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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险些成了二胡演奏家

    2018-09-01 23:22:41

    我险些成了二胡演奏家

    文/刘洁成

            那一年,公司组建文艺宣传队,有人说我会拉二胡,领导一听就对我说,就这么定了,你去拉二胡。

         我会拉二胡,是我同宿舍的那位老兄说的,他出生以来头一次看见的二胡,就是我手上的这把裂缝的破二胡,那琴筒上还贴着伤湿止痛膏胶布。他很敬佩地观察我拉琴,感觉二胡最好听的声音,就是我拉出来的这种锯木头声。

         事实上对于二胡这种“一节木筒子插着一支把儿”的玩意儿,我拉出来的声音,自己听了都很难过,而且只会拉一首“洪湖水浪打浪……”。我谢绝参加文艺队,领导生气了,我屈服了。

         原本是冲着敷衍领导去的,再说,还可以不用上班干活。于是从零开始,我每天从早到晚,在蒸笼一样热腾腾的工棚里,硬是拉了三个多月二胡,手指头都长了厚厚的硬茧,终于演奏出了感觉来:我被自己拉的《二泉映月》感动的快落泪了,我好像已经懂了一点音乐,而且从此一生都喜欢了别人的音乐。现在我都要先听听歌,才能写出文字。

         都说学文艺得从幼年学起,10岁以后再学已经晚了——这话是错误的!我的亲身经历证明,要是你天生有点悟性,再加上勤奋,即便是80岁学琴,都能搞成世界级大师。

         正当我还想着用那把破二胡继续滥竽充数时,文艺队解散了,否则今天在正式介绍我时,名字前面还得多加个“著名二胡演奏家”。

         二胡改变了我的命运。领导认为会拉二胡的家伙就是有才华,这种人应该重点培养……从此我很少再干苦力活,常坐在办公室抄抄写写,包括往墙上乱写一些激动人心的大标语——我做不了二胡演奏家,却混成了吹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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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岁月,没有沧桑

    2018-08-21 21:21:12

    有岁月,没有沧桑

    文/刘洁成

    那天再次走过镇邦路拐角的路旁,不经意看见那间剃头店还在,那两兄弟还在。我看着那店那人,不由惊呆了。

    我后来在这条路走过千百回,我竟没有一次转过头去发现他们。在厦门本土老剃头店几乎全数“阵亡”时,我在附近各处寻寻觅觅,意图找到一家老的店,咱头毛长长都不知找谁去剃的时候,我竟将这间店给忘了。我最后一次在这剃头,是那回从外地回家探亲,距今已经35年。

    这间剃头店已经有近半个世纪历史,严格讲它不算是店面,只是路边一堵凹进去一米的墙,排队的顾客就坐在骑楼下候着,一边烧着烟支聊天。剃头师就是这两个胖胖身子圆圆脸的年少小兄弟,像是双胞胎,又像不是。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提醒每一位陌生的顾客:我们不洗头。

         现在我看了几秒钟后,忽然决定过去请他们剃一粒。走近了端详着他们,惊讶于我并不需要努力就能找回他们过去的影子:这兄弟俩的体型、脸型还在,甚至这两人的面貌几乎没变,只是苍老了一些些。

         40多年了,这里的物和人,并不见沧海桑田!

         “不洗头!”其中那位可能是弟弟的对我说。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感觉剃剪飞快的在我的项上间掠过,只数分钟后再次睁开眼时,头壳的成品完工。我发现自己的脑瓜子几乎被剃成一粒“芋噜(光)头”,我拥有这样的发型大约是在少年时。奇妙的是,在如此快如闪电的操作下,我的毛发没有发现任何一丝坎坷不平——这是一双剃了半辈子头的手,把人家的头毛剃坏掉,比登天还难。

    临走时和他们“话仙”了几句。那位哥哥很确定他早已经认出了40年前的我。那位弟弟说他已经退休了,“你看起来还不到50,”我由衷的说。他说现在厝边头尾都还喊他少年的。“你看人的眼光没问题,”他说。——他这是赞赏自己年轻,还是赞赏我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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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学生的社会

    2018-08-02 13:35:28

    小学生的社会

    文/刘洁成

    小学寒暑假,学校会带我们“出社会”去课外实践。

    我那时学过收发电报,比别的小孩多了一样特务的基本手艺,知道“滴滴答答”是在说什么。总之从电影中知道,电报似乎是属于那种偷偷摸摸背着人干的勾当。记得课室设在中山路第一菜市卖猪肉的楼上,我们每人一部收发报机和按键,单人桌椅隔开,戴上大耳机……

    我还到过中华电影院、思明电影院、开明电影院和教工之家帮忙检票,那时一部电影通常要放映一礼拜以上,每天从早“搬”到晚,一部影片能看到滚瓜烂熟。那时的人民们除了看电影没别的好玩,男女恋爱“战八百”也去看电影,电影院场场满座。我要帮着撕票,还得领着迟到的观众在暗摸摸的大厅找到座位。一开始常常领错位子,性急狂躁的观众就朝我不停的“干你老”,满大厅都听见,女观众也爱骂这句。教工之家则是天天晚上演布袋戏,我不看台前的小人,而是天天坐在后台看大人如何操纵木偶,虽然观众看不见幕后的他们,木偶才是演员,但是他们还是要跟着剧情发展,做出各种喜怒哀乐的表情——这也太奇怪了:有这必要吗?

    最惨烈的那次,是老师带领全班同学到中药厂车间劳动,那时中药厂好像在厦禾路第一码头附近。我被安排坐在“十滴水”药剂的灌注机旁干活,不巧塑胶管突然爆裂,药水喷出,不偏不倚就射进我眼睛,太痛了,我尖声哀嚎,他们把我送到医院去冲洗,医生说如果“晚来一步”,我的目睭就会“青迷”(瞎)。

    俺这辈子至少有三次“晚一步”就完蛋了。记得几十年以前医生说我眼睛的沙眼再不治疗,三年内就会瞎掉,结果我真没治疗,现在除了睡觉时确实看不见东西,该看的和不该看的都还能看;后来我去割盲肠,医生认为我如果“晚来一步”的话就会死掉——看来我的狗屎运不错,老是“早一步”,必死无疑都没死,想死都死不成。

    但是中药厂也实在太那个,他们主任说,这是建厂以来第一次塑胶管爆裂。我听了很憋屈:这辈子唯一就去一趟中药厂,就赶上了唯一的那次药水喷射,然后就专门喷到我一个,这也就罢了,又偏偏目标神准,独独喷进我的眼……这似乎也太衰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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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包记

    2018-02-21 11:37:56

    红包记

    文/刘洁成

    首先,请不要把标题看成“红灯记”。

    我要说的,也不是过年的红包。

    这年头,打开手机,冷不丁就会扑过来个把红包,死活要送给你,过年过节更是红包满天飞。最初以为每只红包起码100元。记忆中我曾经为了体验一下抢红包,赚到一包1.89元,傻眼了吧,据说还有几毛钱的。后来我送出过一次50元的红包。但大多数微信群是自己的朋友,红包代表着大家高兴的意思,偶尔拿一个也无妨。今天我在彪哥的安海知青群中就拿了两个。

    但我不要网上陌生的红包,眼下的骗子四处埋伏,好好的财主一不留神就变成穷光蛋。但我从来都不曾被骗,原因很简单:我对天上掉下的馅饼和免费的午餐这些“好康”的东东从不相信。另外,俺这日子过的比较勉强,让骗子很失望。

    说到骗子,那一次有人来电说是俺刚才一下子就花掉了5000元,这钱如果不是我消费的,要我赶紧去柜员机把卡里的钱转走。——我没有上当,我告诉骗子先生:我银行卡内没半毛钱,正等着让银行注销掉。我正寻思着上街要饭去。

    有一次骗子说我的电话下午5点就会停机,要我赶紧打一通啥电话去问问,俺这回还是没中计——我告诉骗子兄弟:赶紧停机,我正想申请停机。我没几个朋友,电话没啥鸟用。俺还有病,我患有“心虚慌张症”,电话这么突然一响,常被惊吓到,我很久以前就将固定电话机扔出门外了。

         好像说跑题了,刚刚说的是红包。是,尤其是网购,到处是红包。当你兴高采烈领到一包20元后,才发现必须得购满800元才能使用。而且这红包还有使用期限。

         外卖送餐也是。我这几天顺到两个几十元的红包,打开才发现,是某高档酒店客房的优惠券,还有某千里之外的旅游景点优惠券——喂!我干嘛没事花大钱去睡一晚大酒店?难道我会为了省个几十块,千里迢迢的赶去边疆旅旅游?

         不尽红包滚滚来。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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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吃好料

    2018-02-20 18:53:00

    吃好料

    文/刘洁成

    春节,其实也就正月初一、初二两天,因为初三不访客,初四已经是节的尾巴。小的时候,因春节很热闹,还有很多“好料”吃不完,我就会很盼着它来。

    正月前好几天,大人就已经忙开了,要提前浸米、磨米浆,然后拿大石头压住,将布袋内米浆的水挤压出来。当米浆成为了固态以后,会闻出酸酸的气味。厝边3号家有一石埕,那里摆着一副“帽子”(石磨),这时我们得负责磨米浆,小孩最不喜欢同一件事做个没完,我很不耐烦。那时得提前蒸出不少黑糖甜粿、菜头咸粿和发粿,油炸的东西有炸枣、菜丸子炸、炸白鱼和炸芋枣。那阵子我不出门玩了,会一整天坐在蒸笼和油锅旁,等候着好吃的东西出锅。

    “二九瞑”(除夕)晚餐很丰盛,自然是吃不了一二,那一大堆剩菜最后会倒在一起,猪肉鸡肉鱼肉,还有菜丸子炸等一并混杂着下锅熬煮,一餐接一餐的连吃好些天。那年头没有冰箱,食物却不曾臭酸,我也从未吃坏腹肚“漏屎”,或被杂菜里的骨头卡住过喉咙。而那些咸粿之类的,常常会存放到起毛发霉,这也无妨,拿湿布擦试干净,下油锅里煎了来吃。

    这么多食物中,呲牙咧嘴的发粿总是被最后吃掉的。因为戳着红印子的大发粿肩负着传统的主角,立在供品的最中央,被不停地用来敬天敬地敬祖公,直到浑身布满香烛的灰烬,最终才被洗洗切片煎了吃。

    到后来街上慢慢开始可以买到吃的半成品年货,这其间几年还出现过家家户户流行“炸嗑”(一种包有白糖花生馅的油炸饺子),从而取代了炸枣和蒸粿,告别了磨米浆的时代。城里人选择放弃了年关的多般繁琐。从某个层面说,是商品社会改写了民间习俗,同时剥夺了家家户户快乐的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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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拜年

    2018-02-18 10:12:51

    拜年

    文/刘洁成

    大年初一早起,在阿爸阿母屁股后跟着,来到海口码头。坑坑洼洼的水泥阶梯底下,海水一浮一沉。验过船票,阿爸将我抓起,放进一只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船上的男人摇着橹,不一会就到了对岸的鼓浪屿。那里住着阿爸的广东仔老乡阿祥兄。

    阿祥兄夫妻俩迎接了我们。进了门,我半边身子躲在母亲的身后,喊了声“新年好!”主人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脸蛋,夸一句这孩子长的“古椎”。不一会儿,阿祥嫂端来了黑糖茶,还有一盘五颜六色的正月糖,我挑了一粒有颜色的放进嘴里,接了一只红包。然后,我该做的事就做完了。

    外面很热闹,我却呆在阿祥伯家里。我靠在母亲腿上,呆呆地熬着无趣的时间。那两个广东男人很大声地“哇啦哇啦”着,说的什么我一句不懂。阿爸每句话都有一次短暂的拖调,后来我知道这种讲话的间歇相当于某些长官的“这个……这个……”总之,阿爸唯一最流利的家乡话终于派上了用场。我打起哈欠……

    再次坐船回到本岛,我们到了阿舅家,在那吃午饭。阿舅迈着四平八稳的外八字步伐,高兴的迎接我们的到来。开饭前,外婆照例会拍马赶到,她仔细察看了一桌的饭菜,很不爽地碎碎念着——阿妗不懂得煮菜。

    一晃,整整60年过去了,人们慢慢的改变了老祖宗的过年习惯,首先是把“二九瞑”围炉用的火炭炉子,变成了电火锅,甚至将火锅从营造气氛的配角变成了主角,满桌几乎全是现吃现烫,免去了烹饪辛苦;再后来又演变成全家到酒店去吃年夜饭……厦门人家过年时满屋子“料草”、10天都吃不完的景象一去不复返了。吃的年味儿基本消失殆尽,加上鞭炮声绝响,只留下老年人零碎的坚守,还有种种年兜的传说。

    回到标题——再有就是免掉了拜年的传统。最先的改变是打电话拜年,把登门见面给省了,双方都只听听各自的喉咙声;后来声音都不想听了,电话都不打了,改为发短信拜年,贺词都是网上抄来的,午夜一过,那些拜年短信倾巢而出,汹涌而来;再后来就是现在,连短信都省了,微信时代来了:找一个别人用过的祝福帖子,手指头一戳,100个亲朋好友都被“新年快乐”了。

    正月时阵,见面拜访的机会少了,亲情的念想淡了,少了厝内家庭的欢度和陪伴,都是家以外的聚会。——当大多数人都已经这样做了,我们便要学会接受,学会跟从。不乐意的话,你又能怎样?!

    往事随风,我们已无法回去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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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打拳卖膏药

    2017-07-23 13:34:52

    打拳卖膏药

    文/刘洁成

    我小时候常把“打拳卖膏药”说成“打银卖膏药”,也许我没说错。

    这里是中山路的海口。很久以前,有一位拳头师天天在这卖药。

    地上用砖块画出一个圈圈,中间就站着那位打赤膊的大叔,他穿着绸布“大烂趴”(大裤裆)裤,扎着红色布腰带,为了卖掉地上那些狗皮膏药,他使劲儿地挥舞着刀枪棍棒,还“喝喝”的拳打脚踢。有一个少年人天天坐在第一排的地上,张着嘴傻乎乎地欣赏着——那家伙就是我。

    卖膏药的大叔正在指着天顶发毒誓:“我从来不卖药,想买药的朋友请赶快走开。要是我今天卖药的话,前面的大海没盖盖,等下我掉进海里淹死……”这人说话是不算数的:他始终都在卖药,也始终都不曾掉进海里。

    他推销治疗“下消”的药,也卖“贡到弄到”(跌打)的膏药。“假使你放尿完了会打几下“加仑笋”(冷颤),那我告诉你,你的身体有病。”我每次听他这么说,会有点担心:因为我好像曾经有打过一次哆嗦。但后来发现会这样也死不了。

    性急是看不了卖膏药的。大叔是寻思着如何先把药卖掉,我是打定主意不花钱白看热闹。只见他嘴里不停碎碎念着,用大把时间扎那条红布腰带,显然是在拖延时间,很急死人。然后他开始不停捶打自己,拿砖头把胸脯拍的又红又脏,用大刀片使劲拍打他的“八肚”。然后他叉开两腿弓着,五官狰狞,青筋暴突,两手徐徐平推,张开的双爪颤抖着,不时还跺着脚,这叫运功。正当大伙感觉他要开始用手指在砖头上钻洞时,他却又停下来,再次整理起地上的那些狗屁膏药。就那几包药粉和膏药,他已经整理过10遍了。

    这样反复好几次,除了顺便会拿一把棍棒在自己的脑瓜子敲两下,以及用喉颈把一根铁条顶弯外,我最想看的挣断铁链就是久久不上演,因为他至少有5次眼看就要发力了,又改变了主意,卖起药来。这当中他还故意解开腰带慢吞吞的再扎一遍,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他的药,我都快急疯了……

    啥玩意儿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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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菜鸟

    2017-05-07 23:41:17

    菜鸟

    文/刘洁成

    有人把刚刚踏入社会、或入职陌生单位的新人叫做菜鸟。

    假如你就是一名菜鸟,请先有心理准备,因为可能有太多人对你不好。做为过来人,我的友情忠告就是:面对周遭某些人的不友善,你要坚持友善;你甚至可能将来会领导这些伤害过你的人,或要面对后来的新人,这时,你还是选择友善。

    我们周遭有不少的坏现状:很多人上班是一半时间在干活,一半时间在琢磨着对付人,或寻思着如何跟领导的关系好一些。你说人老想着把别人从高的位子拉下来,自己坐上去,这得花多少心思。事情往往是多做事的人抱怨少做事的人,不做事的人嫉妒肯做事的人;会做事的人默默无闻,会“做人”的人深得赏识。还有,某位同事比自己能干也很令人害怕……

    先不要管上面这些,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娴熟业务,让上头需要你,这很重要。当你回过头去看你的过去,会庆幸你当初的示弱是多么的正确。

    我也是从菜鸟开始干起。之前我在一家大公司干了几年不着调的文字宣传,然后才调到采购部。

    我了解物资采购部门动辄成百上千万资金付出,是不可以犯一次错的,因有些不安。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即将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工作,而是人。虽说当时是计划经济,作为买方,业务员出门办事象孙子,绝非好差事,但是回到公司却个个像大爷,是个人人抢破头的科室。我算是命好,但招来很多人的嫉妒。

    第一天到采购部报到,一屋子业务员原都很熟,这会儿都没人肯跟我点头。上班的第一桩任务,科长派给了我最容易的差事,买一车水泥瓦片:其中除了一般平瓦,还有占1/3数量的脊瓦。

    我领了采购单立刻出发。 首先跑市政府,到一些相关部门打批条,记得好象有计委、建委什么的,现在想来有点不可思议,当时买瓦片竟然要层层审批。我必须乖乖站在人家科室门口等批,不停的点头哈腰,一天下来累到两眼冒金星,方才明白采购员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还有,老担心万一买错了东西,公家一大笔巨款泡了汤咋办?一路上老想着回去不干了,但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要坚持住,万事起头难。那时万万没想到,这一专业我竟整整做了几乎一辈子。

    第二天上午,为避免提货时跑冤枉路,我先去侦察提货地点,经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了距我公司数十公里外的水泥瓦厂地址。现在,好象是万事俱备了。

    下午,叫来本单位汽车队的一辆货车,我一眼进看出司机那一副藐视我的神情,眼神中毫不掩饰地充满着不友好。他那意思明摆着:就瞧不起你,就让你知道。我有点怕他,一路上都不敢吱声。

         到了水泥瓦厂,付款、开票、清点交接,然后我带来的装卸工开始装车。

    终于装完货,可以回公司了。从上了副驾驶座及至汽车行进途中,我察觉司机有点怪怪的,他似乎强忍着一件很有趣的事儿不愿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车子进了公司,停下来卸车,司机临走时很开心的对我说:告诉你个秘密,你完蛋了,刚刚那部分脊瓦你忘了装上车,现在还在人家水泥瓦厂的地上……小兄弟你忙,我先下班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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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里沪上(2)

    2017-03-21 00:51:08

    千里沪上(2)

    文/刘洁成

    街上尽是鳞次栉比的旧式高楼,我临时起意坐了两站公交,车上听见“阿拉阿拉”的声音,上海人说话的频率超快。人们天不亮就开始挤车上班,在被乘客塞爆的公车上,有些人一手抓着扶手,一手吃着饭团。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就这样发着呆,或闭着眼睛摇晃着,平心静气地熬过漫长的时间。据说很多人每天上下班,需要5小时耗在来回的路上。

    我手上有一大张个人采购清单,是临出发时,同事和亲友交代购买的日用品,上面写着羊毛衣、肥皂、毛巾、牙膏、香烟之类。那时的上海货是国人梦寐以求的。假如你去上海,别到处张扬,要像贼一样偷偷溜走,否则一大批拜托你购物的人会冲你扑来,弄不好使你的胳膊脱臼。你去之前一旦忘了告知谁谁,就会结下深仇大恨。

    此时大白天的,外滩除了游客,人并不多。而南京路是外地客的购物天堂,连路中央都站满了人。我走进了第一百货商店,闲逛起来。然后感觉进出了无数家不同的店铺,似乎是走完了大半条南京路。谁知当我最后又走出一家商店时,发现我站的地方,还是3个钟头之前的第一百货。

    街上到处是搂在一块说悄悄话的年轻恋人,他们一定边走边吃着东西。据说很多上海男人把大部分积蓄都花在了“轧马路”,和女朋友一起吃掉了,吃剩下的一点钱拿来办婚礼。

    看着人家吃,觉得我也必须走一个,于是找到沿街小店的冰柜,要了两毛钱光明牌雪糕,售货员掀起盖子,“啪”一声拍出一条砖头一样硬的东西,然后抡起菜刀,照着既定尺寸砍了一小段扔过来给我。这可能是我做人第一次在大街上吃东西。这玩意儿拿着结实,吃起来却绵软、香甜细腻。看来还是上海的东西好吃。我已经开始不爱厦门了。

    时间已是下午两点,累了饿了,前面好像不热闹了,于是就上了公交车,来到城隍庙,想填个肚子。我掏出钞票和粮票——就像出国必须换外币,来沪之前也得换一些全国通用粮票(厦门叫米票),光有钱没屁用,你得有米票,否则你可能会饿死他乡。这里的生煎汤包、馄饨、阳春面、汤圆……每一家饮食店都在排长队。挤进一家店,人满为患,买了一客大排面的餐票,我学着大伙,在吃客的餐椅边等候着,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吃完,然后动作要猛,下手要狠,一把将座椅抢到手。

    轮到我吃时,有两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女士把守在我左右,她们的手牢牢抓住我的椅背,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我那忙个不停的嘴,巴不得我赶快吃完滚蛋。这情况对于我这种假斯文的家伙来说,是一次生不如死的体验。完事了正想再喝最后一口汤,却感觉耳边“呼”的一股风,一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不可挡”的速度,从斜刺里拍马杀出,他用比较客气的暴力挤开了我,然后一屁股坐上了我的板凳。我吃惊地看着,他向我挥手道别,笑容可掬。

    回到招待所,看见门口有人用厦门话喊我名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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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沙茶面和我的朋友

    2017-02-15 23:48:54

     

    沙茶面和我的朋友

    /刘洁成

    又到了上午9点,我们相互使了个暗号,然后收拾下办公桌,一前一后溜出公司大门,骑上脚踏车 ,一阵风奔浮屿而去。

    三人中,一位是练举重的,我们叫他大股的;另一位是帅哥,外号“Q毛的”,最后那位什么都不是的家伙就是我。

    浮屿就在厦禾路思北路口,当时还都是三层的骑楼,在开元电影院和第四菜市附近齐聚了不少老厦门熟悉的路边摊小吃,最多的是沙茶面和面线糊。还有一摊著名的露天翻豆干,客人拿矮凳围坐在一平底煎锅前,老板给你生鲜的豆干,客人们晒着太阳聊着天,自己动手煎豆干,那些老厦门一边用筷子把豆干翻着面,一边沾着酱料吃着。完了煎多少豆干给多少钱。

    我们直接奔那摊最正港的沙茶面去。厦门人吃这东西是有点讲究的,对不对味,一入口或闻香便知。我们吃的这一摊围着很多人,没座位了就站着吃,而周遭的其他几家沙茶面摊子却无人光顾,就这么邪门。

    漂浮着红油的浓汤,还有大块大块的什么东西在锅里热气腾腾地翻滚着,老板拿勺子在大锅里不停翻搅着,冒出阵阵的浓香,为的是确保打给客人的汤头必须是香郁浓匀。大锅中各种内脏杂料都有:大小肠、心、肝、肺、小肚、鸭血、米血、卸骨肉、猪肝盐、炸豆干等等。猪的肚子里面,除了便便,什么都能吃。此时,老板用一大夹子挑出一条大肠头,拿剪刀剪成小块加入面碗里——我们注视着,吞着口水。老板早已认识我们。

    三人同时操起筷子吃着,我这碗才刚吃下三口,身边大股的已经连吞带咽一碗见了底,随后,帅哥也把空碗翻个身让我看。老板,再来三碗!

              “大股的因为胸部太厚,很像是每分钟都挺着胸;因为大腿粗壮,必须张开两脚才能蹲下,他走路会不小心把人撞倒,热心帮人劝架都能把打架的吓跑。我捶过他的胸,跟石头般硬。“大股的”吃肉不多嚼,随便咬两下就直接吞掉。但凡排骨、虾和鱼头之类,他不得已也会动动嘴齿,但都不吐骨头,只听见几声咔嚓咔嚓,就连皮带骨头一起消失在他的喉咙里。有时一顿大餐结束,他面前装骨头的盘子干干净净,人家都以为他没吃。令人气愤的是,他的胃永远健康,而我细嚼慢咽,胃却有事。

    这会儿我偷偷瞄了他俩一眼,撩起来一阵狂吃,好容易解决了一碗,正喘着准备对付第二碗时,“大股的”第二个空碗早已被主人收拾了去,正在幸福地抽着烟、拨弄着他的小平头。帅哥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汤,照例又将碗底对着我。“老板,来算钱,六碗!”。

    大股的同情地安慰我:兄弟,慢慢吃,免赶紧,刚刚是边吃边等你,我今天已经是吃得最慢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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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番仔火盒的童年

    2017-02-04 23:31:40

    番仔火盒的童年

    /刘洁成

    那一年,我们全家从鼓浪屿搬回厦门本岛,母亲为贴补家用,要了些手工活儿在家做,全家的孩子就这样开始了加工番仔火盒(火柴盒)的日子。

    厦门把外国仔叫做番仔,而把火柴称为番仔火,大约是指火柴这东西最早来自于国外。本地对于舶来货都爱这么称呼的,譬如:番仔番薯(马铃薯),番仔饼(饼干),番仔灰(水泥)……

    也许有些人不知道,厦门在五六十年代,是曾经有火柴厂的。番仔火盒完全依靠手工,把薄薄的木片和纸,用浆糊沾糊成型。工厂将原材料配发到各个街道,再分散到居民家中去做,每糊100个盒子1分钱工钱。当年,厦门市民在家中为工厂做手工活是很常见的,包括印金银纸、糊蚊香盒子,绣珠子鞋拖等。

         当时家里有一扇长一米半、宽半米多的红漆木板,它成了糊番仔火盒的操作台。母亲忙着三餐家务,糊盒子的活儿就落在我和姐姐们身上。我们的手指常被浆糊泡到发白起皱,累到脖子和腰背疼。

    作为五六岁的孩子,我唯一喜欢做的,就是和厝边的小伙伴们在巷子里嬉闹狂奔,对于坐下来糊番仔火盒痛恨到了极点。尤其到了晚上,外面的小朋友们开心的尖叫声一阵阵传到耳边,我却必须坐在家里糊这破东西,这时我的内心充满了委屈和愤慨,常会以消极怠工或罢工表示抗议。

    通常每晚要糊到10点以后,然后要将木板上的浆糊清洗干净,它是我睡觉的床板,等到腾出它来,已经是将近11点了。因白天玩疯了,每到晚间9点许,瞌睡虫就找上了我,常常手中一边糊着那玩意儿,一边就垂着眼皮睡着了,那番仔火盒就变成奇形怪状。这时侯,我就会被剥夺工作的权利,或者说是享受不工作的待遇,到一边呆着去。于是我就偎缩在墙角边半醒半睡着,等待着那块床板。

    更多的时候是和外面的同伴串通好,让他们在门口小巷中扯着嗓门呼唤我,这时候,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扔掉番仔火盒,“呼”的一声冲出家门,待母亲回过神,只留下一阵风,却不见了我的人影。

    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在这一大片平房和巷子的所在,我们小伙伴全然不顾大人催促吃饭洗澡的呼唤,很多颗沾满污色汗迹的小脑袋挨在一块,我们趴在泥地上玩着陀螺、玻璃珠子和香烟盒子。

    也曾经被揪回家来,我就会坐在门槛上小声哭泣着,为了可恶的番仔火盒哭着——阿爸为什么还不回家?

    父亲下班回来了,他看了看我那张涂着眼泪和鼻涕的脸,然后用他那标志性的雷公大嗓子笑了:“丢哪马,索崽!”——这句广东话他每天要说很多遍,前半句是笑骂,后面大约是傻仔的意思。这是阿爸疼爱孩子的表达方式,他的厦门话夹带有90%的广东话——很久以后我到广州,请堂兄翻译这句话。这位工程师老兄读过一车皮的书,可惜不会国语,他很用力的解说了半天,我半句听不懂。

    这时父亲从地上拿起一只矮凳,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立刻破涕为笑,跳起来往门外跑去,那里停着一辆父亲买菜用的三轮车。我在车上的矮凳坐着,母亲拿着毛巾追出来,我胡乱抹了几下脸。父亲用大夹子夹紧两只裤脚,跨上了三轮车出发,我们经过了文化宫和中山路,来到轮渡边上的海边公园。那里有我最爱的海水、轮船、星星和草地……

         “梦见炊烟起,是童年留下的印记,还有剪不断的回忆。暗淡了流离的岁月,远去了鲜活的面容。一夜风云散,变幻了时空……”

    再见了“番仔火盒”——还有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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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险些成了歌星

    2017-01-16 23:24:44

     

    我险些成了歌星

    /刘洁成

             最近有人邀我去K歌,我谢绝了。我已经好久不唱歌了。

         厦门有句流行话:敢轰干的拿去吃,意思是:敢于让人家干的人(敢于拼命的人)就能赢到手。

         忘了是哪几年的事了,那时全国到处是卡拉OK,凡像样点的餐厅都会有自助点歌台,我的歌唱天赋就是从那时起被我自己挖掘了,我让香烟烤焦了的粗犷喉咙,惊艳了很多人,也因为大半辈子出门游荡,而嚎遍了大江南北。俺时不时出现在夜总会舞台上,扯开破嗓门引颈高歌,引来台下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当然,最卖力的欢呼一般都来自本人的同伙。

         某位老总在某城市的一伙老板中是公认的歌王,他的胸腔被形容成嗡嗡响的低音箱。我们常厮混在一起,他对我细长脖子里面的喉咙很不服气。一日,一大帮老总包了一间像篮球场一样大的包厢,怂恿我俩人比试比试。结果我唱到第三首时,歌王很识货地服输了,他从此“金盆洗口”退出歌坛,宣布凡刘大哥在场,他绝不开口唱歌——干掉这位歌王很简单:我发挥出了歌里面的东西,而他,仅仅是在唱歌。

         还有一位企业界女强人不信邪,单枪匹马上阵,悄悄邀我去自助欢唱,还不由分说帮我办了VIP卡,宣布每个礼拜找我PK一次。那一晚她很自信的先唱了几首她最拿手的歌,说实在话,她唱的还算是满细腻动听的。然后轮到俺,咱打起精神卖力的吼……她听到一半宣布提前收兵,嘿嘿两声以后拜拜。从此她只邀我吃饭,不再邀我唱歌——俺这条让烟熏过的喉咙带着沙哑的磁性,她唱好听顶个屁用,俺唱的是动听。

         我的演艺生涯戛然而止实属偶然。

    那回在厦门,我邀请上海过来的几位公家客户去歌舞厅“体验生活”,那晚在厦大一条街,咱歌兴发作,上台唱个不停。下来喘口气的当儿,我的贵宾——那位阿拉阿拉的漂亮美眉小声告诉我:您唱的很不错,可惜闽南腔太重了,如果……

         我知道刚才有一首歌的歌词有太多带“zhi”的音,作为土著厦门人,我分不清“zhi”“zi”,只知道“zi”,甚至把唱成

         我从此决定引退:除非在场的全都是地瓜音比我还厉害的闽南人,否则,我永远不再唱歌——所谓知耻近乎勇

         有了一次蒙羞,就绝不能再有第二次。我行事一贯恪守一次决”——我接受任务从不让长官吩咐第二次;我说过一次的错话一辈子不会再说;让人笑话过一次的衣服永远不会再穿……后来俺也变成长官,凡下达的工作从不再说第二遍;相同的问题只能询问我一次;不允许下属一种错误犯两次——也许我的一次决太极端,但人的荣誉可以忘记,失败却是要记住一辈子的。

         总之,自那一晚起,俺决定闭嘴,退出江湖。当然,所谓闭嘴是指唱歌,不包括吃饭和说话。以我的演唱功力,有时觉得蛮可惜的。虽说我外表长的很急忙,做不成偶像派,只能算半拉子的实力派,但你看看眼下的娱乐圈,他们有人长得实在很欠揍,都敢出头露面,都还几百几千万的捞。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俺还是做俊杰好了,不做歌星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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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出大家出

    2016-10-30 11:46:53

    好出大家出

    文/刘洁成

    上面那几个字,看不懂了吧?什么意思?就是“好吃大家吃”啦。许多闽南人的国语就这么念,包括俺在内。你爱听不听。

         说——那回我冒着大风雪飞去某城市参加一个全国订货会,正赶上吃饭。进得餐厅,有两百个饥寒交迫、肚子扁扁的人正在里面坐着等吃。这些人我大都认识,那尊称不是“什么总”就是“什么董”,有的是业务关系认识的,有的是老开会碰面认识的。里面放着暖气,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人们热的只穿一件衬衫。这会儿喇叭正放着“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每一桌坐10人。看见有一桌人站起来朝我挥手,原来是我们那伙闽南和台湾的老板,加我一共9人。

         美食飞快的上桌了,大伙紧紧围绕在以桌牌为标记的饭桌周围,聚精会神地忙了起来——“出饭”是一项艰难的全身运动:眼球要牢牢把握盘子里最重要的那部分,然后果断下手,切实夹住那东西塞进嘴巴,同时,桌底下还得翘起一只腿抖着……说跑偏了。

    正忙着,俺们桌第10张空位子来了一个不知名老兄,并且不需热身,直接就进入状态,迫不及待开动起来。他不停站起身,仔细研究一番桌上的美食,然后操起勺子把一大勺鲍鱼和大虾弄进他的碗里面,甚至原本是每人一只的大闸蟹,他竟弄了两只在他碗里。不一会他脸上就粘满了粮食和油渍。

    我左边的李董实在看不下去了,找来东道主主办单位业务科秦科长,问他认不认识这家伙。科长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帅小伙,这位小老弟科长每天在全国各地跑业务,岂止是认识所有客户,他还熟知每位老总口袋里的手机都是啥品牌。刚刚开饭之前他过来跟我闲聊时,这家伙竟然猜中我手机上的桌面是张什么图,把我气得翻白眼。这也不奇怪,他上个礼拜刚把会议请柬送到我公司,曾偷看我的手机。

    此刻,他花了一秒钟瞅了一眼那位埋头“出菜”的老兄,立刻走过去拿住这冒充的家伙,把他从凳子一把提起来拖出餐厅,挣扎中,我们那位不速之客手上还死死抓着筷子。

    桌上的盘子已经摆满,菜还在上,只好往上堆叠,盘子都堆到了五六层高,像一座塔,有一大半的菜几乎一口未动,其中有满满一脸盆的椒盐甲鱼,一脸盆爆炒鲍鱼,再来个10人放开肚皮也吃不完它。

    我对右边的台湾张总说,早知这么浪费,不如让混进来的那家伙吃饱。张总是一位留美的双料博士,他很同意我的看法。他说:

    “你摄的不臭,好出大家出,素不素?”(你说的不错,好吃大家吃,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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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打凳

    2016-08-19 23:13:58

    打凳

    文/刘洁成

                  “打凳(等)”,是闽西武平某地的称法,就是所谓的打平伙,也就是我们现在的AA制。

    很久以前,在山区,我每个月靠姐姐寄来的5元钱过活,每餐吃一小钵头米饭,还有当地那种跟柴火一样硬的菜干,得捶着胸口吞下去。当然,偶尔爸妈会寄来一些巴浪鱼干和猪油,但很快就被消灭干净。没有菜时,我常常直接拿白米饭伴上猪油和盐,就这么往下咽。

    我曾经右手高举柴刀瞄准树枝,却砍在自己的左手上,过去了半年多,刀伤张着口子不能痊愈;我曾经在深山老林里,独自被一棵大树压倒在地垂死挣扎,叫天天不应;我常常会因为断了口粮,在刺骨寒风中一整天坐在门槛上发呆……

    但是偶尔,我也会跟农民兄弟合伙“打凳”。

    邀个三五人,白天先在田里合计好,确定要买谁家的鸭子。晚上10点过后,去两个人将鸭子抓来。然后找个谁的家,烧一锅开水,摁住鸭子开始杀生。抹脖子、烫开水、扒鸭毛、开肠破肚……清洗干净后一整只放大锅里和大米一起煮粥,煮熟后捞起鸭子斩成一样大小的条块状,整齐的排列在碗里。再在锅里烧一些葱姜盐水汤,打起来淋在碗里鸭肉上,再把汤倒回锅里,反复浇淋几次,一大碗鸭肉就成了。

        开动前,必须先打上一碗粥,夹上几块鸭肉,给这屋子的家人留着,然后全体男人才开始抄起筷子吃起来。吃肉的程序是很讲究的:不可以随便单独的伸出筷子,必须是一轮一轮、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轮每人同时夹一块肉放进嘴里,然后大家放下筷子,聊一会儿天,看着都吞下了肚,再一齐启动第二轮。这当中没有人会多吃一次,也没有人会一次夹两块肉(此处充分体现了平均分配。)这时,会有某人在面前放个小碗,把其中夹一次的那块肉不吃,放进空碗里,看着我们吃——这是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吃的。我是没有家的小光棍,因此每一轮的那块鸭肉都会心安理得地塞进嘴巴,但我有时也会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把自己的那块肉夹到某位乡亲碗里,让他多带一块回去给老婆吃。

    吃干抹净以后,大伙就开始计算这一餐吃下来,平均每人多少钱,并当场掏钱付清——打凳结束!

        “打凳”,是一款很有礼节并且很斯文的聚餐。它讲究公平谦让、人人平等、价格透明以及对家中亲人的情感……闽西乡亲这一份做人的品质值得点赞,从这一方面来看,关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也好像是有点OK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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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伟大的舍友

    2016-08-15 23:29:38

    伟大的舍友

    文/刘洁成

                  相信大多数人都有住宿舍的经历,跟你睡一屋的就是舍友。如果与你同住的舍友恰好是千年等一回的奇葩,那你可能会终生难忘。下面说的这间单位宿舍有四人。

    首先要介绍的第一位是业余音乐家。他对一把裂了缝的二胡有坚定的癖好,并且把力气全都使在演奏时夸张的肢体动作上,对二胡发出的毛骨悚然的“神曲”却不在意。因此,他注定永远只有观众而没有听众。

    另外,他“锯”出来的声音大约是七个音走调、只剩半个音还在。一曲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在他手中被糟蹋成快乐童谣,令人痛心疾首。凡摸过二胡的人都能找出他的破绽:他右手拉着弓,左手却还在弦上忙着找音阶;同样,左手已经到位,右手的弓却没赶上。因此,演奏“音乐”对他而言就变成一种手忙脚乱的折磨,这位老兄就自始至终保持着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总之,他是属于那种投篮姿势很美,球却永远投不中的偏才。有人劝他放弃伟大的音乐,改去做谐星。其实凭良心说,只要没有害臊的问题,他这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雄心是要给点掌声的。

    第二位是室内业余外交家。天天都有他的老乡过来坐坐,客人照例是巨声打着招呼,还时不时来几个豪放的爆笑,一会儿宿舍就变成抽烟喝酒泡茶的集市,话盒子一打开,他们可以从王昭君出塞一直讲到和番。有时的话题是大跨度的,从某人丑闻突然就聊到世界大战。有些剧情都讲过几十遍了,居然还有人哈哈大笑。很纳闷:究竟是讲的人忘记了他曾经讲过,还是听众忘记了他曾经听过。

    第三位是打呼噜巨星。睡觉是他业余生活的全部,每晚八点以后他就进入梦乡。相较于以上二位,他才是生产噪音的祸首,有他在此,音乐家和外交家的杂音简直连声音都不是。因为任何人再闹,总有累倒了的时候,而我们这位大哥则是累倒了的呼噜声越加气势磅礴,那声音有时是很有节奏的火车,有时又是毫无章法的喇叭。他常常半中间会停顿几秒,翻个身,然后更新为另一种调调,这打鸣声不持续到天亮誓不罢休。当然,他对于同室的二胡和喧闹声一点意见都没有。

    第四位是个未来大作家。他的生活当中有一半时间是在构思作品,随时准备创作一部震惊中外的巨著。在以上三位舍友破坏性的干扰下,这位可怜的诺贝尔文学奖的妄想者,只能选择躲在蚊帐中,鬼鬼祟祟地思索着那部大作,偶尔也偷偷写几个字。他的床下永远都有丢弃的纸团,那是伪作家不时从蚊帐里面扔出的废品,它预示着中国将来的第五大名著可能诞生。这世界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斩钉截铁,赌他这辈子不仅不会有那部名著出世,甚至连几行“啊,大海”的小诗都没有。但有梦想的人是幸福的,即便妄想都比痴呆有出息,这位老兄对永远的不可能始终保持永远可能的信念。

    这四位当中,最后一位就是我。

    几年过去了,那位音乐家被征召到了总公司文艺队,他们需要一首《我爱北京天安门》,而他这几年刚好就只会这一首;那位外交家被调去做工会干事,去和所有人打成一片;那位打呼噜的朋友后来当了某部门领导。

    而我,最先两年是每天往墙上写大标语,一会儿拥护这个人,一会儿又打倒这个人,后来鼓捣这行当不流行了,我被调去做采购,做了一辈子。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位大作家,多了一个做买卖的家伙。

     

    20080424


  • 输赢天注定

    2016-06-02 23:20:19

    输赢天注定

    文/刘洁成

                   我这人从不赌博,并非洁身自好,而是打牌这游戏没有乐趣,人活一辈子短短的,将生命中的大把时间挥霍在打牌上面,很浪费。尤其是赌钱,输了我还能好吃好睡,赢了反倒不安,像是得罪了人家。但我虽说是不赌,也还是有两次例外。

     那次,我领着几家工厂的一众业务员,浩浩荡荡到省城办事,当晚已是半夜以后两点,我在宾馆客房睡着,同行的八九个人还在我房间打扑克牌,后来他们把我弄醒,死活要我也玩一把,而且不由分说就在我床上摆开阵地,逼着我领走一份牌。

     玩的是争上游,就我这菜鸟来看,当晚下的赌资也够大的。看他们个个打红了眼,输的人脸色是相当难看,用三字经互相问候着对方的祖公三代。我半睡半醒地随便出着牌。大约在一炷香以后,我弄到手的钱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出错牌也赢,一手臭牌也赢,在场所有人的荷包都已经干干净净。最后有人想把戒指和手表拿来赌,我拒绝了,因为我想睡觉。

          回程时,在丰田车上,我提议既然坐车无聊,我又不会猜拳,不如大家来玩剪刀石头布,一次输赢10块,没钱可以欠着。于是,不到半个行程,我凌晨赢来的钞票都返回到了各位的口袋。天遂我愿,也算是皆大欢喜。

     另一次是周末,我三位老板朋友邀约一起去东山岛散散心。到了那里,我发现他们坐立不安,似乎急着想办点什么事,一桌的海鲜大餐都没心思吃,随后我们就匆匆赶回酒店,在大堂经理的协助下,我傻乎乎地帮着他们扶着一条桌腿,把一张麻将桌子强行塞进电梯,抬进客房内。

     打麻将,厦门话叫“博麻雀,”在中国,这是唯一不需要动员的自发性全民运动,几乎是每一天每一小块土地上,都有中国人在没日没夜的搓麻将。值得一提的是,在麻将桌上,从来都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玩意儿其实我只知道基本打法,全然没半点赢牌的本事。我知道这三人不是赌徒,打牌只是他们一帮人私下的生活调节。但他们也玩太凶了,常常一晚下来输赢十几万。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们在行车途中猜拳,有人就当场输了50万……

     这时,我忽然发现他们三缺一,我必须参加这场战斗,否则会扫了大家的兴。可我还是极不愿意,一是没这个爱好,二是我真不会打,三是没有大钱来输。但最终我还是被按在凳子上玩了起来。我寻思着一会我赌输了,他们于心不忍会放了我,也就能早早收场。

     不会打,当然就乱打。我双手微微的颤抖,忙乱地砌着牌,一抬眼,他们早已垒好牌,齐刷刷地等我好久了。第一盘自然是输了。我有点慌,出牌又慢,洋相百出,多次不小心把手中的金扔出去,还老打错牌,三位老江湖让我搅得晕头转向,琢磨不透我手中究竟是什么鸟牌,只是不停唉声叹气,却又无计可施。我不懂如何打才能多赢一些,不管什么游金,也等不及自摸,只想着赶快胡掉,先赢了再说。这一夜我的手就像被上帝牵引着,牌一直好到不行,想什么就摸到什么,甚至开局打一两下就听,把金打出去还会赢。很快,我就盘盘赢到自己都不好意思,手也不抖了。那三个家伙一看这乱局都傻了眼,泄了气,原是打算打通宵的,这会儿还不到两小时就都不玩了。我理解,换成是我,碰上有一白痴,也会提早认输。

     那晚赢来的巨款,事后拜托我们一位共同的朋友还给了他们,这虽然有违江湖规矩,但我可以这么做,我是圈外人。

     这会儿我知道了,其实赌博是九分天注定,一分靠技术,我这叫“乱拳打死师父”。从此,一传十,十传百,在咱厦门这块地儿,凡认识我的,没人敢邀我打牌。鬼都怕咱,信不信是你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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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疯狂的旅途(10)

    2016-06-01 00:04:04

    疯狂的旅途(10)

    文/刘洁成

    第二天,在冰天雪地中继续前行,感觉车内暖气已不起作用,全身几乎快冻僵了,还有几次和司机一起下车,钻进车底下肮脏的冰雪中帮着修车……

    一天以后经过金山,上海石化标记一闪而过,阳光照耀在宽阔水泥道上,司机说后面的路他知道,我闭上眼睛,感觉睡了很长时间,一睁眼,看见右边一望无尽的围墙依旧还是刚才的上海石化——卧槽,这家工厂也太大了,至少会有十几万名员工吧?

         进入上海,那场暴风雪稍早之前已经把这里扫荡,城市一些熟悉的地方面目全非,不少遮雨棚被沉重的冰雪压垮。当地人说这是沪上20年来最大的暴风雪。想起这几天来,我们正是迎着暴风雪前进,艰难突出了它的肆虐圈。司机太太的病好了,她又开始打开话匣子。

         先找到货主卸掉笋干,把提货的事交由我们驻上海的人员去办,我抽空探访了几位上海籍同事的家属,最后来到与司机先前约定的会合地点。我看见精神抖擞的司机太太正在外滩起劲的吆喝,她脚前摆着两大捆笋干,她正在想法子卖掉它。此时正是过年前夕,她甚至来不及多喊几下,那地上的笋干就立刻被抢购一空。我从那只空麻袋认出卖掉的笋干是我们车上来的。原来是他们夫妻半路上偷偷搞下来一大包,藏在工具箱里。

         夫妻俩解释说,这卖笋干的钱是想作为我们三人路上的花费。这种事能瞒得住吗,我很生气,把钱要过来,准备回家后还给人家。司机太太很气愤地瞪着我,再不想跟我说话,司机则小心跟我陪着笑脸。

         两天后我们已经在回程路上,并且一路顺风地到了家。汽车停在公司仓库前,我全身包裹着军大衣,蓬头垢面从驾驶室下来,麻木的双腿不听使唤,不小心踩了空,向后跌倒在地——仰望着属于自己的这一片天空,终于如获释重:我回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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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续)

  • 疯狂的旅途(9)

    2016-05-31 00:18:55

    疯狂的旅途(9)

    文/刘洁成

     为了绕过那座雪山,我们回到浦城前往江西境内,走了不少冤枉路,终于来到了金华。

    午饭要了5块钱的炒猪肝,说是一小份,却端上来满满的一大盘,像一座小山,足够我们三人当饭吃到饱,听说这儿的人不吃下水,所以挺便宜。义乌县城已经有过年的气氛,到处在杀猪,一只猪砍去脑袋,对半割成两大片,居民买猪肉是一次买一大片(半只猪),扛在肩上就走,不像咱厦门只买半斤八两。

    途经萧山,温度来到零下,好在驾驶室内有暖气,但司机太太已经垮掉,还吃坏了肚子,伴有呕吐腹泻,因决定在此过夜。“我一定会死在半路上,早知道不来了。”她这句话一路上念了100遍了。这时路边小旅馆的水龙头已经冻的出不来水,刚上桌的热菜吃到一半会冻成糊状。司机饿着肚子搀着老婆四处找医生,直到天快亮才回来,我久等他们不回,担心的半死,也是一夜没睡——我们跑外勤的这些人,常年在外大都有一付百毒不侵的贱胃肠,譬如说,大伙一起吃了不对的东西,有人会又吐又泻,我一般会没事。

         昨下了一夜的雪,大清早起床,车厢顶的帆布上覆盖着一坨坨的冰块,司机上车清理,掀开帆布,里面竟然坐起来一个大活人,是什么鬼!司机吓的差点一头栽下车来。这位老兄是这车笋干的货主,他从厦门就悄悄爬上我们的车,一直都躲在覆盖冰雪的帆布底下,千里迢迢跟着我们来到这里——他没冻死,这也太疯狂了,我知道他是为了守护他的笋干,顺便也省下一笔路费。我把他赶下车并亲自陪他找到旅馆住下。这时车子又发动不起来,油箱里的柴油冻成块了,我们只好烧木炭烤油箱。

     油终于化开,我和司机赶紧连扛带推,把病得不想动弹的司机太太搬运出旅社,塞进车,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赶。

          这时大白天慢慢变成昏暗的世界,漫天雪花匆匆飘下,汽车越聚越多,争相往间隙里钻,最后终于在杭州郊外彻底堵死。白茫茫大地已辩不清公路和田地,无数的汽车停在原地,前后望不见尽头,车子开着大灯、鸣着喇叭挤成一片,乱成一团,塞满了数公里路面。我们车内的暖气已抵挡不住严寒,挡风玻璃早已被厚厚冰雪淹没,刮雨器艰难地把不断飘落过来的冰雪刮去,最后仅剩下两个圆孔可以勉强看见前方,车子不敢熄火。

         司机太太又哭着喊肚子疼,我赶忙下车,发了疯般狂拍了20多辆车的窗玻璃,终于求到一点热开水,让她服了药。

     在公路上缓慢爬行了8个小时,终于在深夜11点进入杭州城内,但这时后车轮又不偏不倚陷进了大街边上的排水沟,拦了别人的车花了两小时才拉上来。我们又冷又饿,早已经筋疲力尽。一眼望去,熟悉的杭州城变成一座白色雪城。


    071205160530

    (待续)

  • 疯狂的旅途(8)

    2016-05-29 23:54:42

    疯狂的旅途(8)

    文/刘洁成

     再过10天就是春节了,但我必须赶在过年之前带一部车子去上海提货。

         这是一辆日野8吨敞棚卡车,驾驶员和我都没有这一公路线的行车经历,我准备了一张普通地图上路,我们还携带了铁链、火炉和木炭。临行前又多了两件事:驾驶员的老婆吵着要跟老公去上海玩。另外,不知是谁替我们答应了,帮某个人装运一整车笋干去上海。

         出发了,本地20摄氏度,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司机身材瘦小,做事磨磨唧唧的;他太太却体重200斤上下,精明好强,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老公是大小事全听老婆的,所以他们注定成了一对恩爱夫妻。我的苦恼是:她那伟大的臀部跟磨盘一样,几乎用完了副驾驶座的两人位置。

         每经过一个分岔路口,我就得根据地图线路来指挥车子向左或向右,地图上的每一个必经的乡镇都要确定在眼前经过,这样来检验我们是否走对路。“大概再走5分钟,就有一岔道,你往右拐。”我一路上这样不停的提醒司机,过程中除有一次不小心朝相反方向跑去20多公里外,这一路下来倒也顺畅,这泥马的破地图也太好用了。只是越往北,气温越明显降低,当天一口气赶到福建边城浦城过夜,司机吃饭时双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印象中,那时的浦城县城,就几座矮矮的楼,几盏昏黄的路灯……而已。

         第二天一早必须翻越闽赣浙三省边境一座大山,到达半山腰时已见皑皑白雪。看到有许多车子翻车,我们赶忙下车用铁链捆绑轮胎,防止打滑,正待继续往上,遇见一部撤退下来的车,驾驶员探出头来劝我们掉头打回,因为山的另一边已被厚雪封路,很多车被困在山上。

     这时,我们才知道前面还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雪正在来袭,只好退回山下。晚上,在一家公路旅社,一大帮驾驶员一边烤火一边研究着明早如何尽快逃离这里。我赶紧掏出宝贝地图,我们发现,退回原路拐往江西上饶,从那里绕开这座大山,可以到达前方我们该去的浙江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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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续)

  • 疯狂的旅途(7)

    2016-05-28 22:48:54

    疯狂的旅途(7)

    文/刘洁成

                  前方暴风雪正在扑来,但我必须迎上去,那里有两家客户分别欠我们数十万元,我的任务是讨债。

     中国人太多,出门很难,这一路上,见啥都抢,上个火车都得撒开脚丫子狂跑,见个空位子就得不要命扑上去,说话用吼的,吃饭用吞的。早先跟我一起出门的几位同事,凡较少出差的,都是一路过来跌跌撞撞,几乎是被我拖着跑,常常都回到家几天了,被吓青了的脸色还在。

     中国人凡事都喜欢争先恐后,这个我很纳闷。那时常常会坐长途中巴,一部车有40多个座位,下面总共不到20人,大家车票都有座位号,又都没什么行李,却个个挤在车门口抢着先上车,甚至还动手打起来。曾经上车后问一位运用暴力上车的老兄:大哥,先上车又捞不到任何好处,为什么要这么猛呢?他的回答是傻笑:嘿嘿嘿!

     现在,我站在某个被白雪掩埋的小镇,鹅毛大雪无声的洒在我身上,我张开口就能吃到冰。其实我运气超坏,出门常常碰上该地恰逢50年一遇的特大暴雪和发大水,别人刷新历史纪录的倒霉事儿都让我赶上了。一路上我看见很多车子倾翻和抛锚……

         找到欠钱的公司,那位年轻的女经理正在烤火:“这鬼天气你也来?回去吧。那谁,去下银行,把他们的款给汇了”——这些人就这么玩:你电话打到爆都不还钱,你人来了就马上给。这一家还算顺利,拿到钱就好,再见不谢!

         两天后终于南下,绕到了南方某大城市,这旮旯儿没有大雪,但事情比雪还大。这家欠钱不还的公司已经人去楼空,门口一位看门的大叔正在打盹,他的老板在牢房蹲着,几十个讨债的主儿都往法院去了。“要不,你也打个官司试试?”大叔同情地对我说。

    进得门一看,值钱的东西早被气愤的债主们搬空了,只剩下墙角一堆牛肉汤和猪耳朵一类的罐头,其中有些已经臭烘烘的漏了罐,苍蝇们正在忙着用餐。

    “你晚来了一天,要不,把这些罐头拉走吧,楼上还有一台12寸黑白电视。给我写张盖手印的收条就成。再过一会,可就啥都没了。”大叔建议我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分给职工做福利,比空手回去强——可我不要:挑拣那些破罐要雇请劳工,再加上包装物和运费,花掉的成本比这些罐头还贵……总之,这些个骗钱的王八犊子。

         回到厦门,领导说北方还有一家,欠咱70多万。“你急着回来干什么,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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