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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17)

    2017-11-23 10:33:30

    昨夜星辰(17)

    文/刘洁成

         头发又长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多长一点肉,而不是长头毛!有件事同样让老年男人沮丧:前列腺增生,头发却正好相反!

    镇邦路和大同路之间的骑楼内有一堵墙,上面挂着两面镜子,这堵墙就是剃头店,50年来,除了下乡那几年,我从没离开过这墙壁、以及这两位剃头兄弟。

         不到10分钟,头壳的毛搞定,我站在大同路四叉路口,打量着这几家小菜馆。这些店面原先属于著名的“建成百货商店”。建成百货大约是老市区最后一家跟老厦门人说再见的最资深老店。它曾经在特殊历史时期被更名为“红星百货商店”和“人民百货商店”,最终又改回原名。建成百货80多年来顽强挺立着,终于无声的不支倒地。

         我最后一次走进建成百货时,老店还在延续它的百年香火。这里的一切,除了钞票夹子已不在头顶铁线上“哗哗”的滑来滑去,其余的都还在。我在装修简陋的店里绕了一圈,体验了儿时的感慨。柜台上躺着各色布匹,以及店内所经营的各种纽扣、针线、手巾仔、棉毛衫、灯泡、民国礼帽、解放鞋、搪瓷用品、棉胎等等,半世纪前穿过用过的,此刻还能依稀见到,甚至柜台上还摆着算盘。这家店的执着和坚守让我感激,也为它的未来不安。我买了一只很怀旧的“齿口杯”,不料回到家开门时,手中的塑料袋不小心掉落地上,那里面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宣告我刚刚捂热的杯子和怀旧,一块儿都结束了。

         往前100米处,50年前是一家食杂店,现在还是开的食杂店,只是名字改叫超市。那时店里有一位水当当的女售货员,年少的我,每次经过这家店,都要转头,悄悄地看她一眼。我觉得她是全厦门第一水的。

         这里有一条几百米的街,它从轮渡伸展过来,原想跟大同路一样继续往前,却不幸被横向的竹仔街给迎头拦住,只好作罢——这就是人和路,媒体多次报道它。这里曾经是小商品市场,后来很多人在地上摆着所谓古董小玩意儿。自从改造成台湾美食街之后,就有人时不时将整包粪便从楼上抛下,以示对油烟的抗议,于是宣布美食街全体收摊。然而过不久,美食街又重新恢复,看不懂演的是哪出?

    走过一家名叫“泱泱”的店。这店是我二弟两口子开的。那天二弟来电话催我帮他的新生孩子起个名,我想了一会告诉他,我的小侄女就取单字“泱”——后来这家店的店名也用了这字。后来这店名让人家抢先注册了,可见这个字还行。

         ……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那情那景,总被雨打风吹去,从来就没有永远。永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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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16)

    2017-11-01 11:11:07

    昨夜星辰(16)

    文/刘洁成

    来去曾厝垵。

    上一回到曾厝垵,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了,据说近几年,本岛南岸的这一小渔村,已号称为中国最文艺的渔村,每天都有不少文艺青年和背包客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节假日的游客都能把路堵死——这么说好像是真的,我在街头散步时,常会有游客拦住我:“大叔,去曾厝垵的公交怎么坐?”

    我去看曾厝垵,有点旧地重游的意思:我外公及祖先家族就长眠在那田野间,每年清明节,我们几家人都会浩浩荡荡前来曾厝垵祭拜先祖。我们冒着朦胧的滚滚雾气,伴着阴冷的小雨,携着大包小包香烛祭品,单列着长队缓缓走在泥泞的田间小路上。祖先的安息地就在那路旁……回家时,我们一大伙人会去到前面的海滩休息一番。你信吗?那时的曾厝垵,偌大的海滩,大白天周末,竟一个人影都没有;而海边的汽车公路,都还是沙土路面的两车道……后来就赶上了城市建设,墓地被迁了。我怀疑曾厝垵可能是我母亲的娘家,虽说从地名的话,原住民应是姓曾才是,但有多姓存在也是完全可能的。

    闲话少说,出发。我爬上一辆公交车——如果你没有时间约束,想随便走走,坐公交是最好的选择。车子经过白城,坐我前排大约5岁的小男孩忽然从座位站起,声嘶力竭地喊着:海!海!安公你快看:大海!——孩子张着嘴,呼呼喘着气,手指着窗外,两眼直勾勾盯着右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

    我有些感动:对大自然的造物,发出内心深处的惊和爱,是出自于天真幼稚的儿童。

    曾厝垵到了,我开始走下公交车,此时门关上了,把我活生生给夹住了,可怜我身子一半在内,一半在外,在门缝中挣扎了10秒,没人搭理我,包括一整车人,以及那个挨千刀的司机——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叔痛下毒手,将他半死不活的夹住了供人观赏,这是我们厦门该干的事吗?再说,我上午还在公司神气活现的对着员工训话,现在一眨眼就被糟蹋成这副模样……

    我忘了是司机开了车门,或是我自己挣脱出来,反正不一会,曾厝垵这条很小资情调的小街上,就出现了一个大难不死、惊魂未定以及披头散发的家伙,正在好奇的东张西望。

    这渔村我已经不认得它,进入这村中,我似乎很快走完了整个曾厝垵,没时间做深度游,但有些第一印象。这地儿大约就是些拐来拐去的小街(巷),应该是早先的村路。街两旁以小饰品店、小吃店和小民宿等小店铺为主。至于文艺这东西,目之所及,大约是那些店名的标新立异,以及店面的装潢设计和川流不息的人潮……

    天上下起了雨,这使我想起20年前的雨纷纷,是不是我来到这里,就必须接受上天的迎接?!看来我只能先回家。改日我会再来,认真尝试一回这里的咖啡红茶和民宿,那时我就能找到“文化”了。

    姥爷的曾厝垵已经不复存在。雨有点大,我坐进出租车,有点依依不舍,再回头看了它一眼……

         想到一句歌词:蓦然回首,已是光阴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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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14)

    2017-10-24 10:20:18

    昨夜星辰(14)

    文/刘洁成

    我打小都把轮渡旁边的那个公园叫做“海边公园”,而不是“海滨公园”;我们也不说“鹭江道”,这一带,我们都管它叫“海口”。

    来到中山路海口,往右有一段躲在鹭江宾馆后边的横街,叫海后路。这条小街大约一百多米,到了尽头又毫无道理的往海的方向拐出去继续。它大约是全市最短的马路之一,面朝着大海却被一整排楼房遮住,所以名子就叫海后路(我猜的)。今天就说它。

    最早的海后路没几间“店仔”,也看不见“风车”。夏天的午后,楼房正好挡住太阳西照,这里的“穿堂风”呼啸而过,是那种很大阵的风,大力小力吹。很多中老年男人天天出现在这儿,他们找一处靠墙的石阶靠坐着,不一会儿那眼睛就闭了,那头壳就一啄一啄的昏昏睡了起来。

    厦门俗话“饿眩,饱啄眠”,意思是肚子饿了就会晕,饱了就想打瞌睡。这里是厦门历史上最适合打盹儿的地方,如果你很想舒舒服服找个旮旯打发时间,而你家又闷热,就请到这里来。即使是全城高温,这里也是凉爽的,而且还有人在那地上博扑克和走象棋,你只需要闭上嘴就可以围观。当然,还有一些人是纯聊天,话题可以从昭君出塞一直讲到和番,从盘古开天地一直讲到死国民党输到脱裤,某些废话属于妄议国内外大政。

    大概连老厦门人都不一定知道,这儿还有一座叫做“鹭江大厦”的大楼,多数人只留意到它旁边的鹭江宾馆,却忽视了这座被夹在里层的老牌楼房。后来我常把客人带进这里住宿,它方便我们翌日去到对门的东海酒店吃早茶——东海大厦的早茶是当时第一有名的,要排队上座,生意超好。

    一些马路生理人在这里流动,有换美金港币的,有打拳卖膏药的,有从龙海坐船过来的水果担……

    转眼就很多年过去了,海后路开了很多家菜馆,有菜馆就要有空调,室外机就会有轰鸣声和烧滚滚的热气,这条路从此被喧嚣、热浪和凌乱所淹没……那些睡眼朦胧的老头儿也都不见了踪影。

    终于,这款最适合打哈欠和打盹儿的清净地儿,宣告走进了历史,现在成了的士的聚集地,行人想走过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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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13)

    2017-10-21 13:34:49

    昨夜星辰(13)

    文/刘洁成

    最后到了四楼,在说到我们家之前,得先说说别人,因为四楼还有另外一家。那时老房子,邻居间的居住状况实际上等于是一家人,每天除了在不同的家睡觉,其余时间,两家人几乎是面对面一起生活。

    这一家的大儿子做小买卖,在霞溪市场卖章鱼和土笋冻,摊位约一平方米。有一次去菜市找他们,我来回仔细搜寻了5遍,才终于在人海中找到这个“谨小慎微”的小摊。

    他们先是进货来卖,后来就自己在家生产,我们每天都能闻到章鱼和“菜头酸”气味。露台(我们叫砖坪)上有一只大铁盆,那年轻人用穿着长统雨鞋的脚,猛烈的踩着、跺着、搓拌着桶里面的章鱼,那些被挤压出来的浓稠汁,像灰色浆糊,画面惊悚。他们也会推动一坨巨大的滚石,拼命的碾压着地上的虫子,据说这是在清除土笋肚子里的泥沙——是,这是厦门饭桌上的传统美食,你常常幸福地享用着它们,但你不能跟我们家一样,有幸天天和美食加工厂面对面……

    他们把“生理”做大了,实现了角色转换,换成小商人来进他们的货去卖。这大儿子就靠着这一摊子,不仅娶了妻,生了个大胖儿子,还买了高层商品房。撇开章鱼不说,他们的确是一家不错的好厝边。必须说明,土笋冻我是从小都不敢吃的,至于章鱼我只敢吃章鱼腿,这与我的邻居无关。

    最后,该谈谈我们这10口人、20平方米的家了。

    地板同样是木板底层再铺上红地砖,屋顶是水泥灰瓦。后来钉了一小间“半楼子”(阁楼)。人在屋里走动或汽车从楼下的街道驶过,我们家会发生振动,甚至玻璃会啪啪作响。台风和暴雨是我们的噩梦,曾经被掀掉屋顶,曾经大雨倒灌,漏雨是日常所见。同样恐怖的还有:每到夏天必断水,我们天天得拿铁桶到楼下取水,然后气喘吁吁的提上四楼,想想那水桶的重、那一层层高耸的破梯,这是个要人命的活儿。还有屋里的各位蜈蚣和蟑螂君……

    即便如此,我们一家子还是在这里冷静地活着,只是我的人样子还没长好,就去了广阔天地。回来后还在这个小隔间结了婚,新房摆上两件家具,地上就剩不到几块砖了……

    我搬家告别的那天,楼梯已经掉了三块板,好歹挣扎着爬下楼梯,又得面对楼下被水淹了一年的通道,我们在水中的砖块上跳跃而行……别了,红砖子楼的屋顶!还有大同路!不想转头再看,再不会回来。

    可是,我怎么能忘了这地方——自从那一天下午,领着父亲从这间小房子去到医院,半个月后,他在那里走完了他的一生,回家时就只有他的遗像。他一辈子都蜗居在这狭窄的空间,从没敢想象有宽敞舒适的居家,他的人生可以说是随随便便走一回。但是作为人父,他创造了一大群活蹦乱跳的生命,养活了他们,这平凡已经不凡了,这恩情已经足够。

    有对先父的思念在,就有那街、那房在。转过身,我泪眼朦胧地再看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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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12)

    2017-10-15 20:49:48

    昨夜星辰(12)

    文/刘洁成

          我家是从这一个门牌号进去,然后居住在另一个门牌号的屋顶上,如果你问我家的门牌号,我会说不知道。

    这就是我家住的红砖子楼,这是一座华侨厝,一楼梯共四层住着7家人。楼下那两家了解不多,就不说了。只知道他们每人平均居住面积不到2平米。

    上去我家必须要经过楼下那条暗摸摸的狭窄通道,那里面还靠墙斜放着一整排脚踏车,我们只能像盲人一样,在漆黑中挥舞着茫然双手、侧着身往深处摸索,偶尔还得趟过水管爆裂的积水,当碰触到楼梯开始往上爬时,你能感觉到整座陡窄的木梯吱吱作响、摇摇欲坠。“房地产”过来修过无数次,但楼梯永远处在随时坍塌的危险中。

    经过二楼,你一定会听见那里面的男主人又在怒吼,他每天都会对着屋里的另外9名家庭成员咆哮。家人没有任何过错需要怒斥,这只是习惯性发泄,反正就是很不爽,所以骂词除了“干你老”还是“干你老”。可每当我走进去找他泡茶,他的炮火会瞬间停息,凶神恶煞的男人转眼已是慈眉善目,陪着我细声慢气的聊起天来,相当的有礼数。——那晚我母亲胃大出血,大人不在家,是这个男人出手相救。楼里上下凡有事,他都挺身而出,他的心肠充满了善良和慈悲。

    再往上到了三楼,这里住有两家。右边那家是皮革厂单身男宿舍,这几位惠安籍老师傅帮我们做过手工牛皮鞋,每双8块钱。在那些寒风冽冽的冬夜,皮革厂阿伯会上楼来坐坐,陪我们家老人说着贴心话。后来他们都退休了回了老家,就再也见不着了。不久前在街上遇见一位陌生的老头喊我,原来他就是那位皮革厂阿伯退休后补员的儿子,当年这小屁孩老是傻乎乎的站在门边看人,我路过时会盯他一眼,他会立刻躲进屋内。现在他竟然也退休了——尼玛这日子也跑太快了吧!

    三楼左边那家有亲戚在吕宋,所以他们是有钱人。女主人每天要趴地上用力擦洗地板两次,那红赤赤的地砖虽是一尘不染,却也被搓掉了一层皮。他们家应该是全国最早落实先脱鞋再进屋的家庭——没有之一。

    这一家的孩子凡吃一些带有皮壳的食物,都会被赶到楼上我家的露台上来吃,这样就不会弄脏了他们家,也能顺便把垃圾留在我们这;凡他们家最小的臭妹一哭闹,就会被抱上来扔在我家露台的地上,让小孩在别人家翻滚哭嚎,这样就吵不到他们自己。

    他们家没两天就会到我家借一次锤子钳子之类的工具,东西常常有去无回,就这样不停地借了20年。我们家起早贪黑地忙着把东西借给他们,过后还得很不要脸的去登门讨回来。到后来,凡听到熟悉的楼梯声,我们就会自动跳起来,提前奔向工具箱。后来二弟冷静地思考出了一劳永逸的办法,何不干脆花钱买一套工具赠送给他们家?这样子两家都舒服了,对吧?

    再来就要说到我们四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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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11)

    2017-10-14 13:13:47

    昨夜星辰(11)

    文/刘洁成

    站在大同路的街头,它是那样的熟悉而陌生。

    当生活的脚步不再匆忙,我会去找寻曾经停留过的那些残旧街巷,去看陪我长大的地方,拼凑起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因为岁月太长,我常常记错一些人和事。

    大同路有近百年建筑历史,总长1100米,是厦门60年代之前最具繁华的街区,最早曾经有过7家庙宇、23家金银店铺、2家戏园及众多知名大百货,包括近年才消失的同英和建成。值得安慰的是这座永远的第七菜市……

    印象中这辈子搬过很多次家,我居住过的地方,从出生地的大井脚巷,然后依序是鼓浪屿,吴厝巷,大同路,盐溪街,文灶,中山路……其中在中山路住的时间最长。而最浓厚的乡土情怀来自大同路。

    在大同路中段,在我曾经的家,左边有一卖酒的店面,里面摆放着许多大酒缸,缸口用红布沙包捂住,我常常站在黑乎乎的店内,看他们用带把的、不同尺寸的竹筒舀出烧酒,通过漏斗灌进客人的酒瓶。这里散发一股酸酸的呛人气味,后来知道那叫酒香。那时打酒、醋、酱油都得自带玻璃瓶……再往右曾是一家很大间的米店。

    对面是一家裁缝店,过年要做新衫裤,母亲会提早带我去量身,那师傅戴着一顶塔拉着帽舌的蓝布帽,着袖套和围裙,长长的布尺吊在脖子上。他身后屋顶处挂着很多做好的衣服,面前的大桌铺着厚厚的棉布,那上面放有木尺、剪刀、浆糊瓶子以及彩色粉饼。师傅的眼睛从眼镜上方看着我,他一次全部量完我身上各个尺寸后,才拿笔记下,我很担心他会记错……后来都不兴裁缝了,这家店的隔壁,就在南轿巷口边上,却有一家小店面,数十年来至今,还在卖着与裁缝有关的如纽扣、针线、别针、缝纫机油等,老厦门人会慕名找上门来。

         还有骑楼下那一修车摊的小兄弟,他跟着哥哥,曾经无数次修过我的脚踏车,那时他才13岁,现在都30多年过去了,他还坐在老地方,头发已经泛白。共享单车来了,他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这条街唯一改变的只有店家或住家,其它该在的依然都在。还是那些老旧三、四层建筑,还是那些永远坐在骑楼下泡茶炒菜聊天的店主——这里大都是小店面,他们放弃装潢,让空间保持昏暗和杂乱。

    人生就是不断地更改目标,但永远不会忘记出发的地方,那年我从这里出发,去山区插队,就这样开始了一个人的旅途——我那时的家就在一座红砖的四层楼顶。我下一篇将为你讲述发生在这红楼里的故事。

    曾经荣耀的大同路已经繁华落尽,人们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路过,它已经没办法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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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10)

    2017-10-12 13:40:21

    昨夜星辰(10)

    文/刘洁成

    “相聚和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我前文推送的《昨夜星辰(9)》是这几天第二次到的厦门港。是,我去了两次。第一次到了沙坡尾,意外遭遇退潮,露出那一大片海底朝天的滩涂。作为早年在这块海边游玩的孩子,我奔着海景来,竟忘了海水有时也会离开。

    沿厦港海岸的老街慢慢往回走,这条街是那样的熟悉,不像是阔别了数十年。发现了一小间乱糟糟的废品店,里面堆着些破烂的旧书。问了,老板说这些东西就是本店商品。我自己就是循规蹈矩之外的“另类”,我喜欢这样的老板,他让我拍了几张照。

    前方路口就是老造船厂的拐弯处,来这里不会迷路,因为有这个90度弯道,告诉此地就是沙坡尾。

    这里有一家菜馆,墙上挂有一幅伟人的大幅画像,是文革时挂上的,我十几岁及过后又来过多次。40多年过去了,传说这幅画像自打挂上墙那天起,始终都没人敢动手取下——这件事在厦门流传了很久,你听说这事儿吗?——是不是老厦门人,立马见分晓!

    毛主席一直在那上面,微笑地看着前方的大海,倾听着浪打潮回。他老人家活着时人们捧他为神,去世后走下了神坛。这些年,又被重新尊奉为神……

    我在这菜馆前站了一会,然后怀着敬意走进餐厅。这幅画像还在,但他曾经被请下来又放上去,因为这是已经翻建过的新楼。在主席像面前,我仰视着他。

    千秋功罪俱往矣,就让大海带走恩怨。当见证变成了传说,下一趟的潮水再来,应该与先前的沙滩无关——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对错,因为时间会改变对错!

    拐进一条小街,我一位要好的同学就住在这里,这也是我当年家在市区却时常来到这里的缘故,那些年我几乎每星期都会到他的家里一次——眼前一条新开的大道腰斩了这小街,再找不着那扇久远却熟悉的大门……“请问你找谁?”一位大嫂问。我支吾着。“这条街还有一段在马路对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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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夜星辰(8)

    2017-10-09 10:02:11

    厦门还在,从前没有了(8)

    文/刘洁成

    邓丽君唱过这首歌:“昨夜的星辰已坠落/ 消失在遥远的银河/ 想记起 偏又已忘记……”

    终于把自己退休了,之前在外面满世界的跑,我都陌生了自己的家园,这是生我养我的厦门。这里有曾经熟悉的面孔,包括人和物——现在,他们还好吗?

    人一老了,总爱怀旧,因为对未来已经没有了企图,已不可能追求新的梦想,更无法再超越过去,他就会回头寻找和回味过往的时光,无论那是辉煌、或者是平庸的……

    当熙攘的陈年越来越远,却感觉越来越清晰,停下来了静下来了,我直想去寻找厦门的从前。但是:厦门还在,从前没有了。

    这是一座轻易就要删除印记的城市,乡土的情怀太缺,对历史的模样没有眷恋——天仙旅社和中梅理发店远去了,同英布店和建成百货退场了,绿岛饭店和新南轩酒家歇业了,第一百货消失了,最后的工人文化宫也迁离了……中山路的人民剧场、中华电影院、新华书店正在顽强地坚守着最后的阵地……没有人愿意救赎那些记载老故事的历史门楣,却宁愿在它阵亡过后再唱挽歌。

    明天,无论如何跟我走吧,向着记忆出发,去看看曾经的老家。

    不知,它是快乐?还是忧伤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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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看看那座岛

    2017-07-14 10:20:51

    去看看那座岛

    文/图  刘洁成

         我在鼓浪屿申遗成功后的首日下午,抢滩登上该岛。以下用5秒钟时间介绍我的鼓浪屿半日游:

    开心——上岛——热晕——手机听歌散步——菜市小公园——菽庄港仔后——龙头路——擦汗——耳机掉落——被胖男孩走过踩扁——170元新耳机完蛋——渡海回家——生气。

        从我的诸多文字中很容易发现,我是个好奇和好事的家伙:从小到大,凡某地方有了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的杀奔过去,站在第一排观看。以不久前为例,莫兰蒂台风一过,翌日一大早我就往大街上狂奔,去瞧个究竟。

        此次鼓浪屿申遗半夜时成功,我第一天当然会出现在岛上,关键是去凑个热闹,看看刚给金蛋砸到以后,我们岛是如何欣喜若狂,我也好跟着同喜同喜。只是一路看下来,岛上很平静,只是渡口几处挂了祝贺的横幅。

        在狭窄的闹市街区,两个刚发育的男孩嘶吼着破音嗓子,叫卖着馅饼和鱼干,这好像是在破坏昨晚的文化遗产。

     

        厦门人跟所有中国人一样,每当有大事来了,就会迅速分裂成两拨人马,你这边叫好,我那边唱衰,人人都想发表真知灼见。这当中有动不动就激动万分的,有看似局外人冷漠调侃的,有貌似专家跑出来指点江山的……

        本人身份为“闲杂人等”,外加“文盲”,但这不妨碍我发表意见。自己的家乡既然是成功的遗了,也没啥不好,祝贺一下是对的,狂喜就不必了。这其中好处,就是使管理者今后可以做点正确规范的事。这回讲的是文化治岛了,看那些商业乱象往何处去。

        岛上那些领事馆的历史由来,是另一个讨论的议题,跟申遗不矛盾,而且契合了所谓国际社区的说法。总之,评的是世界文化遗产,不是鼓浪屿本土文化遗产,个人以为这件事对于每个厦门人来说,应该是可以包容的。

        去看看那座岛,它真的很漂亮!

     

    写于20170713


  • 我们的中山路

    2017-05-10 23:02:09

    中山路(85)

    文/刘洁成

                中山路临街建筑墙体立面改造提升,已经从冬天磨蹭到了夏天,依旧遥遥无期。步行街长久呈现一副稀巴烂模样。

         海口的华侨银行,公示说是要修缮和加固,结果最后变成将整栋楼拆个精光,打地基重新盖楼。

         还是该处,中国银行大楼西面墙,原已经改造完工并拆除了鹰架,过不久忽然又重新搭起了鹰架,又过了很长的日子,把墙面又换成了别的颜色。

         之前,中山路大多数新装的墙面木窗都漆成天蓝色或少数浅绿色,也许是某位决策者认为这样才符合厦门海洋城市的色调。正当所有涂漆都已经接近完工,鹰架也陆续拆除了,这时,可能又出现了另一位更厉害的决策者,决定工程全面返工,没有鹰架就让工人站在云梯车上操作,把整条街所有墙面和窗户的蓝和绿,全都涂改成灰暗色。这样,加上路面原有的灰色,今后步行街将笼罩在整体灰暗的氛围。

         骑楼人行道上方沿街的“门楣”,这块位置是设计给店家做招牌或广告使用,原先有一部分较矮的铁框架子已经焊上,之后可能觉得面积太小不够大气,结果又返工了,重新换上高了很多的铁框。

         骑楼的柱子都改用白色石板包围,结果变胖了很多,打破了骑楼柱脚原有的秀气。这一项目也同样太费时日,每天就贴几块石板。

         设计方案一改再改、全面返工、工程进度延宕,这种浪费公帑财力的后果,想必是没人会担责的,他们会说这里的住户太复杂影响了工程;他们会说原先的设计就是灰色,之前的蓝色只是必要的打底色;他们会说这些墙面改造并不是面子工程,而是城市遭受莫兰蒂台风重创后的恢复整治……然后,大家都信了。

         我们支持把城市焕然一新,但是城市需要艺术家……

        (附图6P)


    写于20170510


  • 风中的记忆

    2017-02-23 23:15:16

    风中的记忆

     /刘洁成

      很久以前,厦门大约长这副模样:市区范围大约以中山路和思明南路为交叉点,东西为中山公园至轮渡,南北为镇海路至厦禾路,包括其分支巷道。东西或者南北几十分钟可以走完,这块地方才是厦门,二三公里外的地方已是农村,农渔民在种地捕鱼。住在市区以外的禾山或厦门港一带的本岛厦门人要去中山路,会说去厦门;后江棣是只有几家工厂的沿海荒地,岸边曾经是垃圾场,有一次,也许是货船翻覆,大海中满满都是漂浮着的菠萝,没有人哄抢;那时的文灶是菜地,莲板是遥远的乡下,火车站建在梧村,与厦门大学一样远离城市。

    马路很窄,路中央绿叶遮荫,大白天的街很静,好久才有一把风车(货车)或木壳的公共汽车懒洋洋地驶过,一公里外就听到它的轰隆声。没有小包车(轿车),脚踏车极少。孩子们蹲在大街中央玩半天不会有事。

    倒是常有马儿拉着人粪车得得地在中山路慢步走着,农人躺在粪车上熟睡,他不需睁开眼睛,所谓老马识途,牲口会安全地把人和粪一起带回到几公里外的村庄,这是名符其实的“马路”,这种闹市街上的奇观一直延续到80年代初。

    全城砖木楼房都是木楼梯,骑楼最高的第四层大都是加盖的。入夜,街旁木电灯杆上的电珠(灯泡)泛着昏黄,黑乎乎的小杂货店点亮蜡烛,他们卖一些几分钱的日用品。稀少的路人拖着木屐走过,发出极大的声响,有人在木屐底钉上铁片,黑暗中脚底下火星四溅。

    人们走路去上班,赤脚去读书,三餐吃稀饭,用煤油灯照明,到街上买自来水。城里没有蚊子。很少卖成衣,有许多布店和裁缝店,布料都是全棉的,裁缝师傅大都是福州人。

    孩子们用一分钱买零食,一分钱可以买到9粒炒黄豆,或细细一条咸金枣。他们玩不花钱的游戏:打陀螺、玻璃珠子、铁圈子,跳砖格子……大人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电影院常常满座,门口有最早期的专业黄牛,八分钱电影票卖到一两元。

    小城的另一部分是星罗棋布的红瓦平房,它们形成四通八达、崎岖不平的小巷道。小商贩挑着担走街串巷,他们手中的锣、鼓、铁片的敲击声,以及用各种富有特色的喉声,在寂静的夏天在家家户户的门口回荡。他们叫卖着茯苓糕、麦螺膏(麦芽糖)、豆花、针线等。这些小生意人大都是一大早从石码海澄坐船过来,这传统沿续至今。

    厦门人常会跟风从众、有样学样的,有些人那样做那样穿,很快就人人都这样做这样穿——做矿石收音机、做土沙发、水磨饭桌;钉半楼子(阁楼);做炸嗑(饺子);穿白塑料底黑布鞋、深蓝色上海装、假衬衫领、衣领缝拉链的运动衣等,都几乎是当时每一户人家每一个人都同时拥有过的。假日夜晚,人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往轮渡、文化宫和中山公园涌去,大约就是人看人,坐在草地上看星星,只图个热闹,然后回家。

    大海就在身边,睡梦中传来与金门对峙的轰隆隆打炮声,还有随着海风飘来的对敌喇叭声,玻璃窗都糊上宽宽的米字形贴纸,以防被炮弹震碎。令人怀念的是家家户户墙上挂的那只木盒子喇叭,这是具有光荣历史的厦门人民广播电台。每天清晨从睡梦中醒来,耳边总传来最熟悉的那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歌:厦门厦门,你是英雄的城……”。很早很早以前,厦门除了美丽温馨,还是一座英雄的城。

    厦门人安居乐业、勤奋纯朴、热忱好客、有情有义,喜欢简单而我行我素的生活。他们坐在骑楼中和小巷口泡茶,躺在家门口睡觉,穿拖鞋和睡衣上街,和陌生人聊天。整栋楼、整条巷子的街坊邻居都熟识,家里煮有好吃的就分给左邻右舍吃。

    厦门这方寸水土、小小的摇蓝,奇迹般的养育了许多政经、学术、文体、艺术各界名家,这是光荣厦门之骄傲。我们怀念那时侯长这副模样的城市、普普通通的小岛,还有住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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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熟悉的幻影

    2016-11-15 23:36:14

    熟悉的幻影

    文/刘洁成

          这是一家全市知名度最高、历史最悠久的伟大公厕。说到它,如果你从来都没进去过,那你肯定不是老厦门的;如果你从来就没听说过,那你干脆就不是厦门的。

         这家厕所坐落在老市区最繁华的中山路与思明南路的交叉路口旁,它很任性地盘踞在这一块游人最稠密的地儿,就这样分分钟傲视着眼前的前世今生。

         这家厕所能把每个人从头到脚看透。早时,蹲位的分隔只是一堵不足一米高的墙,后来者不但能够正面浏览每一位蹲坑者的尊容和姿势,甚至蹲者稍一提臀,也能找到两边熟悉的老兄。尤其是高峰时,多是认识的街坊,一整间不消音的厕所“嗡嗡”作响,充斥着本土“干你老”的问候声,当中会夹带一些政治新闻和别人的八卦。

         这家厕所天天把熟悉的客人迎来送往,注视着TA们渐渐老去。它的光荣历史可能追溯到半个世纪前,当然,再往前我就不晓得了,那时我还没生下。

         但我今天不说它的历史,我只想说说这家厕所和它的邻居餐饮店,它们同步并且无缝对接了人类赖以活命的两大需求,完美地融合了厕所文化与饮食文化……

         来到此处,你会发现这条小巷子的宽度最窄处还不到两米,这座2层楼的厕所正被周遭餐饮店的小伙伴们贴着身团团围住。这儿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解决,彼此和平共处,都厘不清哪是解手哪是吃饭的,有一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恍惚。

         此地吃和拉绝对零距离:这家厕所何止是左右两边被餐饮店挤住,连对面两米处都有快餐店跟它大小眼瞪着。游客稍不留神会走进厕所去点菜。

         这是给不方便的游客予方便:客官可以先在厕所蹲下来清空掉那些没用的,完事后三两步跨进餐馆,进行新一轮补充;或者吃过了太饱胀了,可以一眨眼拐进厕所减减轻。(本地人将如厕称之为减轻)

     这里的另一亮点是,厕所门口每一秒钟都坐着几位消磨时间的阿伯阿婆,他们也许居住在附近,但更愿意坐在厕所前打盹和闲聊,似乎这里所散发的特殊气味和舒适度远胜于自家。假如你要拍摄这间闻名的厕所,画面上就非得有他们的倩影,还有那些熙攘的行人。摄影师想拍下门前的清静,就得耐心蹲守老半天,还必须快速抢拍。

     或许这里的餐饮业者、住户和食客,他们已经和这家厕所难分难舍,这里每到用餐时间,那是相当的炊烟滚滚以及人声鼎沸,报纸更是不时的深挖隐藏在这里的老牌知名餐饮店。在人们眼中,这家公厕它就必须戳在这里,它就是一种亲切的代名词。而且,它还光芒万丈!

     回头你想,如今如果有人规划在某一处民房密集点搭建公厕,定会遭到附近民众的强烈反对。而此地却呈现着一幅亲密无间的混搭景象。你看:一部分人嚼动着嘴巴走进厕所,一部分人则提着裤子走进餐店……

          当你背过身去,你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可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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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骑楼下的那些熟人

    2016-10-25 23:11:24

    骑楼下的那些熟人

    ——论商(166)

    文/刘洁成

                 走在老市区的某些交叉路口,你会发现骑楼下有人坐在自备的凳子上,不停的问路人:要不要换钱?

          有外地朋友问我那些人是做什么的,其实这事儿说起来有一点复杂,总的来说,这些人的身份大约是:

          厦门市最早期未经注册的个体工商户

          最资深的本土创业者

          自食其力、不给政府添堵的有觉悟市民

          促进民间货币和票券市场流通的志愿人士

          世界各国外币汇率牌价行情的研究专家

          不合法但从未被执法的露天街头工作者

          与人方便的脑力兼体力劳动的自食其力者

          厦门半个世纪历史和社会变迁的见证者

          全城百姓都识其人而不知其名的在地名人

          ——简单说好了,TA们可能是最早自由赚取货币价差的“黄牛”。

           ……介绍完毕。

    这些人的前辈应追溯到至少40多年前,他们除了买卖并交换人民币和世界各国币种,还包括捣鼓粮票、布票和工资头等等一些五花八门的票券,部分人也兼营议价电影票。

          先聊聊电影票那帮。那年头市民的业余生活就是上床睡觉,虽说影片很烂但生意超好。当时尚未出现“黄牛”这新词,这些人可以说是开此行当之先河。他们每天在电影院售票窗打开之前,就准时过来上班,把大把的戏票买到手里(他们是否跟售票员合作不得而知),然后无路可去无聊至极的市民们把他们围成几个圈圈讨价还价,问的最多的是几点的?几排几号?一般以时间和座位的优劣论价,有时原价一张8分钱卖到一块多两块钱。譬如像后来的《卖花姑娘》这类抢手货。

    他们早在数十年就抛开计划经济,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根据商品品质和供需行情定价,临近放映时间则渐次减价,一旦影片开始放映了,就3分钱亏本甩卖。万一电影票死活卖不完就走进影院自己看,绝不白白浪费,顺便也考察一下影片的观赏值以及卖座率。

          后来电视机和影碟干掉了电影院,从此那里面再极少有满座,倒卖戏票的男女失业了。

    接着说的是那些“换钱”的营生,其实也算是上述行业的同类,反正都是一张张印刷版纸的东西卖来卖去,港币、美元、人民币等等换来换去。TA们一天到晚不停的对路人询问:要换钱吗?有港币没?有米票布票没?

    他们利用厦门侨乡的优势,以每日外汇行情稍高的价格,为需要转换币种的市民解决困扰,这使他们依靠街头活动来养活自己成为可能。令人佩服的是,你需要再大数量的款项,他都能回家换给你。

          他们数十年来盘踞的骑楼下的营业场所,除了以上中山路与思明南路交叉的那个历史悠久的厕所巷口,还有大同路与竹仔街交叉路口,中山路的海后路口等。他们的第一步操作是英明的:选址正确。这些地点符合阿庆嫂的眼观八方,可以从容逮住四面来客。反正我坐我的凳子,你走你的路,除了偶尔稍微挡住路人的行进路线,一概不干扰市民。偶尔TA们自己人会吵几句,但基本可以算是模范市民。

          他们自带矮凳,在骑楼下现场办公,并且带饭盒子就地用餐,避免了错过买卖。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每一个人,在茫茫人海中,任何一位有一点点想买卖或交换货币的路人,绝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这叫术业有专攻。

          他们从早上工作到夜晚不休息,展现刻苦耐劳的敬业精神。当初,我们全国同志如果早点有这种拼老命精神,恐怕现在不仅仅是奔小康,早坐享了发达去了。

          假如你凑过去问价,他们也不会强买强卖,最多只会多缠你一下下,无论你是想把手中的什么东东币换成哪个国家的什么西西币,他们都有,并且确保是真货,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的信誉比那些上市公司、超大型商业企业好太多了,某些商场看似有模有样,实际上只会玩耍一些小诈术,拿老掉牙的过时货来降价,拿些廉价的东西来赠送;你上门时他是孙子,你给了钱以后他是大爷。

          那些堂皇冠冕的骗术,我们这些“要不要换钱”的淑女绅士们不屑。双方自愿成交之后,你假如回头再找他们,肯定是想再做第二单,不会是投诉。他们从不卑微和低声下气,从不欺蒙哄骗,比起某些图谋不义之财的人物,这些马路天使显得高大上。

          四十多年过去了,TA们的老熟人警察兄弟都变成爷爷了,而马路上这些辛勤的熟面孔虽有减员,却显然是后继有人,奇怪的是无论换了多少新人,这些人不会是年轻人或老年人,只会是中年人。甚至他们打死不挪屁股,永远是坚定不移的扎根在那铁打的老营盘,天天就在那戳着,把城市的千年风景都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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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永远的工人文化宫

    2016-07-27 23:14:32

    永远的工人文化宫

    ---故园(1)

    文/刘洁成

                   那一天,在中山路高楼之上,我把相机镜头对准前方的文化宫,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直到画面在电脑中拉近,赫然发现文化宫楼顶上的“厦门市工人文化宫”八个字消失了。这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字,笔迹与厦门大学和双十中学的校名同样摘自鲁迅墨迹。现在,它说没就没了,这同时也说明这里的工人文化宫也没了,因为我随后从报纸上发现这座楼的称呼被改为“原文化宫”。

         这一地方代表着文化宫,文化宫代表着半个多世纪,代表着厦门岛,代表着厦门人无法忘怀的记忆,深深地印在老市民的心里。

         最早的记忆中,文化宫包括一座石墙脚的红砖楼以及它面前的广场,还有它左边的灯光球场及右边的公厕。广场中央有一高耸的 “大蜡烛”,广场两面是草地。后来拆除了蜡烛,建了喷水池,池里有几只“大青蛙”喷着水。儿时,我家、小学和中学都在这附近,夏天的傍晚,我们会坐在这里的草地上乘凉,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小贩们穿梭在人群中,摇着铜铃、肩跨阔口暖瓶叫卖着几分钱的“霜条”(冰棒),卖霜条的大嫂打开用毛巾裹着的瓶盖,里面立刻冒出白色的“烟雾”,我几乎是流着口水、急不可待地盯着她赶紧的剥去蜡纸——舔着水果味的冰的感觉现在还在。

         我和小伙伴们几乎每晚会去这座红砖楼,楼里每一层都灯火辉煌,到处挤满了人,不时会传出各种乐器的演奏声。我们听大人用厦门话讲古,在阅览室翻杂志报刊,在图书室借书,看二楼回廊的图片展览。这里全年有各种业余教学和培训,每晚十点左右,会看到成群的男女夹着书本走出文化宫。在这座大楼里,除楼下电影院几分钱的电影票,其余所有的对外开放都是免费的。我们也常在这里的灯光球场看篮球比赛,在广场上看文艺表演,看比锅盖还大的车马炮象棋比赛……

     那时,每逢夜晚或假日的白天,没有任何娱乐去处的厦门人,穿着同一颜色、同一式样的服装涌上中山路,去往的地方就是文化宫和中山公园。文化宫即使不在厦门的历史文化定位中,也肯定是厦门人心中永远存在的情怀。

         文化宫看着我在这个地方长大和慢慢变老,我也见证了文化宫的历史变迁和一次次重建:从阿母牵着我的小手开始,到与小童伴一块,再到牵着儿子的小手……我们都留下不能抹去的足迹。最后,在空旷无人的黑夜中,我常常一人站在风中的广场中央,为岁月的快速流失而感慨。

         可是文化宫离开了我们,我却最后才知道。虽不说是心中永远的痛,但我有伤感。在历史的长河中,在每个人一生的记忆中,总会留下某些不能磨灭的印象,总会有什么能让我们魂牵梦萦,对于我来说,工人文化宫就是!

         相信不论过了多少年,讲到厦门,还是会讲到文化宫,她的故事会代代相传,直至永远!

         想到这里,心中仿佛有了一丝丝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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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山公园的炊烟

    2015-04-14 23:10:30

                                                                 中山公园的炊烟

                                                                          文/刘洁成

                      走进中山公园南门,看见园内通道有好几摊小贩,正在很热闹的做生意。

    本公园好像是禁止肩挑小贩入园的,现在他们不但肩挑,还推着车子进来,有的还做烧火现煮的小吃,公园里多是老人儿童,摊贩们使用的煤气罐暴露,有潜在的危险;公园是市民休闲之处,如今成了小规模的小吃街。再说,还有卫生污染问题……这是要把公园整成冒着炊烟的市场吗?

          小摊贩天天在公园内堂而皇之的做起生意,而且就摆在南门内重要通道,公园管理者不会看不见,也许他们是收了摊位的钱,才批准那些小贩入园摆摊;也许并非如此,只是管理者懒得去管。公园是公共用地,民众对这种怪现象可以质疑。

          既然门口公示的园规是禁止肩挑小贩入园的,就要按规定监管;如果规定已经取消,那就应该把告示牌修改一下。

          马路边摆摊的流动商贩,城管偶尔是会抓的,但是在公园内如果被允许,就像是有了保护伞,对于每天如惊弓之鸟的小贩来说确实安全了,但是,游客的安全呢?公园的门面呢?

     

                          20150414



  • 有多少过去可以回来

    2015-04-06 22:41:53

                                                                       有多少过去可以回来

                                        文/刘洁成

           那条面对着鼓浪屿的马路,官名叫鹭江道,可我叫它“海口”,还有,海滨公园厦门话我叫它海边公园,梧村叫吴穿,文灶叫麻灶,莲坂叫楼半,美仁宫叫美人间。至于把南普陀的国语念作南普桃,那就不是我的错,大家都这样……那个称为“八市”的,不管是开禾市场,还是营平市场,它都是第八市场。八市,我母亲一辈子都这么叫,她天天都去——愿天堂她老人家吉祥。

           今天领几位贵宾去海口,要从开元路穿出,路经八市,让客人看看厦门人的平常日子,我呢,却想知道今天的八市,它还剩下多少过去。

    菜市人声鼎沸,散发着熟悉的鱼腥,地面总是湿漉漉。科技进步的“后坐力”正在危害着人类,我疑惑地看着永远新鲜靓丽的海产。

    一盘冒热气的“蛮煎糕”出了锅,切成三角形。它的内层有白糖花生末,轻咬薄脆的外皮,松软的煎糕满口甜香。蛮煎糕是厦门众小吃中发粿和煎饼的绝妙组合,两样食品同一块进入你的口,有一种满足感。

    我还看见陶制水缸里面的豆花,摊主揭开蒙住缸口的木盖子和白粗布,用近似平面的白铁皮阔勺子,在豆花表面轻轻削起一片,然后让豆花滑入小碗——用水缸装着的豆花才是正宗本土。

    包括雪片糕、麦螺膏(麦芽糖),这些都是厦门最古老的零食,五十年前小贩用担子挑着,在我家的小巷子口吆喝。而至今还能保持传统原状原味的小吃,大都来自近邻乡镇。现在厦门本土诸如蚵仔煎和沙茶面早已今不如昔。

           开元路沿街两排的老厝有点破旧,有点脏乱,骑楼下人行通道和外面狭窄马路被商贩摆摊,变得拥挤不堪,他们甚至把地摊摆在大街中央——令人感叹的是,近年来城乡结合部正在成长为新城区,而历史悠久的老城区却和城乡结合部越走越近……

    眼前出现一座摩天大楼,它突兀地横在当口,与灰色低矮的骑楼形成强烈对照。前方就是我们的海口!我接着就说它。

     

                    20150406



  • 中山公园对联赏

    2015-02-09 22:56:45

                                                                                      中山公园对联赏

                                                                                         文/刘洁成

                    每逢春节将至,厦门有个活动就是写对联送对联,这时中山公园南门就会有百名书法家写的对联展,我就会来这里拍照,然后po上网。

    说是上传与大家分享,其实我真正目的是假装很爱书法,冒充自己还有点文化。另外,本人在贴出别人的毛笔字之前,免不了又要发表几句不敬的话。

         以本人这种从不写毛笔的外行人眼神,俺怀疑今年书法家们似乎有点应付交差,字迹总体都没有去年的好——扣除掉我看不懂的字,再除去我自以为难看的字,可供欣赏的字就:多乎哉不多也。

         还有孩子们写的那些“福”字,几乎找不到一个好字。有人又会说,对孩子们要多些鼓励——这就是国人陋习:不讲真话!请问:说假话骗孩子,他们能长进吗?!

         不过,话说回来,本人比书法家和孩子更没用:以下的那些对联,被我拍成了奇怪的三种颜色。

         想到厦门有不计其数的书法家,竟然可以容忍厦门绝大多数标志性建筑楼名都使用排版字。所以说,了解厦门的,或知道厦门确实是有内涵的;而从外观来看,这个城市好像很没文化。连火车站、汽车站这些对外窗口的站名,都找不出半个漂亮的手书字。真真是无语!

     

                       20150209



  • 夕照街

    2014-12-24 23:35:46

                                                                                        夕照街

                                              图/刘洁成




  • 城市的这里无言

    2014-11-08 22:41:24

                                         城市的这里无言

                        文/刘洁成

                    前天忽然走去看看厦门古城墙,据说这座重修前的城墙距今已有600多年。从我家走路过去只需10分钟,也许我小时候曾经来过,但已经没有印象,就算是50年第一次来吧。

    常有人提起老城区的这堵古城墙,之前还说有关部门已经规划建造一座“古城墙历史公园”,不料明日复明日,画饼还是画饼,传说永远只是传说。我眼中的厦门是一座对历史文化没有眷恋的城市,也包括一些古迹任人践踏,都没有机构组织出面维护。

    现在我看见,在古城墙入口外围满目疮痍,周边的环境极其荒凉,比城乡结合部脏乱,甚至比四十多年前的贫穷山区更为不堪。在高楼林立的闹市区中心竟然有这一块破败荒野,感觉时空错乱。

    走进古城墙区域,感觉就是来到了停车场+垃圾场,那些破沙发、破布、烂纸箱和小车,与石壁上题写的古迹“逗阵”在一起——这是一处完全被人抛弃的荒凉地。记得那些代表们委员们曾经为修缮这座古城墙发表过几次高论,然后就没事一样不见下文了。

    也许这座城墙地处在敏感的位置,能不被清除已经是万幸,它不大可能变身历史公园。难以理解的是,厦门竟穷到拿不出一点钱来维护自身的历史古迹,至少派一个人维护日常整洁,应该不会很难吧?

    眼前的古城墙就是厦门的一部分,它是真实的。然后,不是我亲眼所见的,我就合理怀疑它。

    这是移民城市的悲哀:多数人只关心这座城市的现在和未来,而对城市过去历史的念想,只能在少数人心中安放,因为这里是生养他们的土地……

     

                 写于20141108



  • 老街整治完又变成这样

    2014-05-22 23:41:02

                                                                                     老街整治完又变成这样

                 文/刘洁成

                     前些时候听说有关部门出动,专项整治了老城区第八市场一带违规占道的乱象。那天,我经过那里,就顺便看看整治完不久以后变咋样了。

    结果发现经过整治不久以后,现在好像又恢复了原始社会的模样,其中八市开元路口的情景是这样(附图)。

    我对所谓“整治”是这样理解:因为没有常态机制,平时疏于管制,导致积重难返,乱象横生,完了才有了整治。我发觉城市管理部门已经力不从心了。

    我跟这些做小买卖的朋友是同一伙的族群,大家想赚点钱糊口是没错,但是,也许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们:每位公民最基本的做人准则,就是不能侵害到他人的生存和权益,请每一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想一想,我昨天是不是妨碍到了别人的生活——这与法律无关。谢谢!

     

                   写于2014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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