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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厦门第一路

    2015-12-19 23:54:42

    厦门第一路

    文/刘洁成

    (厦门还在,从前没有了……)

    开元路是最早厦门市政建设的第一条马路,长约700米,宽约9米,有91年历史。因为有八市在,开元路永远都是热闹和嘈杂。这里曾经是龙海人忙于生计的码头,如今包括邻街大同路西段的那些洗脚店,来自神州各地的老乡齐聚在此租房、开店、讨生活,这块老城区正在演变成极富特色的城乡混合体,它坚持繁荣与脏乱90年不变,小贩和地摊遍地开花。

    在这里,马路地板上就是柜台,各色商品琳琅满目:有蟑螂老鼠药、金银纸香烛、小鸟、金鱼、指甲刀、抹布和一掰就弯掉的不锈钢汤匙。

    这里有专治皮肤病的100年祖传秘方,有让男人屹立不倒的鹿鞭,有全国最便宜的裤衩,有专卖十二生肖和六合彩鸿运的书摊,有使用两年只需1度电并且一辈子用不坏的灯泡,有能够粘住一整个人的强力胶水,有只需买一副就能够适用所有100度到3000度近视眼的自动对焦眼镜……

    动作系列包括有:钉皮鞋的,算命占卜的,挖鸡眼的,现场帮你安装并且到死都不会掉的假牙,老祖公五代传男不传女当场帮你推拿不管用不要钱的神药酒——这话有点长。

    有人搬动我的脚,要免费帮我擦皮鞋,我说我口袋里没有半尖钱,他说没要紧,于是白白帮我擦了。

    我踩着金闪闪刺目的皮鞋,走进湿哒哒带臭腥味的八市——厦门人的口中从来只有“菜市”,官方招牌叫“市场”,没有所谓菜市场和农贸市场之称,八市是第八菜市的简称。

    我第二次站在热气腾腾的“蛮煎糕”摊位前,这东西表皮香脆、内里松软Q滑,一口咬下去,不需你逼问,我自己会说很幸福。但俺只看不买:这东西一出锅就必须一眨眼吃掉,过了一分钟就扔掉别吃。可让我站在马路边啃着东西吃,俺打死都不干。

    得买两斤西定鱼回去煮酱油水,这是我最爱的海鲜。这世界上有无数种类的鱼,我只认识丝丁鱼和白鱼两样,其余的鱼我分不清谁是谁,随便拿出一斤5块钱的鱼,骗我是8000元的土豪鱼,俺都会信。鱼称完了,我不放心的掂量了几下看有没有被偷了秤头,卖鱼的则将我的100元对着阳光辨认真假——这是人与人之间切实的互信危机。

    我喜欢这块地方,喜欢这种闹哄哄的氛围,我蹲在地摊前与商贩话仙。这里没有身份和社会阶层的隔离,大家都为养家糊口,这是始终都富不起来的这部分人最现实真切的奢望。他们也许出现在不该待的地方,违背着某些规则,但是生存比天大,过日子是不可抗拒的理由!

    开元路再见!八市再见!作为土著小民,我确信已经在这里闻到孩童时的气味。所谓乡恋,就是你靠近它时,悲喜交集!

    写于20161219


  • 本土的马蹄酥

    2015-12-16 23:21:07

    本土的马蹄酥

    ---那时那事(6)

    文/刘洁成

                   (厦门还在,从前没有了……)

          在大元路口,有一家“阿吉仔”饼店,我喜欢他们的马蹄酥。

          马蹄酥是一种小圆饼,厦门话我都叫它“马茶酥”。这不赖我,是厦门话蹄与茶谐音。厦门方言有很多都是约定俗成走了音的,比如说,“番薯”我们叫“憨薯”(番与憨谐音),“馅饼”我们叫“盒饼”(馅与盒谐音),“打拳卖膏药”我们叫“打银卖膏药”(拳与银谐音)等等——有些也许是我自己叫错,但厦门话确实是很难弄懂的,举个例子,地瓜我们叫番薯,而马铃薯叫“番仔番薯”,发明这个叠加名词的人是很草率的,近似于傻蛋。

          我现在朝着马蹄酥的方向走去。从镇邦路穿过,前面大同路在大挖马路,连分叉的竹子街(官名横竹路)的路面也一并掀掉了,还好骑楼下可以走到尽头,来到开元路。

          马蹄酥好像是岛外同安的名特产——历史上厦门的糕点产品多来自龙海,马蹄酥终于为本土挣了口气——其内馅包有麦螺膏(麦芽糖),香脆的外壳鼓起,上面点缀几十颗黑芝麻。这小圆饼可以干吃,也可泡滚水吃,过去女人坐月子常吃,我的破胃也适合吃它。只是上面那层薄薄的空壳如果不小心压碎,那胖胖的圆饼儿就立刻变成干瘪的丑八怪,颜值立马归零。

          开元路照例是乱哄哄、热气腾腾的,小贩地摊在这里形成汹涌大军。行进中有人向我兜售稀奇古怪的廉价商品,我也会蹲下来,与地摊老板探讨几下关于地板上那些尖端的太空产品。

          穿过人群终于到了“阿吉仔”饼店,这是一间不到10平方的小屋,用于贩卖的场所只有2平方,馅饼和马蹄酥等各类糕点都新鲜出炉,烧滚滚的。可惜小店前面是不到5米宽的大元路,环境脏乱狼藉,店家生意都摆到门口,只剩下1米宽的通道,行人又挤又吵。某家饮食店竟还能在这样窄小路边摊开餐桌,供食客们喝着小酒翘着脚,舒坦的享用着美食。对门那位光膀子大哥正抡起木棒,杀气腾腾地击打着案上的肉丸子馅,棒声吆喝声震耳欲聋。但阿吉仔门口的顾客还是耐心地排起了长龙,我加入了这支买饼大军。除了我们这些老市民,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外地年轻人,他们一买都是几大袋。

          据说前年,阿吉仔为了缓解这一尴尬的景观,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大街装修了一间敞亮堂皇的大型店面,结果是咋样你猜?老顾客走过都装做没看见,宁肯直奔原先那家臭沟子的老地方排队去,致使新店面空无一人,阿吉仔的好心好意,以及扩张事业版图的野心宣布破产,赶紧关门再见。不过,我刚刚发现附近有座楼房外墙,又有了阿吉仔的招牌字样。

          拎着马蹄酥走着……记得小时候的马蹄酥是并排两个,用印有马蹄酥三个红字的白纸包着。我疑惑的是,这圆形的小饼与马蹄何干?又为何它明明是饼,却叫酥?这问题俺得找人问问……

          写于20151216

  • 过日子

    2015-12-11 22:31:42

    过日子

    文/刘洁成

         应该是先有生活,然后开始有梦想。

         作为一个男人,如果从没买过菜,那你的人生是有遗憾的。因此我闲下来的时间,都不舍得发呆,我会去大卖场走走。

         到了卖场不能闲逛,得直奔想买的专柜,因为超市的商品多了去,你以为是随便瞧瞧,可等你回家再一看,会发现你顺手买来了很多明年才会用到的东东。我有时会在一张卡片上先写好购物清单。

          我从干货柜的虾皮前走过,决定买它。我喝牛奶会闹肚子,而不喝奶会缺钙,我就常常会晒太阳补钙。说到晒太阳,有一次我在纪念碑遇见一位早年退休的副市长坐在石阶上,他也在麻烦老天爷补钙,顺便玩着自己的脚丫子。互相介绍完毕,我们一起并排坐坐,开心地聊了起来。

         光靠晒太阳补钙不够,厦门一年有11个月是夏天、下雨和刮风,这三个情况都不适合出门晒太阳,只剩一个月可以补钙。还好专家说有一样东西的钙比牛奶还多,那就是虾皮。我发现这东西分装两个筐,价格相差一倍,忍痛挑了每斤48块钱的那种。

         我还拿了一件原本不需要、但是看了还不错的小家电,还拿了一个挂钟……最后,我站在一水池边,开始捞活虾。记得年初这货一斤29元,现在是45元。物价正在凶猛的向前狂奔,像西班牙的疯牛拽不住;而普通百姓该涨的工资却是不慌不忙,像极了中国熊猫。

         结完账回了家,我发现活虾只剩下十几只,突然想起刚刚在卖场推着购物车走着,脚下的地板似乎有看见几只活蹦乱跳的虾,那该不会是俺的虾吧?我提起袋子一看,果然有个洞——卧槽!

         顺便也看了一眼购物小票,我揉了揉眼睛,不会吧,那小家电标价是60多元,收银台却收走了我100多元。这家大卖场已经是第四次对我下手,永远都是多收款。所幸他们离我家不到100米,我提了那宝贝回到卖场。

         大卖场你摊上大事了,这叫价格欺诈懂吗,是要数倍索赔和罚款的。我找到售后服务台小姐,开始了我的申诉,谁知她只听我讲到第二句,立刻一把收走了我的家电和小票,要去了我的信用卡。

         半分钟后,她说:“已经把钱退还给你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

     

         20151211

  • 古老的营生

    2015-12-06 23:03:25

    古老的营生

    文/刘洁成

                  又到年终时候,毛贼和乞丐们开始涌上街头工作,完了好风光返乡过大年,但前者可恶,后者悲。昨晚在中山路,不到500米途中,先后有5位陌生年轻女人凑上来跟我商量:“先生给我一点钱吃饭好吗?”8年前她们是双人组合,现在改为单兵作战了,那时我曾对着她们吼:“你们很丢人的,快上班去!”俺现在与时俱进,对她们说:“美女,我是一枚穷光蛋!”我好像聊过这事,刚刚我找到了当年写过的文字。

    厦门人管乞丐叫“讨吃的”,因为远古的时代不讨钱只要饭,厦门是最古早历史文化的传承地。

    乞丐大多数脏乱不堪,是不幸的一群,尤其是伤残者令人同情,常博得路人的爱心。然而,乞丐现象是城市的一道伤痕,是文明社会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们把自己身上残缺的部位故意露出,然后横卧在路中央,让人感觉突兀以及不舒服。

    乞丐求助的理由,大约可分几类:伤残的,卖艺的,年老体衰的,带幼儿的。也有部分活蹦乱跳但有突发状况的,如自述:一下火车就被毛贼扒个精光,给钱买车票回家;读到毕业班却因家中变故没钱读了……

         乞丐已成为一种理直气壮的专业,他们的谋生手段也在不断翻新。以上一开始提到的是属于“非典型女乞丐”,她们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我没钱吃饭。

    她们大都长相一般,衣着整洁,不带行装,看似身体健康且精神抖擞。她们很悠哉地在街上来回搜索,专挑独行的中年男子接洽。把她们称之为乞丐似乎有些不忍,但她们的工作却明明白白是乞丐。

         以非君子之腹揣测,这类女乞还是有点心计的。她们以单独老熟男为目标,这一用意有些令人起疑:她们是不是以为这类男人,在私底下会对年轻女性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进而产生恻隐,甚至不轨之心——可惜她们这种不可告人的思路需要打折:在大街上和年轻女子私聊,是已婚男子的避讳,因此她们更多的时候是没有收获。

         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接济她们,她们属于懒人一族是毋庸置疑的。由此想到很多年前,就已经有海外富人把慈善事业锁定为办教育和赈灾救急,他们公开表示不愿意济“贫”。因为人们很难界定穷人或懒人,不清楚这些人是否曾经为自己的生存奋斗过。他们不想鼓励不劳而获,而教育则是摆脱贫困和愚昧的根本途径。

         早在上一个世纪前,犹太人对他人困境的无私拯救已经举世闻名,他们对需要帮助的穷人不给鱼,而给渔网;不给钱,但帮助你创业。曾经有一位穷困潦倒的青年找到一位犹太富商求助,富商说没有钱供他,但可以借他一笔限期资金,在某地开发一家本公司分店,做好了还钱。若干年后,青年成为富翁,他永远感谢那位富商当初拒绝供养他——犹太人永远把教育和知识放在领先地位,然后才用智慧创造财富。历年来颇有成就的财阀、科学家、以及诺贝尔奖得主多有犹太人。

         我们国人是否也做一下思考,究竟我们把善良与爱心用在何处,才会对这个社会更有帮助。这当中,媒体也应思量:我们对爱心的倡导和传递做到了,但是否应该事先对这些受助者的正当性做一番查证和研判?我们做了没有?

    爱心不可以盲目和泛滥,否则就是慈善的浪费。

    20151206

  • 我们的老厦门在哪里?

    2015-11-25 23:08:57

    厦门还在,老厦门在哪里?

                                 文/刘洁成

     据说老市区(原鹭江剧场)开辟为市民文化公园,是缅怀老厦门历史的地方。我去看了一下下,有部分东西看似不对。其中一图片介绍的食品叫“发糕”,而我们厦门叫它“发粿”。也许别的闽南人就叫它发糕,可这是厦门,这里标榜“最厦门”,这些事你要找个老阿婆问问,她比你们知道。

    厦门的老影院,过去都叫“戏园”,如“中华戏园”、“思明戏园”,就是现在的中华电影院和思明电影院。我们那些闽南文俗专家老是出错,有时还不如一个小老百姓,因为他们可能长期身处机关学府,没有亲历,与民间脱节,平生大都是参考历史资料和道听途说来发表高论,难怪会常常七讲八不对,又偏偏就他们才有话语权,这事儿有点悲哀。

    本土电视台有一档看戏的节目,那主持人美眉讲的据说是闽南话,但我一个字听不懂,大概是闽南某县城的口音吧,但是厦门台主持人口中的方言,本地人听不懂,啥意思这是?!

    其他的媒体也不遑多让,你看每天那些文字报道的用词用字当中找不到有一丁点本地乡土的影子,譬如,他们把老人称作老汉老太,把幼童称作小张小李——厦门民间那些温暖亲情的称谓他们竟是一点不知,那些安公、安嬷、阿叔、阿伯的字眼竟是一个不见,只有同志和爱人——你说是不是厦门还在,老厦门没了。

    现在,谁要是把“一部汽车”习惯性说成“一把风车”,我喊他大哥。

                     写于20151125

  • 致即将逝去的元宵节

    2015-03-05 22:52:40

                                                                                致即将逝去的元宵节

                                                                                          文/刘洁成

                    今天是元宵节,我们管元宵节叫“上元节”;管汤圆叫“上元圆”,俗称“圆子”。厦门的过年气氛只能维持到上元节,这“圆子”刚才下肚,街上的红旗和张灯结彩就都不见了。此时商家们做完了新年发财梦,接下来除“三八节”还能搜刮一点女人的钱,就只好耐心等待“五一节”了;一些商户关掉不干了,新老板忙着装修——这是我眼中的年后“市井图”。

         天气阴冷,有雾有小雨,地上湿漉漉,中山路行人无几。去年街上还有一些手电筒式塑料灯在卖,还有灯谜小活动,今年全都没了。上元节的味道越来越淡——说到这里,有人料定我又要想当年了,就是。

         早年,有同学一家住在思明电影院对面一间地下室,他们一家子在过年过节时都能弄到钱——春节,他老爸写很多对联挂在门口晒衣服的铁丝上,2毛钱一副;上元节,他自己动手糊灯笼挂出去卖,门口他妹妹还守着一锅冒泡的黑糖“圆子”,一碗一毛;清明节,他家手工印刷的金银纸开始出售,妈妈更在门口翻搅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博饼菜……当然,他家的商品还有那些诸如发粿、甜粿和红龟之类。总之每逢世俗日子一到,我那同学从地下室钻出身来,就必会有啥东西搬上来叫卖。现在想想,为啥当初他家都发了还住地下室,我估摸着那时买房一平米最多也就100块,原来当时房子全是公家的,不许买卖。

         以前上元节,文化宫广场和中山公园有大型猜谜灯会,这个节还是小朋友们的最爱:有甜的圆子吃;能提着灯笼上街玩。灯笼是用彩色棉纸、竹子和蜡烛做成,那时市区只有少数昏黄的路灯,四处暗摸摸。等不及天黑,小朋友或成群结伙,或由父母领着,纷纷提着灯笼出门,街上到处是晃动的上元灯,是为壮观,而且温馨,其乐融融——现在可不行了,夜里街上到处亮堂堂,你手中灯笼看不见灯亮,只是提个笼子,好无趣……

        

                       20150305


  • 寻找从前(5):曾厝垵(下)

    2013-12-17 22:59:45

                          寻找从前(5):曾厝垵(下)

                                   文/刘洁成

                  刚刚发生了一件很丢人的事,原不好意思说,但想想咱不算什么名人,面子值不了半毛,说了也无妨:说,就是刚刚停车后我正走下公交车,此时司机关上门,把我活生生给夹住了上下不得。可怜我身子一半在内,一半在外,在门缝中挣扎了8秒,没人搭理我,包括一整车美丽厦门的美丽厦门人,以及那个挨千刀的司机——对一位手无寸铁、领导3000多人的前老总痛下毒手,将他半死不活的夹住了供人观赏,这是文明厦门该干的吗?不是吧?

          于是,这条很小资情调的曾厝垵小街,此时就出现了我这一个大难不死和惊魂未定以及披头散发的家伙,正在好奇的东张西望。

    我等会儿要探访的好朋友闽南兄野史先生是位文化人,他贵姓侯,号称闽南野史,却研究闽南正史。正史兄是这里一家叫汇文铺工作室的掌柜。今天没事先告知他,是不想打扰。我从海博知道汇文铺,我能找到它。

    我似乎很快走完了曾厝垵渔村,没时间往深度刨,但有些第一印象。这地儿大约就是些拐来拐去的小街(巷),应该是早先的村路。街两旁以三类小店铺为主流:小饰品店、小吃店和小旅馆。至于文艺这东西,我目前看见的大约是每家店名的创意和标新立异的装潢。

    没能找着正史兄,却发现了汇文铺的“天风海涛”挂在别家店里。这店的年轻人告诉我,他原是的老候的伙计,最近汇文铺已经收了,老侯想干点别的。另外,他没法帮我找到老候。切!

    收了?那不能,也许我三十多年行商,能给点建议。我立马给正史兄打了两次电话,打通了都没接,我又等了许久,正史兄不回我。有点失望,我找到一堵墙,骂了他几句。但不管如何,正史兄呆在“这样的” 曾厝垵理所当然。别走哈,兄弟!

    天上下起了雨,迫使我想起十多年前雨纷纷,是不是我来到这里,就必须接受雨的迎接。改日我会再来,认真尝试一回这里的咖啡红茶和民宿,那时我就能找到“文化”了。

    姥爷的曾厝垵已经不复存在。

    雨有点大,我坐进出租车,再回头看了一眼曾厝垵……

     

    写于20131217



  • 寻找从前:曾厝垵(上)

    2013-12-16 14:47:59

                                                                           寻找从前:曾厝垵(上)

                                                                                      文/刘洁成

                          上一次到曾厝垵,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据说位于厦门本岛南岸的这一小渔村,近几年已号称为中国最文艺的渔村;据说每天都有不少文艺青年和背包客从全国各地慕曾厝垵之名而来。有一点我可以证实,中山路不断有游客向我询问去曾厝垵的怎么走。

    有两个缘故令我真心想去看看曾厝垵。第二个缘故是专程看望我的海博好朋友闽南兄野史先生。但我迟疑了几年,近些日子终于有了时间去了。我今天就去!

         第一个缘故是我外祖父(母)及祖先家族就长眠于此,我们几家人每年清明节都会浩浩荡荡前来曾厝垵祭拜祖先。想起每年的那一天,朦胧中滚滚雾气,伴着阴冷的小雨,我们携着大小包香纸祭品,单列着长队缓缓走在泥泞的田间……直到后来这里遇上了城市建设——我怀疑曾厝垵可能是我母亲的娘家,虽说这里从地名的话,原住民应是姓曾才是,但有异姓存在也是完全可能的。

         上午出发,我赶上一辆公交车——如果你没有时间约束,想随便走走看看,坐公交车是最好的选择。

    车子经过白城,坐我前排大约5岁的小男孩忽然从座位站起,声嘶力竭的尖叫着:大海!大海!爷爷你快看:大海!——孩子张着小嘴,呼呼喘着气,手指着窗外,直勾勾盯着前面广阔的海滩……

         我有些感动——我心中很多时候会充满感性:对大自然的造物发出内心深处的惊与爱,而且出自天真无知的幼童。

    曾厝垵到了,我跳下了车,对面就是了,可这渔村我已经不认得它。我准备进入这村中,去感受它现在的模样……

     

            写于20131216

    (待续)



  • 寻找从前:那条岸边的街

    2013-11-03 23:03:37

                                                    寻找从前:那条岸边的街

                                                                                  /刘洁成

     

                        到一回厦门港,为什么会同时出现涨潮和退潮的图片?是,我去了两次。第一次到了沙坡尾,意外遭遇海退尽,露出那片泥巴底朝天的滩涂。作为早年在这块海边游玩的孩子,我奔着海景来了,竟忘了有时海水会离开这里。

          郁闷中,沿厦港海边慢慢往回走,发现了一间乱糟糟的废品店,里面堆着破烂。问了,老板说这些东西都是本店商品。我自己就是大众以外的“异类”,我喜欢老板,他让我拍了几张照。

          前方路口就是老造船厂的拐弯处,小时候来这里不会迷路,因为有这个S型的弯路,告诉你到了沙坡尾。

     这里有一家餐厅,墙上有一幅主席的大画像,是文革时挂上的,我十几岁及至后来有特意来见过几次。40多年过去了,传说这幅画像自打挂上墙那一天起,始终都没人敢动手取下——这件事在厦门流传了数十年。

    敬爱的泽东同志永远在那上面,微笑的看着大海,倾听来来去去的涛声。主席活着时人们捧他为神,去世后走下了神坛,这些年,又被一些人重新尊奉为神……

     我在这酒家楼前站了一会,然后走进餐厅,这幅画像真确还在,但他肯定曾经被摘下来又放上去。我站在主席面前深深鞠了躬。

    千秋功罪俱往矣,就让大海带走恩怨。当见证化做了传说,下一趟的潮水再来,应该与先前的沙滩无关……

    此地拐进一条小街,我的要好同学就住在这里,这也是我当年为什么住在市区却常常玩在这里的缘故。今天我不忍细数他在插队时遭受的伤痛,只能说他是我念想的故人——眼前一条新辟的大道腰斩了这小街,再找不着那扇久远却熟悉的大门……

    “相聚和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20131103

     

     

     

  • 寻找从前:我们的厦门港

    2013-10-31 22:20:08

                                                      寻找从前:我们的厦门港

                                                                         /刘洁成

     

                      崔健唱道:“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我想要回到老地方, 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从小生长在这座海岛,我指着任何一方,都是大海的方向,但现在我要去看不一样的海,那是儿时的老厦门港,那一片海还能冒出50年前的气味吗?

        车子经过大生里——家乐福大卖场标示的公交站名现在还叫“大生理”。虽然我认识的字没几个,但咱脚趾头都知道那应该叫“里”才对——里,居也,居住的地方,含有区分界域的意思——可见家乐福识的字比我少。

        下一站是博物馆站,我下了车。经过华侨博物馆,那上面是廖承志写的“华侨博物院”——是“院”不是“馆”,这回公交大老爷们又出了错。但我喜欢这个错,我从小到大就叫它博物馆。

        当年很出名的“海味大厦”和“渔民俱乐部”就在这附近。如今海味大厦就在我眼前,它外观已经面目全非,连楼名都改了,那些年我们常到这里用餐。同样,渔民俱乐部那幢房子好像变成了一座新楼,已经没有它的痕迹在。我少年时会在这座黑臭臭的影院看电影,木座椅都能散发海鲜的腥味。

    穿过大学路对面小巷,眼前赫然一亮,这是梦中的沙坡尾,它留在我数十年的记忆中。

    夕阳西下,还是那片海,还是那船坞,花花绿绿的小船在水面漂浮,还有那些破烂的船篷在摇晃。这里聚集了龙海的船只,厦门本港的本土渔民剩余不到200人。他们把刚刚打捞的海产直接摆在岸边叫卖,你在超市看不到这样银光闪闪的鲜鱼。

    那些年我和小伙伴们就坐在这毫无遮拦的岸边,那些船在前方摇晃,不一会儿就感觉是自己在摇晃。我们到同学的渔民家里吃过地瓜稀饭配“豆油煮幼鱼子”。

    今天沙坡尾还有那时的味道在,是一小块幸存的沙洲,它是厦门最古早对外史的前沿。没有沙坡尾哪有厦门港,没有厦门港哪有厦门岛!它的破烂和狼藉不丢脸,该丢脸的是那些寻思着要灭了它的意图。

     

            写于20131031

     

     

  • 回到从前---(3)

    2013-08-21 13:49:48

                                                  回到从前---3

                               /刘洁成

     

                              (三)

    最后就是我们20平方的家了。

    楼板同样是木板底层再铺上泥土红地砖,屋顶是水泥瓦。后来钉了一小间“半楼子”(阁楼)。台风和暴雨是我们的噩梦,曾经被掀掉屋顶,曾经大雨倒灌。同样恐怖的还有:夏天需到楼下取水,与蜈蚣蟑螂共居。

    即便如此我们几个姐弟还是在这里慢慢长大,我还在那个小隔间结了婚。新房摆上衣柜和床,地上就再找不见几块砖。过去的生活使人愕然,都不敢仔细去想……

    最后的惨状是木楼梯基本散架,外加楼下水管泄漏,那条上楼的通道已经被水淹了一年,我们每天都在水中的石块上跳跃着进出。搬家最后那天,我们卷裤腿涉水离去。

     

    刚刚经过了原来的家,我走过大同路中段,感觉两边建筑的破败和凌乱。沿街商店许多已放弃装潢,脏兮兮的而且昏暗。那位熟人五金店老板对我说:您千万别到大同路买什么,这里没一样是好东西。

    倒是陆续新增了不少家简陋的洗脚店,大约可见里面一位阿伯半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一个中年妇女正在鼓捣他的脚——是不是这里要变为休闲泡脚一条街?那两个脚真实要麻烦这么洗吗?能不能不要!?

     

    终于告别了大同路,没有转头再看,这地方再不会回来。

    可是,我怎么能忘了这地方。自从那夜父亲从这间小房子去到医院,回家时就只有他的遗照。他一辈子都蜗居在这狭窄的空间,从没敢想象有宽敞、豪华舒适的家,他的人生可以说是随随便便走一回。但是作为父亲造就了一群新生命的诞生,并且养活了他们,这光荣其实已经足够。

    有对故人的思念在,就有那街那房在。我没办法不泪盈满眶……

     

    (谢谢您看到了最后)

     

                  20130821

     

                                                今日大同路一角

  • 回到从前---(2)

    2013-08-20 15:13:13

                                                回到从前---(2)

                              /刘洁成

     

                                                                                             (二)

    话说到了三楼,这里住有两家。右边那家是皮革厂单身男宿舍,这几位惠安籍老师傅能亲手制做我的牛皮鞋,每双8块钱。在那些寒风冽冽的冬夜,他们常上来陪我们家的老人对坐着说些贴心话。后来他们都退休了回了老家,真心很想念着他们。

    三楼左边那家人有亲戚在吕宋,所以他们是有钱人。女主人每天要用力擦洗两次地板,那红赤赤地砖虽是一尘不染,却也被搓掉了一层皮。他们家应该是全中国最早落实先脱鞋再进屋的讲卫生家庭——没有之一。

         他们家的孩子凡吃一些带有皮壳籽核的食物,都会被赶到楼上我家的露台来吃,这样就不会弄脏了他们家,也能顺便把垃圾留在我们这;凡他们家最小的臭妹一哭闹,就会被抱上来扔在我家露台的地上,让小孩在别人家翻滚哭嚎,这样就吵不到他们自己。

    他们家每三两天会有一次到我家借用锤子钳子螺丝刀什么的,东西常常有去无回,这样不停地借了20年。我弟弟夜以继日忙着把东西借给他们,然后还得很不要脸的去登门讨回来。这样折腾到后来,弟弟就落下一病根:凡听到楼梯又响了就会自动跳起来奔向工具箱。还好他终于能平静下来,合计着干脆去买一套工具赠送给三楼的……

    上到四楼,在说到我们家之前,必先说说别人,因为四楼还有另外一家。这一家的大儿子做土笋冻和白灼章鱼买卖,在菜市场摆小摊。印象中的画面总有一只大铁桶,那年轻人穿着雨鞋用脚踩着跺着搅拌桶里面的章鱼,还常有一只巨大的滚石在拼命碾压着地上的土笋……

         就这门手艺还真把生理做成了,这少年的后来不但娶妻生子了,还买了商品房。撇开害的我们天天笼罩在一股腥臭和菜头醋酸的气味中不说,他们确也是一家不错的邻居。

         再来就要开始说到我家了,等等……

     

    (还没聊完。俺先下去喝口水。)

     

                   写于20130820

     

  • 回到从前:大同路

    2013-08-19 14:27:30

                                   

                                        回到从前:大同路

                           /刘洁成

     

                            (一)

                   我站在大同路的街头。

         我对厦门的历史文化没有研究,我只追寻曾经停留过的这土地,找回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我常会走进厦门那些老破的街巷,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因为岁月,我常常记错那些事和写错厦门话。

         我相信大同路是厦门最具早期繁华历史的马路——没有之一。印象中这辈子搬过很多次家。我居住过的地方:从出生地的大井脚,然后依序是吴厝巷,鼓浪屿,大同路,盐溪街,文灶,中山路……其中在大同路住的时间最长。

    大同路街区照例是三层建筑,第四层大多为政府加盖搭建的。我家就住在那座有红砖外墙的四楼。上去我家须要走进楼下那条暗摸摸的狭小通道,那里面还靠墙停放着一大排脚踏车,人只能在漆黑中侧着身往里处摸索,当碰触到楼梯开始往上爬时,你能感觉到整座陡窄的木头楼梯吱吱作响、摇摇欲坠。

    记忆中这楼梯,房地产来修过20次。经常发生有二三个阶梯损毁悬空,我们会改为手脚并用的狗爬式冒险上下。

    经过二楼,你一定会听见那里面的男主人又在怒吼,他每分钟都在对家里的另外10名成员咆哮着。没有需要骂的内容,只是习惯性发泄不爽,所以骂词都只有“干你老”。可当我走进去跟他泡茶时,那炸雷声就戛然而止,凶神恶煞的男人转眼已是慈眉善目,陪着我细声慢气的聊起天来。

    那一个夜晚我母亲胃大出血,身边没有大人能送医,是这个男人救了我母亲。平时楼里上下有事他都挺身而出,他的心肠没有半分恶。

     

    (未完待续。进段广告,看官去放泡尿先。)

     

            写于20130819

    .

     

                             不是伟人的旧居

  • 听俺讲过去的事情(下)

    2013-07-28 22:59:03

                                            听俺讲过去的事情(下)

                               /刘洁成

     

     还是厦门的海口轮渡中山路海后路口。很久以前。

         这里天天有人打拳卖膏药。地上用砖块画着一大圈圈,中间站着一位打赤膊穿着大裤裆绸裤的大叔。一个少年的天天坐在前面地上第一排,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这家伙是我。

    那卖膏药的大叔正在对天发毒誓:“我从来不卖药,想买药的朋友请赶快走开。要是我今天卖药的话,那大海无盖,等下我掉进前面的海里淹死……”当然,他说话是不用算数的:每次到最后还是卖了药,而且没有掉进海里。

    他推销治疗“下消”的药,也卖跌打膏药。“假使你放完尿会打几下“加仑笋”(冷颤),那我告诉你你有病”。我每次听见他这话,会忍不住想得到他的药:因为我好像有过一次这样。但后来发现会这样却不会死。

    性急是看不了卖膏药的。他是寻思着如何把药卖掉,我是琢磨着白看他的功夫。只见他嘴里不停碎碎念着,用大把时间扎一条红布腰带,显然是故意的,很急死人。然后他开始不停捶打自己,拿砖头把胸脯拍的又红又脏。然后他叉开两腿弓着,五官狰狞,青筋暴突,两手徐徐平推,张开的双爪颤抖着,不时还跺着脚,据说这个就叫运功,正当大伙感觉他要开始用手指在砖头上钻洞时,他却又停下来,再次整理起地上的那堆狗屁膏药。

    这样反复好几次,除了顺便会拿一把大刀在自己的脑瓜子拍几下、以及用喉咙把一根铁条顶弯外,我最想看的挣断铁链就是久久不演,因为他至少有5次眼看就要发力了,又改变了主意,卖起药来。这当中他还故意解开腰带慢吞吞的再扎一遍,我都快急疯了。啥玩意儿这是……

    几十年过去了,“随着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这话抄袭报纸来的),海后路开了很多家菜馆,有菜馆就要有空调,有空调就有室外机,有室外机就发出轰鸣和烧滚滚的空气。这条路从此整日充斥着喧嚣、热浪和凌乱……

    终于,这全城最适合打哈欠、打盹儿然后流哈喇子的静净宝地,宣告退出历史舞台,只留下那些年……还有那回忆。

     

              20130728

     

  • 去厦门海口打瞌睡(上)

    2013-07-27 23:52:12

                                           去厦门海口打瞌睡(上)

                              /刘洁成

     

         我一直都把厦门轮渡的那个公园叫做“海边公园”,而不是“海滨公园”;我还把整个轮渡沿岸都叫做“海口”,从不叫它“鹭江道”。

         说,海边的中山路路口,有一段躲在楼房后边的横街,这条街全长可能不足100米,也许它是全市第一短的马路,它叫海后路。我今天就说它。

         那时的海后路没几家商店,也没“风车”走动。夏天午后,这里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就是那种真大声的风。老人们于是在这儿找一处墙壁前的石阶靠坐着,那头壳一啄一啄地就昏昏欲睡起来。

    “饿眩,饱度眠”,是说人的肚子饿了就会晕,饱了就想打瞌睡来着。这里是厦门历史最悠久、最适合消磨时间的地方。假使你无聊想要“度眠”,请到海后路上来。重要的是,即使全市的气温再高,这里不热。

    大概连老厦门人都不一定知道,这里还有一座叫做“鹭江大厦”的楼,多数人只留意到鹭江宾馆,却忽视了它身边这座被夹在里层的老牌楼房。早年我常把客人送进这里住宿,它方便翌日可以到对面的东海酒店吃早茶——东海的早茶是当时厦门第一有名的去处。

    即便是在更早时横扫一切的年代,这里的街头个体户也还在,其中有买钱卖钱的,有打银卖膏药的。其时有一个拳头师,每天就在中山路海后路口干活。

     

    (太长没人看,明日继续)

     

            20130727

     

     moto_0091_副本

  • 找寻曾经的春节(2)

    2013-02-03 15:56:18

                 找寻曾经的春节(2

                        /刘洁成

     

         时间再次来到上世纪50年代末的春节。

    过年有件事是再小的孩子都必须亲自去办的,那就是给人拜年去。

         除夕夜12点后放完炮很晚才睡去,大年初一照例由母亲叫醒。那时商店只卖布不卖服装,年前母亲须得带着布料和我,上裁缝店量身,然后过些天再去取回衣服。那裁缝店给我的印象大约是:一个店面,四周挂满衣服;一张铺着布的大桌子,上面放有歪把子大剪刀、黄色的长木尺、装着浆糊的阔口玻璃瓶和扁扁的粉块;桌前站着一个戴着破旧眼镜、脖子上吊着长布尺、双臂套着袖套的老头……

    这会儿我已被穿戴停当:全身深蓝色咔叽布衣裤,新布料闪闪发亮;裤腿从上到下烫出一条刀刃一样的笔直中线(这条折纹直到裤子穿烂了都还在);裤长必须加长许多然后裤脚往上折两卷,以防备我继续长高;至于上衣内里,大约有一件保暖的卫生衣,如再加一件衬衫的话,这衬衫必须用稀饭汤水过一下浆,晒干后成硬挺挺的干巴形状;脚下则套上一双橡胶底黑色帆布的“万里鞋”……匆匆的喝了几口甜糯米稀饭,配了一块煎甜粿,我门终于出门拜年去了。

         广东老爸在厦门举目无亲,唯一只有一个住在鼓浪屿的老乡。我们来到太古码头附近,走下十几梯残破的水泥阶,搭上了“突突”的小帆船,在海上漂了不一会就靠上了鼓浪屿,上岸来到了阿祥伯家。

    进了门,照例有一番夸我长的真好看的客套,然后是一杯黑糖茶,一盘正月糖,我挑了一粒有颜色的放进嘴里,顺便收下了一只红包,红纸里面的钱可能是几毛或一两块。然后我开始挨在母亲身旁,呆呆的打发起最无趣的时间,那两个男人的广东话唠个没完,我一句不懂……回到厦门这头,下午我们会到舅和姨家接着拜,把前面一样的事儿再做几次……

         半个世纪过去了,眼下这世道变了,顺带着也灭了拜年的习俗。最先的变化是打电话拜年,双方都只听听声音,省了见面了;后来声音都不用听了,电话都不打了,改为发短信拜年,那贺词还都是抄别人来的。

    见面说话少了,亲情的念想淡了。过年断了许多欢聚和陪伴,只多了那一台春晚。TV和电信通讯业们赚到钵满盆盈。科技商业摧残了爱。

     

                      2013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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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自网路

  • 寻找那时的年味(1)

    2013-02-01 14:56:12

                 寻找那时的年味(1

                        /刘洁成

     

                                                   复件 01_副本

     

         渐渐忘了50年前的春节是什么模样。

         那时春节,我们也叫“正月”。其实也就初一和初二,过了这二日,节就没了。小的时候,因春节很热闹,有很多“好料”吃不完,我就会很盼着它来。

         正月前好几天,大人就已经忙开了。要提前浸米磨米,然后拿大石头将布袋内米浆的水挤压出来。这其间得蒸好些黑糖甜粿、菜头咸粿和发粿,还要炸炸枣、菜丸子和芋枣。那几天我再不出门玩了,常会一整天坐在蒸笼和油锅旁,注视着那里面的奇特变化。

    “日狗瞑”(除夕)晚饭少不了要油炸煎煮许多,自然是吃不了一二,那剩菜最后会变成把肉、鸡、鱼和炸菜丸子等一并混杂着熬煮,一餐接一餐的连吃好些天。那年头没有冰箱,却从没有食物因酸腐被倒掉,我也从未被杂菜里的骨头卡住过喉咙。

    这么多食物中,发粿总是被最后吃掉的。因为发粿承担着传统的重任,它必须作为供品主角,被不停地用来敬天敬地敬祖公,直到那身上面目全非地布满了香火的灰烬,最终才被切成片,放入油锅里煎了吃了。

    到后来街上慢慢开始可以买到过年食货,打从厦门家家户户流行“炸嗑”(一种甜花生馅的油炸饺子)起,就基本告别了磨米浆的时代。城里人终于主动放弃了年关的多般繁杂。从某个层面说,是商品社会改写了城市民间习俗,同时剥夺了家庭里劳累当中的快乐。

         如今,我们把历史悠久的火锅变成了当今除夕夜餐桌上的主角,现吃现烫,倒省了烹煮劳作。后又再演变成全家出发去吃酒店。厦门人家吃的年味儿基本已经消失殆尽,只留下老年人些许不舍的坚守,还有种种年叨的传说。

     

                 20130201

  • 头毛长了,剃头店拆了

    2011-06-05 22:20:16

               头毛长了,剃头店拆了

                          /刘洁成

     

         说到生活习惯,有时我很拘泥守旧——譬如我只说剃头,就不会说理发;说头毛,不说头发。

         我忽然发现“剃头”这个说法很有问题:头怎么可以剃掉呢?剃的是头上长出来的那些东西——我能发现汉词语的错误已经很有才了,至于这一历史错误是如何发生的,留给先生和胡说八道先生去考究。

         大同路拐角有一家剃头店,据说解放前它就有了,现在还在。所谓据说,是因为共和国前我还没生出来,我只是从四十年前才开始在那里剃头,一直到现在,不管家搬得再远,我都回到这里来。

         前天我披散着长发又去了,发现这家店已经拆了在装修。我很沮丧。

         不舍得这家店,是我亲眼见证这些剃头师傅从少男少女到慢慢变老,亲耳听见他(她)们闲聊的话题从为人儿女到为人父母,从养儿到弄孙。他(她)们还能够从窗外的人流中喊出某人的小名。我从5分剃头钱一直剃到10块钱。

    如果你找本土在地人,你就到这里来。他(她)们管居委会叫“居里会”,管阿公阿嬷叫“安公安嬷”。他(她)们每个人都熟悉我,知道我的头毛从哪一年开始变白,知道如何打理我的头顶才让我满意。我从不洗头和拒绝刮刀,基本上不和他(她)们交谈,不对他们的手艺发表意见。

         我这么多年守住这家店的另一理由是,他(她)们5分钟解决一粒头,干净利落。这符合我的个性。我打小不喜欢在镜子前仔细看自己,因为看了很泄气;也不想让人近身控制,何况那人还挥舞着刀具。还好有这家店,俺屁股刚才坐稳,还没看清楚自己的长相、咱尊严还在的时候,这件坐立不安的事儿咔嚓就结束了。

    不知这剃头店是不是散了伙,把店面给了人。但愿别这样,但愿装修完还是剃头店,还是那些人。

    我合计着就让俺头发留着,再长都留着,直到这店重新开张,确定是剃头店还是变成扁食店再说。

     

               20110605

     

  • 那元宵已成过去

    2011-02-19 23:01:29

                    那元宵已成过去

                           /刘洁成

     

         早年正月初五一过,我那位同学一家会开始糊灯笼卖,是那种里面烧蜡烛的纸灯,我那时会去帮忙。同学住在闹市中的一条小巷的拐弯处的一间小房子下面。元宵前几日,就在那拐弯口,他家门前晒衣服的竹竿上,各色灯笼就会迎风飘着,有动物和飞机轮船形状的,一个卖几分钱——这家人逢有什么节日就变弄什么来卖,如清明节的薄饼和鲜花,春节的咸粿和红纸,端午节的肉粽和粽叶——在当年的革命时代,他们竟也赚到些小钱。

         元宵节我们叫“上元”,汤圆叫“上元圆”。那时的圆子不包馅,其中一定会有几个红色的——节前,我们会将糯米用水浸泡一夜,翌日磨成米浆,米浆装入白布袋,完了把袋口扎紧,放在洗衣盆上的搓衣板上,拿一块大石头压着。这样让布袋里的米浆挤出水来形成硬块,至少得一整晚。那米这么两天两夜地折腾着,在我小时的印象中,那糯米团总有股酸酸的气味。把那一大团东西搁在簸箕上,开始把它搓成小粒圆子,放入锅中沸腾的红糖水里熬煮,好“出”(吃)的“圆子汤”就这么大功告成了。圆子常在半夜搓好,放到翌日元宵节早晨再煮了吃。过了几日后还吃,也不再加热,直接就“硬嗑嗑”大嚼起来——后来就可以买到磨好的糯米浆团了,再后来现成的圆子都有了。

    到了上元夜,骑楼边上已经挂满了“公家”的红色纱灯笼,到处有五颜六色的纸灯卖。厦门好像不称“花灯”,而叫“上元灯”。大人会买一盏给小孩。

    街上,小一些孩子牵着大人,手中晃着灯;更多的孩子提着灯在街上追逐。那年头电灯杆上的电珠昏暗,五光十色的上元灯显得特有意境。不时会有谁手中的灯让蜡烛“呼”的一下烧没了。90年代后,上元灯是压模塑料的,里面是小灯泡,外型粗糙很小家子气,提着这种灯上街有些无聊以及没面子。当初市民手中纸糊灯再低档毕竟是一种老祖宗的传承,而如今……

     

                      写于2011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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