在解放初,与时不俱进。

    三是我恰好不是租房户,而是出租户。你个坏运气的死骗子,我才是房东,这种短信应该我写才对。这次你又骗不成了,嘿嘿!

         可是这年头,好人比坏人更难对付。前天去了银行,看见一位大妈站在一台机器前,她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就念念有词,正准备把几万块钱转给谁。银行人员早已注意到大妈的通话内容,感觉对方明显是骗子,因劝大妈别汇款。但大妈死活不听,忙着要伸手去按键,有人动手拦住她,大妈气得想打人,好心人成了她仇人,骗子才是她祖宗。

    最后,菩萨心肠的保安们就像对付骗子一样,用暴力把拼死挣扎的大妈当场镇压了。她剩下嘴巴还能动,于是就破口大骂……我站在第一排,看完了这一部喜剧小品,很有点吃惊:这世间,竟还有大脑这么清楚的傻瓜。

     

    141820190819


  • 有一些道歉,不一定要说出来

    2019-08-16 16:30:08

    有一些道歉,不一定要说出来

    文/刘洁成

    走进住家楼下电梯,一陌生男人在电梯内一看见我,就对我不停的鞠躬行礼:“你好你好,对不起,那天都是我的错,请原谅我……”我一边忙着回礼,一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哪位?为何跟我道歉?”“你忘了吗?去年我在楼下冲洗电动车,你正好路过……”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回到住处楼下,大门入口旁有个水龙头,有一男子接上水管正在冲洗他的电动车,脏水溅到了我身上,这没什么,问题是他把公共通道搞得污水横流,这栋楼里住着很多行动不便的老人,万一有人滑倒了,会出大事情。我当时好意说了他两句,不料他的回应竟是破口大骂,粗话连篇,还恶狠狠的挑衅:“那你是要怎样?”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有种就来试试?”

    这时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静静的注视了他10秒钟,然后转头离开——其实那一刻我最想做的是:打电话找朋友揍他……但是半小时后我完全平静了,我放下了,然后很快把他忘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会儿,我家的楼层到了,他抢先出去,用左手护住电梯门,伸出右手恭请我出来。我出了电梯后,他重新走进电梯,并告诉我他家的房号,邀请我有空去坐坐。

    原来他住的楼层在我家以下,他特地陪我上楼,是为了送我回家——这是谦逊有礼数的男人,我惊愕地看着他,赶紧跟他道谢——他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有一些道歉,不一定要说出来,但他决定用道歉让自己心安。

    每个人都曾有邪恶的起意,如同我当初那一刹那的念头,庆幸的是我们没有付诸行为。是时间,时间把一个人的形象复制成为两个极端不同体,时间能够消弭仇恨!我相信那些偶然犯下大罪的,大都是因为一念之差。

    所以人性本善,但还需要理智加持!

    据说马克吐温出生时是双胞胎,兄弟两人长的一模一样,连他们的母亲都分辨不出来。有一天洗澡时,其中一个不小心跌入浴缸淹死了,没有人知道淹死的究竟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最叫人伤心的就在这里。”马克吐温说,“每个人都以为我是那个活下来的人,其实我不是。活下来的是我弟弟,那个淹死的人是我。”

     

    15190815


  • 告别帮忙

    2019-08-07 11:24:55

    告别“帮忙”

    文/刘洁成

    “帮忙”是我们家宠物的名字,它是一只扫地机器人,就是那款模样像块大饼、满地乱爬的智能吸尘器。它刚进门,我给它起个名字叫“干净”,后来,爱干净的我发现它办事不周,扫地不算很干净,所以改名叫“帮忙”。

         帮忙几天前突然阵亡,毫无先兆。那天摁了启动键,它忽然像抽风一样疯狂的挣扎几下,然后就停机不动了。我不死心,再试几次,依然如此,然后死机。

         毕竟一起生活两年了,帮忙为了我们家地板的清洁日夜操劳,我和帮忙有了感情,舍不得它。二弟把帮忙抱回他家去修理,将它大卸八块,发现里面的电主板完全腐蚀,已经回天无力,帮忙的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

         我们家的生活电器,最早的都是进口货,后来只能买到国外品牌中国制造,全都用了15年以后还好好的。我瞧不起国产品牌,但不能怪我,譬如两年前我决心开始使用国产品牌,买了两套空调,结果只用了几个月就漏水了,检修完后落下了咔咔响的病根——我的爱国行动没有成功。

    这回我的帮忙仅活了两年,是我家自有电器以来存活最短。帮忙没能帮我延续我们家电器不坏之身的好运。

         帮忙牺牲了,作为主人,我很自责以及悲伤,是我没照顾好它。帮忙是当时这款品牌中价格最贵的,我没有看清楚说明书就使它上阵。按理说每次扫完地,除了清理尘盒,还必须拆下几块过滤部件进行清洗,我从没有这么做。不是懒惰,是我不懂。

         帮忙的悲剧,细想一下是有预警的,最后那半年,它常常在一小块范围重复着兜圈子——这记性偏差的毛病是跟我学的:前不久我紧急买来一包地瓜粉,到家却发现,已经有两包地瓜粉在我的厨柜里边闲躺着。

    帮忙最后的命运是要送进炉子的,人也得这样,所以它不冤。听说人走了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而我家的帮忙成为再生原料后,最终又会变身为什么物件、成不成好汉,就很难说。总之,碰巧又成了扫地机器人并且还进了我家门,这可能性大约没有。

         昨天又新买了一只扫地机,是另一款德国品牌。我也给他起了名,叫刘小成。也许是听顺了帮忙的声音,这只新宠物走路和忙家务的声音不好听……

         我以为:现代人能够付出的互爱,太少太不够,所以我们会移爱给别的物类,令宠物分享人的关怀。

     

    写于20190806


  • 回家

    2019-07-03 11:08:03

    回家

    文/刘洁成

    一列锈迹斑驳的货运火车开出车站,据说这款铁皮车厢原是用来运载生猪的。这会儿,待在里面的不是猪,是我,还有满满的一车厢知青,他们回去城里。这些人或瘫在地上,或坐着打扑克、聊天和打盹。

         我是个没有知识的少年,不是知识青年,但他们说我是,我就只能是。这是一个让人蒙羞的头衔,我们是城市不需要的一整代人,被放逐到数百公里的山区,现在终于迎来第一个春节,现在我们回家。

    几乎是密闭的车厢,头顶上摇晃着一盏汽灯,到处弥漫着难闻的臭味,角落里的那只尿缸让人窒息。车厢上方有几个通风的方形小孔,大约是不让猪们闷死。

         “干你老——”不远处那位打扑克的壮硕男人又扯开了大嗓门,他不停骂老婆,也骂手中的臭牌——这句词是本家乡的“第一市骂”,不少人两句话中会夹带这一句,或先说完这句开场白再说别的。外地人也都是最先弄懂这句招牌方言。正宗的在地人,在发表这“三字经”时,绝对不是含糊带过,而必须咬字清晰、铿锵有力。很早以前它就已经不再是骂人的用语,而进化成为毫无针对性和意义的口头禅——这是一句变了种的怪哉。

    这男人身长有一米八九,他身边瘦小的老婆不到一米五,刚刚的那声粗口就是送给她的,他们一岁多的小女孩在她的怀里睡着。打一上车,他与几个朋友一边打牌,一边就抽空回头对老婆咆哮一阵,因为那女人刚刚害他出错了牌。她多半不吱声,偶尔小声顶撞一次。

    火车停了,车厢门“轰隆”着拉开,前面不远是一个大站,现在是站外短时停车——我们这种拉人的猪车属于加班车,必须让正常客车超车先走或先离站,才允许我们进站,这种被歧视的境遇与我们的身份相符合。这时女人要下车放尿,那男人接过孩子,用一连串骂声送她下车。

         火车又开始轻轻滑动,车门徐徐关闭,女人还没上来,男人跳起来,抱起孩子,大吼一声冲下车去了,车厢外传来一阵“干——”的余音。火车继续缓慢前行,车厢内终于有了安静。

         数分钟后,火车进入一大站。过一会,站台又传来熟悉的“干——”,原来那男人抱着孩子,牵着女人赶在发车前回来了。这一家子就这样追着火车跑回来。

    “咣当”声中,我开始打起瞌睡,迷糊中看见男人打牌的手高高扬起,我还看见他脱下外衣,盖在熟睡的老婆身上,那女人脸上一定还有着刚刚追车的惊恐……

    终点站到了,知青们都下了车,在火车站广场再一次看见这位男人,是那个“干三五六代”的大嗓门让我又发现了他。他身上挂满了行李,怀里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牵着老婆,他把老婆孩子安顿在三轮车里,自己坐在后座。车铃一路响起,他们渐渐远去,伴随着最后一声“干你老——”

     

    11190702

  • 欠安记(17):出院

    2019-05-29 13:17:53

    欠安记(17):出院

    文/刘洁成

         入院第三天,天未亮,护士在我的半梦半醒中,第三次抽走了好几管血。接下来几天,安排做了各项设备检查和化验,每天按时吞服大量的药片。这是我这辈子最“服软”的时候,也创下最短日子吃下最多药片的个人记录。这几天,医师护士说干啥我就去干啥,医师说的每句话我都说对对对。

    这家医院的各种检查室分散在各栋楼的什么地方,一般人都找不着。好在我有老沈,他对这家医院比对他家还熟。这些天,医院内常会看见这一幕:老沈推着轮椅上的我,在医院的人山人海中飞速穿行,一路大声吆喝着叫人家让路。到了检查室,拿着条子直接就撞门进去。为了配合老沈一路冲杀,我故意耷拉着脑袋翻着白眼,假装快不行了,以化解候诊人群的抱怨。

         住院很孤单,身边就只有护工老沈,所以我一不留神又要写到他。这些日子我很依赖他。他主动和尽心尽责,是个好人。可惜我们不属于同一挂的人,更因我有洁癖,而他对卫生不太讲究——这是我的问题,他没错。

    比如,他一坐下来就会很幸福的拿手抚摸他的脚丫子,完了去拿我杯子倒茶,他不拿杯子的把手,而是用刚刚摸脚的手抓住杯口边沿,这是我嘴巴接触的地方。

    再比如,我正趴在茶几上吃面,他习惯翘着脚,那只正在脱皮的脚丫就在我的饭碗跟前晃荡,有时我不得不一边吃着猪脚,一边盯着人脚……我吃没几口就会开始打嗝。

         从住院第三个夜晚开始,老沈睡梦中的有声节目就被人干掉了,隔壁的那位长期卧床的老人,每个夜晚都会间歇性发出强有力的低吼,不是因为病痛,是一种情绪的发泄。这种低沉的吼声在寂静的夜晚非常震撼,他成功地使得老沈的打鼾声戛然而止,因为老沈被吵醒就安静了。我们两间病房之间有一扇大木门,那老头的恐怖声音仿佛就在我的病房发出。我都快抓狂了,冲到木门前挥拳捶打大喊:“吵死人了,别叫了好不好!”

         白天,只有我一人在走廊散步,我发现楼层的其他病号都是卧床不起的古稀老人。

         一转眼,我已经在医院呆了11天了,气喘病情好转了些,身体其他部件全面筛查过,没找到别的问题。医生认为我的气喘是肺气肿,属于功能性退化,从治疗的角度,住院不可能再做到更好了,只能依靠平常锻炼来迟缓病情的发展。我听明白了,表示愿意出院。

         告别时我对老沈说:再见,这些天感谢你照料,我生病了心情不好,你要原谅我。往后你好好的,我会想你的!老沈说:我服侍了这么多病人,你是做人最好的,你这么快出院,我很不高兴!——好人老沈,就这么爽直。

         我这辈子除了拔牙,基本都不看病,更甭说是住院。这次住院,对我来说是30多年来全新的初体验。

    医师Y主任和C主任,以及护士都很细心、耐心和热情,能听取我们的意见。谢谢医护人员这么多天的悉心诊治。我希望医院到处都这样。

         谢谢我二位亲爱的表弟和他们的朋友大姐!谢谢我的亲属们!谢谢我的朋友们及同学们!

         我会记住这温馨的地方,但不要再见!

     

    写于20190528

  • 欠安记(16)

    2019-05-27 10:27:25

    欠安记(16):入院第一天

    文/刘洁成

    11点15分。正想坐下喘口气,我的主治医师D主任进来,他详细做了问询和听诊,翻阅了我的病历,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我第一次觉得医师也可以像朋友一样,感觉很亲切,

    医师走后,护士拿着一大盘子进来,从我手臂上抽走了好几管子血。我原就气息奄奄,还骨瘦如柴,身上没几滴血,割一刀都不见血的。我从来都不担心会高血压、发高烧的:没血哪会高血压,没火气也就高烧不来。可今天,没料想还能一下抽走这么多。

    护士通知我下楼去拍CT,老沈又推着轮椅出发了,那上面坐着我——老沈没念过书,不认识字,他来自于闽南边陲的农村,同样的闽南话,他的地方腔太重,我听不太懂。我发现我不坐轮椅,就是在藐视他的陪护,他就没成就感,就会不乐意……到了检查室,那丫的CT检查的台子太高,我挣扎了几下才爬上去躺好,已经气喘吁吁。

    11点30分。到医院食堂买回午餐,两人吃完没事。病房没有“歪坏”,儿子带进来的电脑使不上,只好上床“死目”(睡觉)。

    下午,护士又端个盘子进来,我被第二次抽走一大管血。我被吓到:这么短时间弄走这么多,会被抽干。然后另一护士来帮我做吸氧和雾化治疗。

    护士从晌午到现在,不停的穿梭进出,在我身上做各种仪器检测。这次推进来一辆车,这是要打点滴。护士用橡胶管扎紧我左手臂,在我的手上轻拍几下,就找到了血管,插入安全型留置针。针头插入手背时,我因为很痛就浑身颤抖,口中发出“啧啧”声,护士认为不痛,认为我演的不像。

    药水一点一滴的很慢。老沈看电视,他喜欢看红军打仗。我拿着手机,玩“干掉糖果”。

    22点30分上床睡觉。右边那床老沈很快入眠,然后很用力地打起呼噜,鼻音与喉音交替发声,有和弦效果。半中间还会停下巨响,插进一段梦话,进行很爽朗有趣的聊天,声音是用喊的,响彻整间病房。

    一直熬到将近凌晨,护士一晚进来查房三次,用手电筒照照,看看我是否安睡。一整晚饱受老沈折磨,我假装闭着眼。

    天快亮了,我下床推醒了老沈,告诉他说:老兄你打了整晚的呼噜还说梦话。老沈睡眠充足、精神饱满并且十分愉快地对我说:你乱说,没这种事情!

    我住院的第一个白天和黑夜,终于结束了。天亮了,外面下着雨……

     

    写于20190526

  • 外面的世界

    2019-05-07 10:25:47

    外面的世界

    文/刘洁成

    打小我就喜欢站在第一排看热闹,把爱看的全都看到烂。我巴望天天有劲爆的大事,好事和坏事都行。

    我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其实人人都喜欢惊天动地的事,所以某些微信帖子知道你爱惊爆新闻,就用夸大标题忽悠你;知道你爱看,就用穿裤衩的美女封面来骗你……

    有位要好的同学跟我的趣味相反,我们一起上街,凡发现前面有10个以上一伙人,他就会赶紧拉上我逃跑,他认为情况不对,一定会出事。

    60年前那次台风登陆厦门,印象已经模糊。然后20年前14号台风好不容易从厦门登陆,我不巧正在舟山群岛海面,在渡轮上的汽车里睡觉,错过了盼望已久的大事件,这让我痛不欲生。从此我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讲这件事,顺便臭骂一下那天带我出差的厂长,后来领导忍不住生气了:尼玛的,这件事你准备唠叨多少年?

    4年前“杜鹃”确定百分百朝厦门正面杀来,那晚我兴奋,彻夜睁大眼珠等它,不料这东西到了门口,突然就改变主意,一拐弯跑没了——我很生气,这日子没法过了,太无聊了。

    等待又等待,终于等来了3年前的超强台风,加上去年的强震,我都幸运的亲历到了——到了这把年纪,我不再害怕!

    相反,我出远门时老摊上大事。那年往浙江途中恰逢大暴雪,杭州城的远景已经可以看见,我的车却被积雪堵在城外,公路上延绵十里,到处是抛锚车,油箱里的油冻成冰块,我在冰天雪地中饥寒交加,12个小时后才挤进城中。另一次是在上海,一扇带冰雪的厚重雨篷从高楼坠落,砸在我面前,就差半米距离。据说这两次暴雪都是50年一遇,都让我给摊上。有人说是我的命太轻不够斤两——这是乱淆讲,就说插队时有一回上山砍柴,阴暗的深山中,大伙都说看见鬼了,几个同伴吓的屁滚尿流,就我一人没看见,可见连鬼都怕我。

    如今越吃越老了,再惊天的大事,在我眼里都稀松平常。人的神经大条了,就没有了大条的事。电视中播放搞笑和催泪节目,那里面观众笑得死去活来,哭的泪如雨下,我呆呆看着。

    2008年5月12日14时许,我挤在轮渡码头的人群中,北京奥运火炬传递到达厦门,据说这是5000年一遇的大事,我当然不会错过。隆重的车队从我面前驶过,海口成了欢乐海洋。10分钟后回家,打开电视,画面上仿佛人间炼狱:汶川发生举世震惊的地牛翻身……

    快乐和悲伤,可以在一瞬间反转,你必须承受,这就是生活。人生的重大意义就在于这个世界充满了意外!

         人经历了惊心动魄才会有趣。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写于20190505

     


  • 老街今昔

    2019-04-30 10:52:28

    老街今昔

    文/刘洁成

    中山路作为厦门老城区的代表,现如今已成了所谓热门景区,平日的游客很多,节假日更是挤成一团。

    过去可不是这样的,同样是这条街,在中山路上喊个谁,半条街都能听到。我们几个小朋友常蹲在“阿美食堂”附近的大街中间玩,几小时都不用给汽车让路,因为没有汽车。偶尔会有马匹拉着粪车从街旁缓缓走过,有节奏的马蹄声声敲响地面。

    我们还经常在街上遇见那只得意忘形的老猪哥,它扭摆着屁股出行,主人用树枝鞭驱着。后来听大人们说,它是赶去和谁家的猪母“嘿咻嘿咻”,然后猪母主人付钱给猪哥主人,然后猪母可能会生出一窝小猪仔。

    回到现在,迎面走过来一对中外情侣档——凡老外相中的中国妹子,没有半个是貌美如花的。我单位曾有一女同事,那模样长的是一言难尽:塌鼻斗鸡眼,脸上还有大约100颗“胡神屎”(雀斑),身高大概一米四……但她吸引来一名帅帅的老外对她狂追,并且把她娶走。后来我在中山路遇见这对跨国夫妻,老外对于娶到这么美丽的太太很得意,脸上都是幸福和满足,后来据说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和他妈长的一样一样的——“番那”(老外)对东方女性的审美眼光,太让人惊悚了。当然,他们把真实的中国美女留给中国也是极好的。

    前面那间比较大间的金子店又在重新装修,开店才半年,总共看不见几个顾客,都还能花大钱反复的彻底装修,只能说首饰行业我没看懂。

    一眼望去,卖“闽台特产”的店铺占据了中山路的半壁江山,听说这玩意儿叫伴手礼。这两年,只要有任何店铺倒闭,新开张的店面一定是这种店。所谓闽台特产,卖的就是那些肉干和馅饼之类,很多即食食品都是散装裸露着卖,不在乎灰尘和蚊蝇。我家对面那家店,两位售货小哥不停朝路过的游客喊着“大美女,大帅哥,进来了解一下,有买有送哦!”为了招引顾客,他们还时不时破着嗓子唱起什么闽南歌:“别人啊的生命,是框金搁包银,阮的生命不值钱……” 唱着,跑着调,顺便就把口水喷洒在面前的那堆肉干上……

     

    写于20190429

  • 发呆的季节

    2019-03-13 12:19:36

    发呆的季节

    文/刘洁成

    深冬季节,空气却闷烧,街上有人穿短袖,他们是迫不及待的,想快点赶往夏季。

    北方的老友来电:大哥,这旮旯下着大雪呢,俺这两天去厦门,你那气候咋样?要带什么衣服?

    我回说:这边热死掉了,街上的人都只穿着小裤衩子,来厦门避暑吧。你裸体过来就行,带点避暑药……

        话刚落地,未料当晚一宿寒风,早起时天气又再从初夏进入飕飕寒冬,行人裹着厚衫,缩着脖子。这是什么情况?看来天气一下又变脸了,等会得挂电话给老友,让他过来时,记得穿上大裤裆棉裤。

         这两天大衣穿了脱,脱了又穿上,浑身不舒服,胃又犯了,似乎还有感冒的苗头。除了坐着发呆,什么都不想干了。平常最喜欢做的就是写七写八,这些日子也都懒得动手。

         老天的冷暖拉锯战,胜负交替,常带来淅沥沥的雨。其实厦门的季节是这样没错的。一般是春天到了,春节到了,雨也就开始下个不停。紧接着是梅雨季、南风天到来,这雨要一直下到新历6月,太阳才可能稳当地停留在天空。别忘了之后台风季的到来还会有台风雨——总之,厦门总是在雨中,滴滴答答的声,一支小雨伞,一座水花飞溅的城!

    至于温度,厦门一年只有12月、1月、2月三个月是冬天,如果不是倒春寒,3月基本已经很暖和了,今年现在,冷暖的反转多了些。

    还是上面那位老友,那一年冬天从冰天雪地的北方来到厦门,原想趁着公干,躲一躲寒冬,谁知住没几天,就连滚带爬的逃回去了。他抱怨说:你们这天气咋整的?到处湿漉漉的哦,又阴又湿又冷的,会死人……

         很羡慕我的几百位同学,几天前大家冒着风雨,回去了当年插队的旧地。我却已不能行。此时的人生就应该这样:出可乘风破浪,归则静养颐年!

         想起那首歌:“多少人走着却困在原地,多少人活着却如同死去,多少人爱着却好似分离,多少人笑着却满含泪滴……”

     

    写于20190312

  • 买茶

    2019-02-26 14:59:42

    买茶

    文/刘洁成

     说到茶叶,也有人叫它“茶心”、“茶米”、“茶”什么的。本人对茶一无所知,分不清哪些是红白青绿黑。正如所有鱼类我只认识白鱼(带鱼),据说这家伙还分本港和外海的,所以我就连白鱼都不认得了。

     不小心扯到鱼,回来说茶。我的好朋友郑启五兄写过关于茶的书,而且现在还经常三句话不离茶,他是教授,读册人,茶都让他说完了,我也就没啥说的了。我不懂好茶坏茶,这几年我喝的茶叶都是我二弟买的。一位久未谋面的同学对我说,你这么瘦就别吃茶了。

         吃茶,其实就是吃树叶。据说全球树木有60000多个种类,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这几样树叶好吃?假如把所有树的叶子都泡来喝喝看,没准会找到一斤卖一百万元的茶叶。

         在过去,公家单位都喝阿公的茶,这部分的茶是不讲究的,买的就是那种炒焦的粗茶或茶末,用粗糙的白纸包着,上面印着“一支春”、“种末”什么的;另外一部分本地人喝传统老牌的“盒子茶”;懂茶、有茶瘾的会到固定的店里买。

         我们泡的是功夫茶,而往北的地方就不同了,办公人员的桌上都有一玻璃罐“浸茶”——放入少许茶叶冲进一大罐水,旋上盖子,不时喝上几口再盖上,反复冲泡喝上一整天。这么喝茶,我们叫“大兰趴茶”。

    再后来,卖茶的店铺遍布全城,无论你家住哪里,一出门你可能看不见半个人影,但你一定会看见茶叶店。卖茶的一般由穿着民国年代的布扣子花布衫的小妹坐镇,有时你进去了她会泡茶请你喝,但是假如进去的是像我这种少掉一颗门牙的干瘪老头,就想都别想。

         不会品茶所以不讲究,好坏茶都吃。之前我固定在一家茶叶店买普洱茶,50元一大饼。我和店主不相识,第一回进店,店主说:你不懂吃茶就别买太贵的,普洱茶叶一次别放太多——就为了这个二愣子老板,我固定在这家小店买了几年茶,到后来买过一饼1500元的,后来这家茶叶店大约只剩下我一个顾客,所以就谢谢收看了。

         那天又路过一家茶叶店时,偏偏就没事找事,顺口询问了摆在骑楼旁的一款红茶的价格,那店里的老板娘正在打瞌睡,也许是等人来买等疯了,一听动静就狂奔过来,那份杀气让人发慌,我赶紧捂住了裤袋里的荷包。

         我真实不想买,只是随便问问,为了让店家趁早死心,我一口气把那茶叶价格砍下来一半,完了正想溜走,被老板娘喊住:“卖你,就半送给你,我赔死掉算了啦!”卧槽,半价都行?老板娘的战术叫出其不意还攻其不备,我一时措手不及,只得乖乖掏钱,意思意思买了半斤。

         中国大陆这类商家并不少见,他们把价格哄抬到自己都不好意思的高价上,就等着你来对半砍。一位台湾老板告诉我,最早大陆的大妈们到宝岛旅游,也习惯这么砍价,把当地人气疯了。

         回头再说那半斤茶,回到家忽然想起,我只顾得砍价,忘记了一个重要环节:这包茶叶到底有没有半斤?赶紧的取出我那只宝贝电子秤一称,结果出来了:没错,它只有3两!

     

    写于20190225

  • 散步集(97)

    2019-02-15 11:26:34

    散步(97)

    文/刘洁成

         古人有训:“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话没人会信。我每天都走个两千多步,是不是可以活成那座人人供奉的大脑门儿寿星。再说人吃到这么老,也没啥意思——电视看不清,炸鸡也啃不动,人叫你都听不见,吵架也骂不过人家,走路都得扶着墙……

         不过,趁眼下还不算太老,每天多少散散步,活动下老骨头,大约是没有坏处,我此刻就在街上。

         散着散着,街上传来凄厉的尖叫和嘶吼,路人纷纷闪避和驻足,定睛一看,只见一对中年男女歇斯底里的在街上狂奔,口中不停喊着谁的名字。路人关心询问,得知是丢失了两岁的小孙女。于是周围有十几位路人就分散开,帮忙在附近寻找起来。我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子,也许运气好,能恰巧遇上一位小孩正在哪里啼哭。

         待我失望地回到大街,那女童找着了,是一个漂亮顽皮的女童,她正在爷爷的怀里挣扎着、开心地笑着,那位快疯掉的女人则踉踉跄跄的从远处赶来,见到了孙女又哭又笑。两个大人始终没能缓过气来,满脸的惊恐万状。大概他们以为小孙女让人贩子给抱走了,这辈子就此拜拜了。

         我正想用手机拍一张那位快乐的女童,有一位帮忙的路人友好地伸出手,试图握握女童的小手,这时,那孩子猛吸了口气,憋足了劲,狠狠向那路人吐出了一泡口水——“呸!”


    写于20190214

  • 散步(96)

    2019-02-13 11:02:31

    散步(96)

    文/刘洁成

          街上有不少人端着一杯杯灰不溜秋的东西走着吃,据说这东西叫关东煮。有人说“难吃的不得了。”但是没办法,你还非吃不可,因为“这么流行的东西你没吃过?笑死人!”

         出门去!眼看着年就要兜了,想上街买幅对联撑撑门面,证明我也在过年。走进电梯,里面的大镜子,又让我看见了我:灰白的头毛,呆滞的两眼,掉了一支大门牙的嘴巴,活脱脱一丑八怪……

    超市里一派喜庆的红色海洋,我挑了一幅写有“万事如意”和“喜庆岁岁欢”的对联——“万事如意”概括了健康快乐和长生不老等等所有的愿景,而“岁岁欢”,则表示明年我可以不用再贴新的对联了,都岁岁年年了,对吧?

    我走进一家高端名牌服装店。大约是发现我这张脸长得很欠妥,像是揣着很多钱准备要破罐破摔的傻二愣,老板娘看了很兴奋,觉得这家伙一定很好骗。她的热情殷勤是要看时候的,等把钱一弄到手,她绝对不认识你,并且你这人压根儿就没来过。

         我看中了一款衬衫,却只有大码和小码。穿看看再说,我先试大号的,那袖口拉下来一大截,只比舞台上古装小姐的水袖稍短一些,老板娘看了说,现在男人就时髦这么穿,这样着才庄重大方。我又试小码的,这会儿衣摆却吊在裤带上,露出了肚脐。老板娘这回又说了:实在是太合身了,您刚才讲的对,男人就是要穿短一点才有精神——这会儿我已经不来神了。

         我随意地一件件看过去,老板娘跟在我身后,凡我摸到哪一款,她都说这款是最近卖得最好的。终于看中了一款皮鞋,老板娘说是正宗意大利进口的。我问她:是进口鞋,还是进口皮?或者是意大利老板在中国的工厂生产的?她支吾了一会,说:大哥你到底有没有想买?

         她又说她的店“全部”是全棉的衣料,我说全棉的我不喜欢,她改口说,其他料子的也有。又说,你这么帅,随便怎么穿都好看。我笑了——她终于说了句确实的话,这话实事求是,我爱听。看我笑了,她不失时机的又拿来好几件衣服对着我展示,顺便也抽空尊敬地瞻仰了一眼我嘴巴里大板牙当中漏风的洞洞……

         这时我被折腾到满头大汗,终于从老板娘的热烈口水和外交路线中逃脱。出得门来,老板娘还追到外头,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请我改天再次光临。

         第二天,我真的又来到这家店,买了件灯芯绒外套。没办法不买,她说我帅!

     

    写于20190213

  • 我的毛笔字

    2019-01-30 14:25:23

    又写毛笔

    文/刘洁成

         关于“写毛笔”这活儿,行家称之为书法创作,写完了就叫艺术作品,是会有很多人欣赏叫好的;而我偶尔也干这玩意儿,只能叫写毛笔,是写出来让大家理解原谅的,大家看完了会“呵呵”。

         但这没啥要紧。名人专家乱说话,大家会信以为真,常常祸害人;而我没读书,胡说八道就没关系,反正原本就没人信!

         年终了,又到了我一年只写一次毛笔的时候,距离上次这样写字,已经有360多天,如果我的字会漂亮,那才是见了鬼!

    一小瓶墨汁,用了15年,写了15次。刚刚我摇晃了一下,里面似乎还剩一些些,不舍得扔,也许明年加点水能再用一次,假如我明年还能写的话。

         开始了,先找到一首诗词,然后摊开皱巴巴的宣纸,拿电熨斗烫烫平,用铅笔打上间格,找到那支用过好几年的毛笔,沾上墨水,直接就写上了。

    才写好第一个字,毛笔头的一整簇猪毛就脱离笔杆,整个掉进墨汁里。无奈只得花点大成本,换上一直不舍得用的3块钱买的新笔。

    锅里在炖羊肉,这么分心想着,又出事儿了,第二个字的“发”写错了,原想把错字挖掉,再糊上一小块纸重写,不知会不会很像狗皮膏药?也罢,俺这蹩脚的毛笔字,每个字全都写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说是写给自己看的,但也厚着脸皮分给朋友看看。记得三四十年前,我先后在两家比较大的国企服务,单位每年会有一两次书法比赛,我偶尔会写几张去献丑,气人的是,我几乎每次都能勇夺第一。有一回还意外弄到全省职工毛笔字比赛第二名。对于从来都不练字的我,你们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有一回有陌生的文学论坛征稿比赛,我发去一篇文章碰碰运气,竟然搞到冠军,奖品是一张据说价值100万银两的书法作品,后来又听说那位作家还活着,就不值这个钱;还有,曾经我把二胡拉成像放屁一样的声音,我都敢上台去演奏,还博得了如雷掌声。

    所以我想告诉晚辈的话就是:有些时候,还真的可以不要脸,试一试,才会有惊喜。正如厦门人流传的那句名言:“敢轰干的拿去吃”。(意指敢拼才会赢)

         “音妙至极者静,视美至绝者凝”,我一生钟情于文章、音乐和书法,遗憾的是,我始终对书法痴迷而无能为之,因为我的心就像天空一样自由,而书法却必须循规蹈矩。

    终于把毛笔写完了,我将再一次辜负朋友们慈祥的眼,伤害了你们的好视力。请不要违心的赞扬,也更不值得吐槽,谢谢你们!

     

    写于20190129


  • 【我的2018】也无风雨也无晴

    2018-12-29 11:04:21

    【我的2018】也无风雨也无晴

    文/刘洁成

         2018要走了,我又开始书写过去的365天,这是我每年最后的印迹,证明我的生命与思想同在。只是面对键盘,无丝毫的新年喜悦。

         2018国内大事抄——改革开放40年,国家机构换届,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中日关系趋向和缓,港珠澳大桥通车,长春长生问题疫苗,非洲瘟猪疫蔓延,基因编辑婴儿,重庆公交车坠江,马云宣布于明年教师节退休,双十一天猫成交额创2135亿元新高,华为女财务长加国被拘,福建龙岩滥杀无辜案,中美贸易摩擦,台湾“九合一”选举蓝天盖过绿地。(简评:大业者,不是江山,是百姓!)

         2018国际关键词:意大利、俄罗斯、德国、法国、伊拉克、巴西、日本等国举行大选,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卸任,英国王子哈里大婚,俄罗斯足球世界杯,平昌冬季奥运会,新任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正式履职,川普与金正恩实现朝美两国现任领导人历史上首次会晤,第18届亚运会在雅加达举行,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逝世,泰国少年足球队救援行动,美国驻以色列使馆迁馆耶路撒冷,韩朝领导人板门店历史性会晤,美国前总统老布什逝世,“脱欧”难题持续困扰英国,叙利亚仍为世界局部纷争之战场。(简评:愿世事安稳,再无涂炭!)

         2018流行热词:命运共同体,锦鲤,店小二,教科书式,官宣,确认过眼神,退群,佛系,巨婴,杠精,慌得一比,家里有矿,凉凉,C位出道,中年油腻男,绿茶婊,戏精,小奶狗,真香警告,冲鸭,大猪蹄子,我劝你善良,燃烧我的卡路里。(简评:他们说网络很假,我笑了,难道现实很真?)

         娱乐圈那些事:范冰冰被爆偷漏税,陈羽凡吸毒被逮;杨幂和刘恺威宣布离婚;唐嫣和罗晋、赵丽颖和冯绍峰官宣结婚;刘亦菲和宋承宪、毛晓彤和陈翔、阚清子和纪凌尘、欧豪和马思纯、井柏然和倪妮、杨紫和秦俊杰分手;景甜和张继科、郑爽和张恒、韩庚和卢靖姗公开恋情;徐铮获台湾金马奖影帝;金庸去世,宫斗剧《延禧攻略》2018霸屏爆款。(简评:相信爱情,不相信娱乐圈爱情)

         2018厦门6.2级地震震惊全城,还好有惊无险。(简评:生死难料,别活的太细,随便活一活!)

         2018我就忙着一件事,就是生病。那些年太拼,现在被岁月击垮。年底又感冒咳嗽了15天,刚爬起,那颗假冒的大板牙又掉了,老刘已经半死不活,人不像人,张开口露出门牙黑洞,奇丑无比,能镇住鬼。

    大约是老年痴呆了:那天又找不着眼镜了,后来找到了,却戴上眼镜继续找眼镜,找呀找,到最后,我忘了我在找什么,但还在找……

    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了——耶稣)

    我已经没有太多的奢望:早上起床,能看见,能听见,能走路,能吃饭,能记得朋友……我都觉得满足。对幸福的感觉,来自于享受生活的能力,来自于对生命的态度!

         人活着真是千辛万苦,但我一生吃过了,看过了,玩过了,写过了,嚣张过了——总之活过了。

    潮打空城寂寞回。是非成败转头空。

    旧事已成空,人事有代谢。

    相信生命扛不过似水流年,相信有些事我永远不必等。所以我是快乐的!

         祝我的朋友们新年好!

     

         夜已深,偶翻见毛词《贺新郎·读史》 :

    人猿相揖别。有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阅罢,我泪流满面……

     

    写于20181228冬夜

  • 记《南薰的天空》写作交流会

    2018-11-24 11:12:57

    记《南薰的天空》写作交流会

    文/刘洁成

                  自从和文学沙龙大佬们博了一次饼,本状元就再没心思跟那些不是状元的人一起了。但毕竟已过去了两个月,又想沙龙的朋友们了。周日这天下午,决定赶去参加沙龙会,看看那些“百无一用”的书生们又在捣鼓啥东西,听听他们又在发表什么文学论述……

       迟到了几分钟,交流会已经“七个隆冬锵”,开幕了。走进会议室,我就想悄悄地溜到右后方位子就座,那个角落,有我们老虎兄的固定老巢。

    不料走没几步,耳边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断喝:“坐这边!”原来这声音来自“谢作家春池大掌柜”的喉咙,他让我坐在前排的座位上。

       当场就有人断定我已经被谢掌柜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但老谢觉得不可能:老刘这人“老步在”,没有吓到他。

    可我感觉有被吓到也,咱都奔70的人了,静悄悄突然就一声炸雷——但这没什么,老谢“中气饱,大喉咙空”,这是健康生猛,我替他高兴!真正心惊肉跳的,是我一个下午都得坐在前排,我得面对摄影镜头的狂轰滥炸,不能频繁眨眼,不能打哈欠,甚至都不能露出痴呆恍惚的神态。

      记得凡有报道重大会议,都会先把前台就座的名字,按职位高低顺序念下来,最后剩下一些职位较低的,就会说:“在前台就座的,还有……”我今天就加入了“还有”的队伍。所幸沙龙的朋友们不分大小只!

    《南薰的天空》是一本集美中学校友的文集,我未及细读,但这是一所闻名国内外的名校,作为陈嘉庚校主以及厦门历史的一部分,其几代学子很有必要认真写写她。这次是老三届的作品,留下这一时代和这一代人的印记,这是做的功德!

    我很认真地听了各位作者的发言。两个小时后,来不及再听老谢的总结发言,就感觉身子阵阵发冷,决定提前回家。路上的风是凉的,我穿着薄衬衫。回到家,当晚真的感冒咳嗽,鼻水眼泪哗哗往下淌……

      只能躺着阅读这本书。

     

    写于20181123


  • 厦门五中老三届师生联谊会(二)

    2018-11-22 15:01:03

    厦门五中老三届师生联谊会(二)

    文/图   刘洁成

         据说,有两种人不会参加同学聚会。一是混得很好的人,二是境遇很差的人。

         我不大同意这一说法。重点是你对过去和情谊是否还有一点点存念?

         所以,同学缘份,且见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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