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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超市看人

    2018-11-10 22:45:50

    去超市看人

    文/刘洁成

             听说某些人是不会去逛超市的。我是没钱没势的低端人口,并且闲着,我常去超市。

      有人说大卖场的衣服没有好货,这话有点对。我就曾经买过两件高档休闲裤,回家一穿,发现中间那个重点部位,因为拉链的关系,总是无缘无故的鼓起一大包,与实际情况极不相符,我只穿过一次出门,老感觉自己很夸张,以后就没有再穿。

    大卖场能够吸引人,是因为顾客可以在某件商品上面摸来摸去,可以反反复复的犹豫着:到底我买?还是不买?10块钱的东西究竟买不买,就像在思考整个后半生,好在这里没人会鄙视你。

     我曾经看见一位阿伯坐在地上,把商场的衣服平铺在地板上,正在用手掌丈量着尺寸,然后把擦试过地板的衣服又挂回去,取另一件扔在地上再来。

       一位阿婆正在一粒一粒的挑选绿豆,我担心她老眼昏花,一斤绿豆恐怕得挑一整天。这件事要换成我,会要了我老命。

       一对小夫妻推着购物车上小女儿走着,那男的突然说,这车上的东西好像不是我们的,我们会不会推错了车?那女的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这车上坐着你女儿,会推错吗?神经病!

       一位大妈走过来,从购物车拿出一袋湿漉漉的鲜鱼,仔细看着上面的标签,大约是嫌贵了,她环顾下四周,把鱼扔在干果摊上,扬长而去。

       大家排队付款,一位排在第5位的大叔很生气:你们就不能多个人来收钱吗?难怪生意这么坏,我看你们早晚关门!

    ……

     

    写于20181109

  • 快乐是一种能力

    2018-10-12 17:20:41

    快乐,是一种能力

    文/刘洁成

             60岁就是老了,65岁就是真老了,这是我对年龄的定义。“真老”,厦门话就是“很老”的意思。所以我从几天前开始,已经真老了。

    达到了岁数条件了,朋友说我终于可以去办一张老人卡,坐风车不要钱,过轮渡和坐地铁也不要钱。这个虽说是极好,可我一个月坐不了几次公交,省不到5块银,这卡我还用不上。为啥我不坐公交呢?因为我不会坐,常常做错车,常常坐过站,常常就准备好坐上一小时的,却只5分钟就被赶下车,说是终点站到了;想回老市区,却发现风车载着我正在往集美飞奔……

         可又有人劝我,上了风车卡一刷,喇叭就会自动说:“老人卡!”这等于是在提醒还没吃老的乘客让座,兴许车上的好人听了,会把位子让给你——冲着这一点,也许我该办个卡!

    再说,有了老人卡,以后我可以天天就免费漂洋过海去,去到鼓浪屿散步。厦门辣么大,我想去看看。

    我可以透早就出门,坐在公交里兜风,把城市所有地方的里里外外、边边角角统统看个够。让风车把我载过来又载过去,深夜再回家。反正我躺着睡不着,坐着可以睡,就坐风车睡……

    想到这里,我出发去办卡了。先是办理“手术”(我喜欢把国语“手续”说成“手术”),10天后再去一次,终于拿到了卡了。那卡上有我的呆头照,我拿着刚出锅的卡,立马就爬上了一把风车。

    用看看,拿着新卡一刷,喇叭喊了:“敬老卡!”果然车上几个帅哥美女一听,都举头观察着本老头,然后大家看着我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奋力挣扎站稳,都很同情的看着,并没有半个人起身让座——这老人卡的初体验,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我从来都以为,青壮年人不给老年人让座并没有错,也不存在道德方面的问题,跟文明礼貌没太大关系。与老年人松散随意的生活相比,他们天天要挤公交,很累的。更何况个别老人觉得让座位给他是应该的,连一声谢谢都不说——我这一观点曾经公开发表在报刊上和各大网站上,招来同龄网友的破口大骂。

    可话虽这么说,你信不信我头发都白了,还经常为妇孺和行动不便的乘客让座。让完座,我虽站着却很快乐——帮助别人我却赚到了幸福,这么愉快的事,为什么不愿意去做呢?

         有一些对错,跟是非无关!

        

    写于20181012

  • 惭愧的状元

    2018-10-02 14:34:50

    惭愧的状元

    文/图 刘洁成

                  《迎接厦门知青上山下乡50周年 / 纪念厦门知青文学沙龙成立12周年/   2018中秋诗会》在昨日举行,这是我今生参与的比较大型的博饼比赛。

         相传宋代,有世美考上状元,骗陛下说没老婆,结果赚到了一个公主;昨日也有某人,用不正当手段博得状元,诓到了一块大饼,这个骗饼的家伙就是我。

         之后,本人不知廉耻的站在台上供人围观,并且还合拍了一张“知青七大状元”光荣照。虽说如此,我到今天还是有点气愤:主办人不发放公主倒也罢了,至少应该每人安排一只纸糊的奖杯,怎么可以让状元空着两只手呢?

         当时我们这一桌的情况是这样:豆子博了老半天,都已经有三炷香的时辰了,状元死活都不出来,换了另一副新豆子,丫的还是不出来。大家毕竟都到了不饶人的岁数了,在场虽说尚有几位老兄“廉颇善饭”,多数人还是感觉力不从心,体力透支太大。

    众所周知,博饼这项游戏,运动量是蛮大的。必须站着才能抓到豆子,必须伸长脖子才能凑近大碗,必须瞪大眼球才能看清点数。一场奋斗下来,很是消耗人的腰子、脖子和眼珠子。最后,经过大伙集体研究统一思想,决定用两粒豆子比大小,一轮下来,点数最大的就是状元。结果呢,仅用了半泡尿的功夫,俺如同囊中取物,飞快弄到了状元饼。大饼被大家伙们吃掉了,然后我幸福的站在台上傻笑。

         千万别把博饼看作是一项严肃认真的事,它只是一次随随便便的快乐,它不需要一本正经。当然,以我的高尚品格,空手套白狼,拿到这么个荣誉,多少还是会有点惭愧。可回头一想,毕竟也算是劳动所得,况且都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害臊个鬼!

     

    写于20181001                         

  • 秀才的理想,状元的梦

    2018-09-20 10:38:14

    秀才的理想,状元的命

    文/刘洁成

                  每年旧历8月一到,全球最壮观的临时赌城震撼登场,厦门全体大街小巷照例又响起一年一度的豆子(骰子)声,人们呼朋唤友来聚会,全城进入博饼的节奏,左邻右舍不时传来惊天动地的鼓噪声、惊呼声和欢笑声,厦门人的“大喉咙空”从来是不输给世界的。

    本地最早只是合伙博饼,完了吃茶聊天,后来把饼嫌弃了,博起日用品,还必须顺带着大吃一顿,因更多的人涌进各家餐厅饭馆抢下包间,店掌柜的高兴哭了。这个全民合法赌博运动大约要进行“一个外月”,相关行业生意暴涨,餐饮、日用品、茶酒饼、交通……都狠赚了一把。因为招兵买马,需要找人,电话打来打去,通信业者也笑歪了。天一擦黑,因为人人都赶着去博饼,街上的人车都堵上了。

         去年我“破病”了,缺席了所有博饼。今年参加的第一摊博饼,是当年一起下乡的同学,虽说这几天的坏身体又增添了胃炎,但还是拖着老命前去欢聚。

         我不需要状元,也很少博到状元。当我每次将豆子甩入大碗中的时候,看着豆子在那里面碰撞翻滚,我总是希望状元不要来。

    状元一人得负责筹划召集明年一大帮人的中秋聚会,从此便有了365天的心理负担,我不愿意提前很长时间就知道有一项差事正在等着我。然而这是本地多数人家都有的规定。

    总之,我是奔着“一秀”的肚脐饼来的,之前我都想好了,万一我运气不好博到了状元,就赶紧伸手把豆子搅乱,说是大家看错了不算数,再不就捂着肚子先回家,那个状元爱谁给谁。

         此刻,那只红大碗又来到我面前,我松开手掌,豆子自由落体,听见一阵叮当作响,那玩意儿在碗中跳跃。我再次在心中默念着“我不要状元,我不要状元”,豆子终于停住,定睛一看:“五子带三!”全场除了我以外,高呼的声浪冲破了屋顶,我傻了眼——我搞到了状元!

        

    写于20180919

  • 日子

    2018-08-24 10:57:15

    日子

    文/刘洁成

              秋天真的来了,晚风已稍有凉意。每季的秋风乍起,会有一丝莫名的凄凉、孤寂和落寞。我不很喜欢。

         儿子从他房间的门缝里探出头来:爸,开水。然后我会调好一杯冷暖适宜的水,敲开门递给他……我深深知道,倘若有一天,我必需让儿子给我水,那我一定是非常非常的疲惫——我感觉这一天的脚步声咚咚作响。

         那天被紧急唤回,我一位老兄弟的母亲仙逝了。兄弟是一家集团公司总裁,他母亲90多了,儿孙满堂,前几年还打麻将。四十多年了,打从我11岁开始,包括为我寻找婚姻,她老人家一路看我慢慢变老……我默默地站在老人灵前,为天堂的好人祈祷。

    股市坠入深渊,股民的眼睛都绿了。一位炒股前辈坐在我对面,只要有人不小心看了他一下,他就会滔滔不绝的讲股,无法打住。我问他:股市从6000多点跌到2000多,万一掉到0点怎么办?他终于发现我真的是白痴,才停住了演讲。

    有科学家看着这地球的问题越来越大,决定用火箭把一块玻璃板打到天上去,挡住部分太阳,迟缓气候变暖。这项史上最疯狂的太空计划大约将花费392兆美元,为了地球人能够活命,这钱值得花!可这钱谁出?

         “并”,是近来出现的时髦用字。街上偶遇两个可爱女童,我拍照后蹲下来问:“你们是双胞胎吗?”女童妈妈回答:“并不是!”我问一家网店:“有0.8 L的豆浆机吗?”店老板回说:“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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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散步集(93)

    2018-08-11 12:42:39

    散步集(93)

    文/刘洁成

    今天到公园,看见很多中老年人,男的在打牌,女的在跳广场舞。有一男人在路边吹奏萨克斯,他在演出自己认为的艺术,顺便要点钱。孙中山塑像身上满是斑迹,我在他老人家脚下细心的坐了一会,吃到了空气,还晒到了夕阳,弄到了一些钙。

    回家路上,看见有外地来卖土产的摊商,有一布袋里装着中药黄芪。中医说现代人要吃空气,要补钙,也要补气。这两年生病了,开始想试试这类东西,黄芪偶尔用来泡开水喝。我告诉那位卖黄芪的推销员说,药店的比你们便宜,他对我的愚昧无知十分鄙视。“我现在就告诉你,药店里卖的黄芪都是药渣。”说着,从桌下摸出一包和药店卖的形状一样的黄芪样品,“就这!假的!药渣!”

    我手上提着一包不是药渣的东西,路过一家目镜店,发现这家卖眼镜的先生女士们,人人都穿着白大褂,就跟医馆的医生一样样。我就纳闷,寻思着“卖眼镜的”跟“医病人的”,这两班人马究竟有几毛关系,为啥工作服会搅到了一块儿?后来有点想明白了:卖眼镜的不是要帮你的眼珠子验光吗?总算和眼科医生沾上点儿边,可以理直气壮穿上白大褂了。

    又经过那家临时服装店,门口写着“只送不卖,件件80元。”涨价了,同样是那堆皱巴巴衣服,前几天是件件30元。记得我们一位邻居就在这种破店买过一件羊毛衫,翻领的。穿到第三天,整个领子掉下来,变成圆领的——看官,凭良心说,你有听过羊毛衣领子会掉在地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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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母鸭

    2018-06-11 15:42:22

    姜母鸭

    文/刘洁成

    半年前重新安装的假牙又开始摇晃了,只好再去找医生。别的东西可以少一个,可这大板牙缺了一齿,咋看这人就不是正经人,看似很没身份、也很不严肃。查《汉语词典》,假牙,也称作义齿——因此我无师自通的联想了另一名词:义子,就是假的儿子。

    我平生忠厚老实,从不撒谎,不料从此一张口,就露出那颗冒充的门牙,这是在公然掩盖事实,涉嫌行骗,是在挑战别人的智商。

         说到门牙,就好怀念“姜母鸭”,自从这颗门牙摇晃,怕它掉下来,我已是很久不啃姜母鸭了。那天闲逛到大同路口,发现转角处有一摊子在冒烟,灶台上好几口土锅香气腾腾,一只煮熟的鸭头探出锅外,原来是姜母鸭。我吞了下口水,决定“交关”一次。

    “您好老板,我要半只。我不要鸭头。”我从小就不敢吃任何带眼睛的动物脑袋,总觉得那一双蒙受了不白之冤的眼神在观察我。

    “朋友,没这种代志,你不能不要鸭头!”老板的喉咙沙哑,也许是让油烟熏的。

    “我不敢吃鸭头。”

         “你不敢吃头是你的事,你把鸭头带回去扔掉。”

    “老板你真奇怪,你多了个鸭头会怎样,至少你可以喂狗。”我说这话的原因是老板身后确实有一只大狗,牠正昂起头怒视着我。

         “你不要头,你爸就不卖给你——等等,你在骂我是狗吗?”说着老板抓起灶台上的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挥舞着铁勺子就朝我绕过来,大约是想仗着狗势把我解决掉。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节骨眼儿,屋里冲出来一个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制止了他。这男人很狂躁,估计他老婆每天都得忙着摁住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说:“好了啦,给头就给头,快点弄半只来。”

    老板终于闭嘴,夹起半只鸭,拿剪刀剪成块状,下锅翻弄起来。趁他专注着鸭子,我抬腿往前面拐弯的巷子走了。身后传来老板的雷公声:“人呢?那个人跑去‘轰干’了……”

         两礼拜后,经不住姜母鸭的诱惑,我又回到这摊子。

         “老板,给我半只。”

         “行,马上就好。”老板没认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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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考这东西

    2018-06-07 09:56:16

    高考这东西

    文/刘洁成

                 又来到了一年一度高考。

    我这辈子唯一和高考沾点儿边的,是那一年我曾是高考生他爹,至于将来能否升格为高考生他爷,则看我到时还能不能活着。

    关于我“做学问”的经历,我幼年时读过幼稚园,就在中山路旁的一条小巷子里,那时读了些什么已经忘记,只记得每天能分到一份点心,是一小杯牛奶和一块饼干。我穿的工人裤(吊带裤)胸前有一口袋,那里面常常会藏有一小块饼干。

    然后读的是公园小学,它在同安路坡顶,从我家走去大约3分钟。我穿着屁股打着补丁的短裤、斜挎着阿嬷手工缝制的书包、光着脚丫去上学,民国路(新华路)两旁大树上盛开着红花,它叫凤凰花,耳边随风传来对金门的打炮声和宣传喇叭声。路上还会捡到对岸飘过来的传单,上面印有一只大军舰,甲板上站立着一整排穿白色制服的海军,我看完就随手扔回地上。

    五年一贯制毕业,我升学到不远的第五中学,初一年级的几次考试成绩显示,除语文一直保持在90分以上,数学正在向60分以下滑落,我绝望的等待最后期末考的悲剧来临。这时,东风吹战鼓擂,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文革”,这个运动使我逃脱了可能留级的命运。

    在插队的时候,有一次我差点就打起背包去上“工农兵大学”,结果没去成。我险些就成了有知识的人。就这半步之差,我终身沦落成文质彬彬的大老粗、装模作样的睁眼瞎和放屁不响的闲杂人等——厉害了我的国少了一位厉害的人,多了一个对社会毫无用处的家伙。

    后来到新的单位报到,分配给我的工种是露天晒豆油,我的后半生将每天戴着破草帽蹲在太阳底下,看守着成千上万只热烘烘的酱油缸。正式上班前让我填写一张简历表,我用三国时代的隶书填完表,厂长看了临时改变主意,让我到供销科去报到,他说我写的字很好看,字好看就一定很有文化。

    那几年,有几位备战高考的复读学生,来请我辅导文科,他们甚至不知道“鲜”有“少”的释义、“咸”有“全部”的意思,我怀疑他们是想碰运气。奇怪的是,我先后辅导过的至少10个孩子,个个都考上大学,而且连续两年我瞎蒙的作文竟然都命中了考题。

    我不懂高考是什么碗糕,但后来我这个土包子常常要决定大学毕业生的命运,因为我每一年都要面试和审批某些毕业生的入职,这时半文盲的我,虽然心虚,却能够神气的俯视着读书人,心底处就泛起一丝丝的自我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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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脚踏车记

    2018-05-22 14:30:41

    脚踏车记

    文/刘洁成

    学车,就是学骑脚踏车,厦门人说话都很省的,礼拜一我们说“拜一”,时间1点1个字我们会说“1点1字”。说到脚踏车,我们叫它自行车是不对的,这家伙不会自己行,要踩了才能走;叫它单车也不对,它有两个轮,能坐两个人,看不出哪就“单”了。

    我11岁开始学车,一位住厦门港的同学有几次带我去厦大大操场学车,他比车把手高不了几寸,却能一边踏着车一边用双手划火柴点烟。学这东西太难了,同学要我别看车轮,看前方,我照办了还是摔。后来试着骑上街,我在最右边,看见远远的最左边有一男人,再笨都不可能骑到左边去撞他,但是我的前轮偏偏就直奔左边而去,那路人做出守门员的几个防守动作闪躲着,我摔坐在地上。那人朝我挥起拳头母……我始终不敢再骑了。

    一直吃到20几岁了,那年我到了三明电厂,我们采购员的公务车又是脚踏车,为了饭碗我是躲不掉了,必须赶紧学车。怕人笑话,我选择夜晚10点后出发,跟贼一样鬼鬼祟祟推着车子上街。马路上暗摸摸没人,一开始是抱着电灯杆爬上车,然后大力一踩,车就载着我飞出去。黑暗中有人经过,看见我擒住电灯杆,以为这是一只狗在拉尿。我后来发现自己腿长,一跨就能上车。五六个夜晚过后,我拼死学会了骑车。

     那天到物资仓库拉回近百个轴承,将纸箱捆绑在脚踏车后座,街上的大货车风驰电掣,忽听背后有汽车响一声大喇叭,我吓了一跳就摔倒在地,轴承散落了,银光闪闪满地翻滚,那画面颇为浩荡,我想死的心都有。幸亏那时好人多,几位路过司机都停车下来帮我捡轴承。

         又一次开会回来,骑车经过那条长长笔直的下坡,视线极好,路上一个鬼都没有。我放弃手刹,像箭一样往坡下射去。这时,前方右岔路口冷不丁冒出一辆大货车,正在往左边走,它此时横在了路中央,我没有路可走,赶紧抓刹车,刹车失灵了,我恐惧的闭上双眼,让上帝为我做主,我让自己疯狂地砸向货车。

    大约是昏过去了几秒,醒来发现我连人带车钻进货车底下,汽车后轮紧贴我的头,我从里面爬出来,拨开围观的群众,扛起被碾成三大块的脚踏车残骸,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公司。这是一次百万分之一的活命概率,我没死!

    我又多活了几十年,每当遭遇到生不如死的灾难,我都会突然笑出声来——曾经在地狱门前经过,这些年的命是白赚的,是捡来的,我已经够本。再大的痛苦都已经不再痛苦,从此我变得更加与世无争,更加不计得失和看淡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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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博编辑老师:最近我为什么就无法贴图,点击后显示一片漆黑?请教教我!谢谢!)

  • 终于活到了退休

    2018-05-10 14:53:30

    终于活到了退休

    文/刘洁成

    历经无数次的磕绊和挣扎,我终于吃到了60岁,这是很侥幸的!人的一生充满了苦难、伤痛和意外,我很多次绝对会死,却没死成。在迈步走进61岁的第一天,我准时前去办理退休证。

    街上常常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骑楼下悄悄地兜售水果,一看到大盖帽的来了,会惊恐的喊起:政府来了!然后抓起扁担狂奔——我也属于小草民一族,我现在抱着一大堆个人档案和证件,还有一大叠细心填好的表格,我出发了,去找政府。他们会给我退休证。

         也许是长期处理事务和文案的好习惯:无论需要办理的手续再复杂、需准备的资料再多,我都能一次备齐搞定。这次办理退休也一样,我不大可能缺了一样什么,或填错了表格再跑第二趟。

    说到私人档案,事实上我从生下来就被公家盯着和记载着,在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着,那里面可能描述着我人生的每一步轨迹,自己却一辈子都是无权看一眼的,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咄咄怪事。这次领回来的档案封口是半张开的,证明了曾经有人偷看过它。我带着一丝犯罪感,好奇的“偷看”了几张,其中一张写着我父亲曾经犯下的污点:他不知不觉把公家食堂的十斤粮票放在衣袋里带回家,第二天又不知不觉的带回了厂里。这事开始被定性为贪污,最终结论是犯错误……愿父亲在天上吉祥!

    在路上,我找对了有关部门却找不到办事地址,终于走进了正确的大门,坐在了等候区的椅子上。

    我一位朋友,是搞文化的。之前他上班的厂子不知为啥关门了,他没了组织,从此就和“主流社会”脱钩。他不知道别的人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不清楚上头的什么政策,从没交过一分钱社保,口袋里什么卡都没有,包括公交卡。大伙在谈论退休后拿多少,他在打瞌睡。他没分到过一平方的住房,没领过一毛退休金。“为什么要办退休呢?”他不解的问我。

    广播叫到了我的排号,我来到了办事窗口。在把资料递交给那位中年办事员时,我习惯性的轻声说:“您好!”那位政府人员一激灵,慌乱地抬头看我,表情讶异,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轮到我好奇的看着他。“您好”这两字我天天都在不停地说着,包括拿起电话首先就说这一句。这位政府同志该不会第一次听到吧。我拿不准等会儿办完事,我要不要说谢谢!?

    从我15岁出门开始养大自己,整整又活完了45年,今天又回到了15岁的原点。这个原点就是我除了睡觉、吃饭和四处看看,再无事可做。从此不再需要看人的脸色或给人脸色看。我会努力做个慈祥的、或者憨呆的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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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哭了笑了

    2018-04-12 13:34:40

    哭了笑了

    文/刘洁成

              我的好兄弟们又去泡茶聚餐去了,我没有去、去不了、去了也白去!甚至,我以后再也不能四处去游玩吃喝了。

         除了胸闷气短,吃饭的嘴巴也出事了:那颗二次补上去的大板牙又开始摇晃;另有两颗牙已经晃动了几年了;另有三颗牙断裂;另有两颗疑似已经蛀牙;另外还貌似有牙周炎……原准备花半年时间逐个解决,却因20天前治牙和拔牙,导致吃饭时关节牵引疼痛。更造成开口受限,嘴无法张大——这个很惨,假如治不好,俺这辈子就只能依靠喝汤活命。

    预约等了10天,去了医院。医生对这种病的治疗不很乐观,提了些建议,让我回家用湿毛巾热敷。这次检查的收获,就是确诊了我这病的名称。这个我早上网搜过,叫“颌面骨关节紊乱症”。

    因此,很不幸的向朋友们报告悲惨的结局:

    1. 今后凡我在场的话,你们可以说一些痛苦和气愤的事,但不要发表很逗的笑话,否则俺就会用力张开嘴巴大笑,这样会加重病情,到时连喝汤都不能了,只能去见上帝。

    2. 今后我打哈欠不能随意地张大嘴巴,只能尴尬的半闭着嘴进行,假如你们看见我忽然转身向壁,像贼一样偷偷在做某件事,那我一定是在打哈欠。

    3. 万一我还能有幸与你们同吃一顿餐,麻烦你们点菜时,记得来两样软烂小块的菜,因为太大块的东东,无法塞进我的小嘴里;太硬的又嚼不烂,只能“巴囵吞”,胃会穿孔。

         4. 我吃东西必须谨慎的细细慢嚼,聚餐时,大伙不要吃太快,不然的话,我刚吃到几口,桌上的美味佳肴就被你们吃光光了。

         5. 我这人毛病多,给大伙添堵,邀我出游会累赘大家,今后我尽量少出去祸害你们。

         ……

         从医生的口中大概知道,我已经没有几颗可以上下对咬的牙齿了,不是有上颗没了下颗,就是有下颗不见了上颗。接下去我需要洗牙、拔牙和补牙,但我嘴巴无法张大,医生无从下手,他们很难赚到我的钱。

         据说我这病要去看精神科医生。不晓得是因为我神经病才得了这种口腔病,或是我的口腔病将会变成神经病。总之我似乎犯了神经病。

         “医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这辈子再没办法吃什么东西了?”我问。

    医生看了一下我脸上的皱褶,说:“你都这年纪了,还想吃什么?”

         ……

         我的眼泪已经在山区的凄惨时候流完,然后我挣脱出来,活出了中年人的精彩。今天,当我的正常快乐被一样一样的拿走,我不敢绝望。

    看着医生,我认命的笑了!

     

    写于20180411

  • 人猪的江湖

    2018-03-28 10:28:14

    人猪的江湖

    文/刘洁成

            听说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我知道一条人咬猪的新闻。

    记得当年H1N1流感横行之时,某国发现有200只猪疑似感染病毒,经过集体接受隔离检疫,找到了病源,原来是猪们接触到疑似感染H1N1病毒的人,人把猪感染了。猪敌不过人祸,猪仰马翻。

    人类新流感,猪们又被无辜了。人们一上来就把罪名给了猪,无端把病名扯成“猪流感”,欺负它们不说话。最后,好不容易正名了两天,又疑似把病传染给它们,这是相当不公正的事:人开始是嫁祸于猪,再来是病殃及猪。

    我稍稍“历史”了一下:这猪,就从来没有理直气壮过。往远点说,三藏取经,八戒虽也“主角”了一回,但留给后世的,还是好色和傻冒,武功也不行。接下来最挣脸的可能要数地震时四川那头“猪坚强”了,它的奇迹向全世界证明了一只猪所能有的顽强生命力。可惜它后来变节了,成了一只供人买票围观的大丑猪。

    半个世纪前,厦门有人和他的猪一道出了名。他养一只稀罕的大“猪哥”(种公猪)。那时老城里可以养猪,为了能够一只变很多只,人们喜欢养猪母,正因为众多猪母有求于异性,所以这只猪哥“使用率”极高,成了著名的一线明星猪,其主人也成了收入不菲的当红名人。在当时厦门,这一对老伙伴几乎是家喻户晓。那时中山路上没啥汽车,只有拉着粪便的牛车,我常常遇见这男主人甩着小树枝,驱使着猪哥在中山路骑楼边摇晃着方步,还不时会散步到路中央。猪哥不很低调,一路神气的咕噜着——它出发去“工作”,应约到各位猪母的家中服务。当然,猪哥的居功显摆就在于凡是与它同房过的猪母,通常会很快有了喜,然后迎来了幸福美满的一窝……

    猪被人供养着不干活,它们活着胖着,只为了让人杀了来吃。所以这人类就有些不地道了:你想吃猪,又污名猪,还取笑猪,凡一到了喜庆的日子就杀猪,这算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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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给我铁锤“

    2018-03-22 11:58:07

    “给我铁锤”

    文/刘洁成

               “给我铁锤!” 牙医对护士说。他使用了大小铁钳,使劲拽、用力的拔,我的牙都纹丝不动。总不能半途而废,就只能拿锤子砸了。我吓坏了,护士安慰我:“就敲几下而已!”

         小时候听大人说,拔牙除了拿大支钳子,还得常常使上锤子,不曾想如此恐怖的事,今天在我的嘴里发生了。

         这些日子来,除了其他的健康问题,又多了口腔的麻烦,同时三颗牙都疼。说是上火,凉茶喝到肚子痛都无济于事。最致命的是,口腔咬合牵动腮部关节障碍,除了疼痛,连嘴都张不大,吃饭成了问题,只能喝米糊。

    感觉所有的病痛都找上了我。但我必须先搞定嘴巴的事,才不至于饿死。总的估算,这一口牙下来,我必须花半年时间,在牙科医院进进出出。

         最里边的那颗说是发炎了,我跑了三趟,医生做完第二次宣布失败,没办法治了。思虑再三,我决定先治疗口腔的咬合错位,我预约了科室专家。

    到了医院诊室,医生说我弄错了,应该到修复科,这里是拔牙的干活。我说那正好,我嘴里有一颗发炎,拔吧。医生检查了,说相邻的另一颗断牙裂开了,要不要两颗一起拔掉?我说行。

         先检查血压和心跳,大约是怕病人恐惧,心脏病发作。结果我的心跳是128,大大超过允许范围的100以下,我被请到外面去镇定一会——心跳过速不给拔牙,上个月也被拒绝过一回,我瘫在候诊区的椅上,眼前一片黑暗。我是否已经没有了生路?

         再做一次测量,这次终于掉到100上下,我舒了口气。回到开始关于锤子的事。此时,医生抡起锤子大力敲击,10余下的重击,在我的口中和大脑回声,我感觉天旋地转,绝望中死死控制住身体的挣扎和内心的疯狂……然后牙齿仍是岿然不动,我看出医生已经是拿命在拼,用尽了全部力气和套路。经过长时间折腾,终于硬生生将两颗牙扯掉,缝了一针后,医生停止了他的重体力活。护士告诉我:那血哗哗地淌……很疑惑:我瘦如干柴,哪会有血!

         又进来了一位漂亮姑娘,她说要拔掉两根牙。打完麻药,她躺在我旁边的另一张椅上就专注地玩起手机,还不时笑出声来——我终于放下了一些:我60岁以后才开始知道牙疼,而她的远方还有半个世纪,就已经开始“批量”的拔牙。她且不在乎……

    老天让我享受了60年没有病痛的生活,我怀念那些快乐。后来有了毛病,就进入了恐惧、夸大和胡思乱想,无法面对、适应和接受现实。朋友说这是我命中的一次劫数,既然劫数是以次来计,那总应该停一停,让我歇一歇。

     

    20180321

  • 印子

    2018-03-19 11:54:38

    印子

    文/刘洁成

              不管什么印章,厦门都叫印子,“印那”。

    我每年春节都爱写几个毛笔字,一年一次,一小瓶墨汁用了14年。字难看都无所谓,重点是需要一只红色印章往落款处摁一个,这样就能冒充书法家。

    我揣着一块方印石头出发了,去找人刻印章去。这块红色小石头在我家呆了20多年了,上方有一只镂空狮子,侧身刻有一首微型字诗词,用放大镜一看,是《将进酒》——这块石头是在一个盛大的场合、东道主敲锣打鼓馈赠的贵重礼品,当时我们估摸着能值个上万元。

    新华路有几家文房书画店,只有一家店愿意搭理我,掌柜的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柜台边,“刻一个印子50元到300元,”老板说。他两粒“目睭仁”(眼球)有点集中,拿不准他在看谁,厦门管这一款眼睛叫“拖窗”,他应该一生出来就这样,但我有点心虚。

    “老板,我记得刻一个印子应该是两块钱才对?”“请问你是哪个星球下凡来的?要不然你就是30年没出门了……你慢走不送。”

    “等等,您好好说。您看我这块石头能值多少。”老板店里摆满了上百块印石。“你这东西最多50块钱”,老板很不屑地看着我的宝贝。——想当年,我是90度弯腰笑纳了这东西,现在他说值50……

     我离开了那家“拖窗店”,进了另一家买毛笔,我随便挑了大中小三支脏兮兮的破笔,请老板结账,老板伸出一扇粗壮的手掌:“250块!”

    这数字也太突然了,我的嘴唇张开,有点被吓到。“我记得一支毛笔最多几角钱,”我怯怯地念着。老板冷笑起来:“你说啥?几角?你的钱很大圆吗?”

    虽然他的嘴不饶人,但还是想让他赚点,大过年的容易吗。我就选了一款最便宜的,一套三支,那乱糟糟的毛,和街上流浪汉的胡子有点像——但还是花了70元。(后来在超市发现这样三支笔只卖9元)

    午睡完毕,我揣上那红石头又出发了。想起来大同路中段有一家刻印社,20年前因业务关系,我和这家店的几位老伙计成了朋友。

    到了地方,我惊奇的发现这家老店还在刻印,但只剩下一名后生把门。我掏出石头,那小老板说刻好至少得80元。我说50,不干拉倒。他赶紧拽住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我去取回了刻好的印章,回到家急着拿出印泥和写好的字幅,准备正式地盖一个。我把手伸进放印子的衣袋,那里面是空的,印子已经不在了。问题是衣袋里多了一个洞,我的宝贝确定是从那个洞洞跑走了……呜呜!

    两个月后,无意间又走过那家刻印社门口,那位小老板唤了我进去,他从柜中取出了一个石印,这便是我遗失的那只。那天我的宝贝掉在了店门口。

              后来我的好朋友篆刻家庄大师很同情我,亲手帮我刻制了一个大印。那天我们在家泡茶,我按捺不住,又小心翼翼的捧出那只红印子请他观赏。大师是行家,他随便瞄一眼,就已知这玩意儿的货色,但为了给我面子,他假装认真的多看了几眼,然后说:兄弟,这块石头大约值35元……

              有人建议我再刻一个闲章,就是盖在字幅右上方的那个鸭蛋章。我想刻上“文刀乱劈”,但庄南燕兄建议我刻上“商而不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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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了上元

    2018-03-04 21:09:22

    别了上元

    文/刘洁成

    过了正月初五,我那位同学便全家总动员,糊起了元宵灯笼,是那种里面点蜡烛的纸灯——先用细细的竹枝和棉绳扎好模型支架,再拿五彩棉纸或玻璃纸糊上,插上小蜡烛,拴上小竹棒,一盏灯就成了。同学住在闹市中的一条小巷的拐弯口的小房子下面,就在那路边坑地,他家门前晒衣服的竹竿上,各色花灯迎风飘舞,有动物、飞机和轮船形状的,一盏灯卖几毛钱不等。同学的妈妈还会在门口翻搅着一大锅汤圆,一碗卖两毛——这家人逢有世俗节日就整点什么来卖,如清明节的薄饼和金银纸,春节的甜粿、咸粿、发粿和红福字联,端午节的碱子粽——在横扫一切的时代,他们竟也赚到些小钱。

    元宵节我们叫“上元”,花灯叫“上元灯”,汤圆叫“上元圆”,我母亲叫它圆子,所以它就是圆子。那时的圆子用黑糖熬成,不包馅。我们家糯米块是自己磨的米浆,在我小时的印象中,那一大团白东西会有股酸酸的气味。圆子常在上元前一晚就搓好,必有几个是红色的,都搁在簸箕上,翌日大早一看,有些裂开了缝,早餐煮了吃,几天后才能吃完。

    入夜,骑楼边上已经挂满了官家的红色纱灯笼,商贩也卖着不少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纸灯。这时,爸妈会带着小朋友上街,给孩子买一盏灯握着。大一些的小朋友举着灯在街上追逐。那年头,电灯杆上的电珠昏黄,暗暗的街上晃动着的五光十色的纸灯便显得特有意境。风吹来,谁手中的灯让蜡烛给点着了,“呼”的一下烧没了。

    90年代后,纸糊的上元灯极少见了,由压模的塑料灯取代,里面是小灯泡,手柄中装着电池和开关,外壳粗糙且小家子气,提着这种灯上街很是无趣。

    所谓闹元宵,市民对上元的传统概念就是“闹”,包括月娘圆、耍龙灯、舞狮、猜灯谜、赏花灯、放炮(鞭炮)和搓圆子……而今除了月亮,这一切在市井中已再难觅见。在时代的进程中,在爆竹的禁令中,在霓虹璀璨、夜如白昼的大街上,古早时上元瞑的乐趣已被吞噬殆尽。老祖宗的节日消失了。

    入夜的中山路,老街不见了节日的模样。往年的上元,原工人文化宫广场张灯结彩,人潮汹涌,各种文娱节目应有尽有,大半个广场都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猜谜纸条。

    也许这辈子再看不见大人牵着孩子的小手,孩子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提着灯笼的温馨图像。昏暗的骑楼和街中,那五彩灯里忽闪摇曳的神秘亮光不再有——我们没有了期待,别了上元!

         元宵节过后,从老黄历来说,正月还在;从厦门来说,正月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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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欠安记(10)

    2018-03-03 10:57:03

    欠安记(10)

    文/刘洁成

              这几年来,每逢春节一到,我的牙就疼,而且常是疼到了不能吃饭。每年春节,别人家大吃大喝,我却得捂着腮帮来到医院门口踱步徘徊,犹豫着进不进去。甚至我会从住家到医院往返几趟,都下不了看牙的决心。奇怪的是,有几年我在医院门口就这么晃了几次,牙却忽然不疼了,一整年不再有事。

         病人去看病,外国叫“看医生”,中国说是“找医生看”,厦门则说“去医馆”。我到医馆有五怕:怕疼,怕人挤人,怕检查个没完,怕没病被误诊,怕真的有病。——我这一辈子的看病记录,有99%是看牙。

         今年正月初二,牙疼又准时来了,疼得无法吃睡,踌躇了两天,上网查了专科医院,有一副主任医师值班。我立刻提早赶到医院,这回没有在门口停下,直接就杀奔进去。这天大年初五,候诊大厅空荡荡,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大爷坐着发呆,那家伙就是我。

         喇叭喊我进去就诊,俺正想爬上躺椅,被医生喊停。他拿出一张写满字的东西,要我仔细听。他列出了六七个条款,内容大约是治疗过程或者过后,凡有任何不幸事故发生,都是我的错,那些几千几千块钱的费用都由我承担。譬如,治疗中万一我把医生手中的那根针吞下,我的死活不提,关键是从肚子里取出那根针的费用得我来出……医生的嘴巴刚一闭上,我立即就签了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签就得走人,这节骨眼儿看牙要紧。

         搞清楚了是哪一颗,去拍了片,然后医生抄出一把电钻,往我的牙这么一戳,我痛的手舞足蹈。那就打麻药,200多块。

    接着就折腾了一个钟头,医生宣布放弃,说是我的嘴巴张开不够大,他看不清楚牙根,建议我节假过后去看显微镜科室——我嘴巴的直径就这么大,能张开多少算多少,难不成要把嘴撕裂开?

    我乖乖地走出了医院。

    终于熬到了节后,这回我奔向显微镜室。这位医生又摸出一本有字的东西,我伸手想签字又被阻止了:必须先来一段口述的提醒,譬如每一牙根要向我收取1000多元云云。完了医生看完病历,认为前面那位医生已经都做得差不多了,没必要换科室做,可以找那位医生接着做完——这就是说,我又被踢回了原处?我还是服从了。医院不是可以开讲的地方,万一不小心声音大了点,就变成医闹。

    我又乖乖地离开了医院。

    凄厉的寒风掠过,我心中充满了绝望。这半年多来是我的多事之秋,吃过的药比我之前一生中吃过的还多。先是重感冒气喘,后来又添上了胃炎。春节前气候回暖,状况似乎好转了些,却又遭遇牙疼。

    牙还在痛。感觉嘴里到处都在痛!胃里一阵阵翻搅……

     

    写于20180226

  • 新的活法

    2018-01-24 11:27:05

    新的活法

    文/刘洁成

         关于网购,我之前已吐槽多次,就像我常常批判微信。然而我口头鄙视这些新事物,行动上却加入了它们,且乐在其中。

         这一年下来,我所有在网店拍到的,有一部分是买错了的。譬如去年拍下一件单西,图片是灰白色的,送到家一看,是接近于黑色,跟我之前刚扔掉的那件一模一样。还有,某些衣服鞋子,看好的尺码,到家一试穿,跟图片标示的尺寸严重不符……

         刚开始时,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商很怀疑,只敢小心翼翼买些几十块钱的东西,万一失手,不至于心疼。后来胆大了些,从几百元再到后来3000多、6000多元的手机都在网上拍了,而且证实没有假冒或质量问题。

         我买过近300元的蓝牙耳机,一年后掉地上踩破了;还有电热水袋第二年冬天不能充电了,我试着告诉给卖主,结果两家老板二话不说,都让我免费换新。

         网购对我杀伤最大的,是我把以前一堆高档的过时衣服丢弃了,却买来几十元的所谓时髦衣服穿着。这是傻瓜做的事!

         很久没到轮渡海口了,今天,去海岸边走几步,原想学学那些老头,在太阳下坐着闭目养神,没想风太大了。然后走往八市,看到开元路沿途热浪滚滚的地摊,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说到摆地摊,城市最不该消失的,就是擦皮鞋摊子消失了——擦鞋的人不见了,我的皮鞋怎么办?记得改开后不久,海口原邮局一旁曾经有擦鞋一条街,走过去,一溜子的人盯住你的脚,“老板擦鞋”的招呼声此起彼落……

    在八市买熟食,称好了一斤,却发现忘了带钱,正慌着,忽想起俺有手机——出门都习惯听着手机音乐,所以这家伙永远都在我口袋里呆着。这下好了,甚至在一家破杂货店买个水龙头,竟然也能刷手机。如今厦门所有店面都不用给现钱了哈!

    银行卡、医保卡和公交卡都快用不上了,只要手机一刷,万事搞定!问题是,这日新月异的生活方式,如果再继续推陈出新,我们这些不大利索的“老嗑嗑”们,还能方便的活下去吗?

         果然,最近的网上信息:手机很快就要退出舞台了,开车时自动刷车牌付款,购物时自动刷脸支付,只要带着你的脸蛋出门就行……

    但是我似乎又看见了这一幕:老人们颤抖抖的手,在医院的自动挂号机、取票机、取号机、付款机面前不知所措……

     

    20180122

  • 五十春池总是春

    2017-11-27 10:02:04

    五十春池总是春

    文/刘洁成

         作为谢春池写作50周年系列活动之一,《谢春池散文》评述会暨《谢春池肖像》首发式,今天上午在思明图书馆多功能厅隆重举行。

         几位熟悉的本土作家都来了,包括我的好朋友庄南燕先生、何况先生。还见到很多知青沙龙的大佬、前辈和好兄弟。有些朋友跟我打招呼,我都记不起他(她)们的尊姓大名。夏天的一场病,把我大脑中记人的这部分脑汁给烧了,真的很抱歉。

         大约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广州某酒店翻阅报刊,在一份香港报纸中偶然读到一首诗,觉得是当时为止我见过的最好的诗。见四下无人,悄悄把诗撕下带回了家,收藏在一本杂志中,可惜后来因多次搬家丢失了。时隔30年,诗的文字我都不记得了,但确信这诗如果再次出现,我会认得——这首诗的作者即是谢春池。

         写文章——写了50年——勤奋不停的写50年——写出的都是好文章……这是很难很难的事,春池兄竟然能够做到。

         数十年既要用心不停写作,又要统领操办知青的无数次文学和社会活动,这真是难上加难的事,春池兄又做到了。

         感谢有您!

         致谢春池写作50周年庆!

     

    20171126


  • 我险些一辈子打酱油

    2017-11-03 10:28:52

    我险些一辈子打酱油

    文/刘洁成

    我有十几年出墙报和办宣传专栏的经历,但从没学过书法,甚至都没练过字。我的毛笔字水平——这么说吧,比很烂很烂的那种稍稍好看一点,属于让人看了不敢恭维只能“呵呵”的那种。但这不影响到我三两天写一回。3年管道工学徒,咱2年半站在梯子上,往墙上刷着大小字。同是那一个人,他永远健康和罪该万死都是我写的——总之,我对书法一窍不通,我的字是拿来“使用”的,不是用来观赏的,就这么回事!

    有人会说,你正经事不做,老是七写八写的有个鸟用?看好,第一次回报这就来了——学徒期满,领导认为,这个人这么会写字,肯定是有水平,有水平的人应该到管理部门上班。于是我被正式调到采购部门。

    后来调回厦门,第一天到单位报到,已经确定的工种是到酱油车间,每天在太阳底下看管那几千个酱油缸。这是老爸退休前的职业,对这一工种我很满意,能回到家乡工作,我对所有事情都很知足。单位要我先填写一份简历表,我用所谓书法中的“隶书”填了表。

    领导们一看,对我写的那几个破字高度重视,经过研究,决定把我的岗位重新安排,让我去供销部门工作。他们一致认为,这位同志的字很漂亮,就必定很有文化,这种“人才”去守着酱油缸太浪费了,必须到最需要“文化”的重要部门去……

    厉害了我的字,它两次改变了我的人生命运,使我终身受益。

         人活在这世上,除了要精通一样专业作为饭碗,还需要有一点别的“半桶水”本事,他们管它叫特长。因为人生的转运,有时就靠这么一点点本事。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不很恰当?

     

    080925171102

  • 庄南燕和他的文章·画

    2017-10-31 11:24:42

    庄南燕和他的文章·画

    文/图  刘洁成

          庄南燕先生(即厦门网的“雪狼”)“世俗人生”丙烯画展隆重启幕!

         我8点25分到达张雄艺术馆展厅,来早了点。后来见到南燕兄和一位端庄文雅的女士,南燕兄向她介绍了我,却忘了介绍她。她帮我和南燕兄拍了合照。然后我发现应该签名报到的,我把这个重大发现,傻傻的告知给那位女士,她微笑着回答说,她不用签名。我听了顿时明白过来,真是有眼不识女主。相当尴尬了,哈哈!

    说实话,我完全不懂欣赏画作,我只能大略看出画上的那一种纵情挥洒自如、狂草大气和工笔娴熟,我就喜欢这些!丙烯画似乎还需要画家的无数次笔触和叠加,在粗犷中看见精致……

         以上属于不懂装懂的外行话,我偶尔会对艺术胡乱点评,这是“位卑不怕人笑话”。对于我这种小学文化的家伙来说,脸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南燕兄是科班出身的画家艺术家,文学创作只是他的“副业”,但他让自己成了比作家还作家,文章大放异彩。——世俗文章、世俗画作,似乎是南燕兄对自己某一部分的自我定义。他想成功,就总是会成功的!

    我最早是因他的文字结识他,而之前就已熟知他的大名。南燕兄曾多次支持和帮扶过我。他的为人,与他的文章一样:真实、才华横溢、潇洒大气!

         画展开幕前两天,我在电话里告诉南燕兄说,我原定就要去的,我当然要去!

         开幕式,展厅人潮满座,来了很多圈内外的嘉宾。南燕兄的好人缘有目共睹!

    祝贺南燕兄画展圆满成功!

     

    2017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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