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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返乡记

    2018-02-01 11:09:32

    返乡记

    文/刘洁成

                  这次返乡,指的是1970年3月初,回厦门过完春节后,返回下乡的山区。

    为了省下几块钱路费,一位朋友帮我联系了一辆去武平的顺风车,一位也在武平下乡的同班同学,听说有这款免钱的事情,说什么也要跟我做伙回去。

         那天凌晨4点,我和同学来到朋友家的骑楼下等候上车。我的行李中有巴浪鱼干、鱼松、猪油、面茶种种流行食物,至于衣物,只有一件三角裤,其余全穿身上了。阿爸前来为我送行,他很费劲的带来了一支电罐(热水瓶)和几个小齿杯(口杯)——这是我们家除手电筒外,唯一名称带有“电”字的财产。在我记忆中,阿爸老爱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眼下天气冷吱吱,秃顶的阿爸戴着呢帽,大半张脸缩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我们三人蹲在暗摸摸的地上喝着电罐里烧滚滚的黑糖水。这时,我觉得在阿爸做过的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情中,他这次好像做对了。

         我们来到码头,这里有一把风车(货车),带雨篷的。我们来晚了,此时车上的人已经挤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我的同学想爬上去,被车上的人推了下来。朋友是警察队长,他把司机叫来破口大骂,我们才终于上车塞进了人缝。

         风车出发了,阿爸抱着电罐送别我们。我的两只脚插进车厢内,上半身却只能探出车外,一路上吃着土粉和冷风。为了不被甩出车外,我一只手必须死死抓住顶篷。最先是全身被汗水湿透,过后又冻的浑身打颤。很少人会相信,我就这个姿势坚持了4个小时,一直到有人大喊:干你老,给你爸停车,你爸要放尿!——然后全体下车又上车,我才终于摆脱险境。

    天乌了,风车停在上杭某知青点过夜。当地知青很热情的接待我们,每人的吃睡费用5角。我们几十个人集体睡在一间大阁楼的木板地上。

    翌日我们又上了车,风车继续向武平前进。这时,我身边同学在抽泣,他说昨晚半夜,他的钱包让人偷走了。贼有3个,他不敢吭声。

    我赶紧摸摸自己的肚皮,还好我的钱还在。临行前,外婆为我缝制了一条布腰带,让我绑在贴肉的腰间,我的20块银生活费就藏在腰带里。谢谢伟大英明的阿嬷!——我悄悄解下腰带,分了一半钱给他。

         风车停在中途,我一人下了车,准备步行几十公里回村里。同学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看着我。车子扬起烟尘,载走了我的同学,渐渐的远去。

    孤独站在凄凉空旷的沙路,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的生活,从此被抛在荒野之中。不久前刚刚过完16岁,我的少年已经结束,我已经懂得心痛……

     

    写于20180131夜

  • 我险些成了有知识的人

    2017-07-17 11:47:16

    我险些成了有知识的人

    文/刘洁成

    闽西山区,几十年前某一天,有一个知识青年穿着他爸爸的黑色咔叽中山装,全身沾满灰白的泥巴,赤着脚,裤腿一只挽到膝盖上,一只拖在地上——这家伙就是我。

    这时我扛着一把锄头,走过生产大队部。我看见大队支书倚着门墙正在闭目养神,他头顶旁贴着一张鲜艳的大红纸。

    我近前一看,这是光荣榜,上面写着:经公社研究,推荐□□□同志为工农兵大学生——我正是纸上写的这位同志。

    接着几天人们络绎不绝来向我贺喜。虽说能早日逃出这乡下,管他是去哪,大学更好,该高兴才是,但我毫无兴趣,一颗心直跳,似乎灾难即将来临。

    之前只读过5年小学,勉强上了初中一年级,某科成绩却渐渐滑落到60分以下,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候,平地一声炸雷,来了救星“文化大革命”,我不用读书了,哈哈。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讲,我要对狗日的“文革”说一声:谢谢哦!

    这时上大学对于我就意味着大祸临头,好比一个乞丐,突然有人对他说,恭喜你,他们让你去当市长。听完了他还照样坐地上:他没法当,宁愿接着讨饭。

    这时有一个人救了我。他是一位在地农民,读过几年初中,完了就每天四处逛荡。他长着一张很大的嘴,呼吸时发出咕噜声,还会流出口水。听说他也想去上工农兵大学,可农民兄弟背地里说,他长这副模样读书有屁用。

    又过了许多天,墙上那张喜报早让风吹跑了,我发现邻村的一位知青在打行李,他顶替我出发去读工农兵大学——这就是说,谁帮忙推举我,我不知道;后来又为什么换别人去,也没人告诉我。总之,我照旧每天下田去。没有期待也就没有懊恼。

    不过后来倒是有人把我落选的原因透露给我,是那位大嘴老兄去公社揭发,说我投机倒把,他看见我在圩上拿布票跟人换粮票——这事好像有,那天想吃碗炒面没粮票,临时起意干了这事。为了那碗面,我把大学整没了。当然,我没去坐牢,那位告密者也还跟我一样呆在老地方。

    后来那位工农兵大学生毕业以后,也回不了厦门,听说他返回山区,教那些流鼻涕的小学生演算“1+1=2”。

    大学没上成,致使我这辈子的文凭只有一张小学5年毕业证书,而且后来搬家还不见了:我沦落成了比没有知识更糟的人,就文盲一个。

    不过,回头再想,假如当初我真去读了大学,结果肯定比现在还糟。每想到这儿,我就偷笑,就像阿Q那样舒爽了起来。

     

    08091517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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