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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蛰伏战疫记3

    2020-02-15 15:27:59

    蛰伏战疫记3

    文/刘洁成

    闭门在家阻击病毒,不时要打开微信,关注疫情被击退了没有;还要再三搜索超市,查看我要的东西有没有到货;为了忘记恐慌,还得玩一会网络游戏;沙发已经坐到凹陷,要站起来走几步,以防腿脚功能退化……近来我已经不敢知道太多疫情:信息真真假假,相互矛盾,某些消息非常吓人。

    抽空看几集抗战神剧。首先声明,我从不看电视,只是看一下而已——如果有人公开说他看了国产电视剧甚至还看了国足,结果就跟犯了罪一样被网友骂翻,人家会鄙视你的无聊弱智。

    今天看的这部剧,是国军军统特工炸弹队的6个女子,她们和上千人的日军交战,两方杀得死去活来,大小战斗数十次,小鬼子每次完美惨败——这个我懂,鬼子要赢了,这片子就只能导演自己看。

    每一回拼杀下来,陪演的全都死光光,只剩下双方主角没事,咋整都死不了,甚至死了还活过来。那两位死敌男主角死死抱住,他们胸口间夹住一大包能够炸翻一座大楼的炸药跳下水,“轰”一下炸上天,这两家伙竟然都没死,完了还神采奕奕,每根汗毛无损,真信了你的邪——这个我也懂,主角早早死了,哪来的70集。

    当然,国军再怎么死劲抗日都等于没抗日,因为指挥她们的两位男女主角碰巧都是我党的潜伏人员,所以连胡扯出来的丰功伟绩都没国军的份——这个我又懂,只有国军抗日,没有八路,这故事就有问题。

    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桥段一:先把炸药包放山顶石头上,山下的抗日美女们朝炸药开一枪,“砰”的一声,炸药炸了,碎石头飞向天空,石头打下了天上的鬼子飞机。桥段二:一个女的进屋偷到敌人钥匙,另一女的从远处把一大坨油泥用弓箭射出,屋内女闪电接住,用油泥按上钥匙模印,复制成功。桥段三:敌人甩手抛出一把麻醉针,一下射进了一大群姑娘的每一只脖子……这些情节太有趣了。

    可是光看那些故事不会饱,我家又到了断粮的生死关头,我有两个选择,一是手机网购让超市送货,然后下楼去大门口取货,我可能会被感染;二是响应号召坚决不出门,我可能会饿死。我选择了一。这是我蛰伏固守在家第11天后首次下楼,战战兢兢,走起路摇摇晃晃。

         气候回暖,但是潮湿憋闷;只有寒流到来,才能神清气爽——这是厦门的春季特征。窗外的春雨落个不停,水雾遮天,像疫情一样看不清远方……

    然而,人的高级之处就在于:虽陷于泥淖,依然要仰望天空!

    还是不知道哪条信息是真……

    “真相还在穿鞋,谣言已经绕地球一圈”——马克吐温

     

    1520200214

  • 还是不敢出门日记2

    2020-02-07 17:56:49

    还是不敢出门日记2

    文/刘洁成

         因为新冠疫情,都10天没有出门了。

         自己不出门,也没人会来,其实也有一些好处:1.可以好几天不刮胡子,人的外貌已经没有用处。2.裤子拉链有没有关好也无所谓了。3. 反正时不时就想躺着,床铺也不用整理了。4.也没必要天天洗脚了,久后被子脏了洗被子……我一直是有洁癖的,疫情把我逼神经了。

         唯一不妙的是头发疯长,已经基本形成披头散发以及蓬头垢面,堪比外面的流浪街友,我担心一旦宣布全城解禁,我打开门会吓到人。即使我现在玩命出门剃头,估计那剃头的也都是“要命不要钱”的主儿,师傅早都躲起来了。

         有人说我们这叫与世隔绝,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我常常会突然发现某些常用词其实是用错了地方——因为只是呆在一间房子里不开门而已,我们保持与外面信息亲密接触,就不叫与世隔绝。

         其实我有两个自信:血压自信和体温自信——我瘦,身上估计没多少血,也就不会高血压;我体弱,没什么气脉,也就从来不发高烧。但为了对他人负责,我还会早晚量体温。

         非常时期在家宅着,如果身体出现其他意外,就意味着必须出门冒险,比如牙疼。我想说的是,这两天开始牙疼。我仿佛看见两公里外医院闲坐着的牙医们,正在向我招手。疫情向好的拐点迟迟不来,我的坏拐点似乎到了。

         这些日子的痛切感悟是,没有人能够预见自己的命运结局!唯有告诉自己要更加坚强!

         望着窗外夜景,远处那座全省最高楼,还在不断的变幻琉璃色彩;脚下的步行街空无一人,街两旁楼面的LED布景灯依然绽放光芒,似乎在诉说这里曾经夜夜拥有的繁华盛况。

    夜已深,寒风发出的呼啸拍打着窗户玻璃,预告着新一波的寒流正在到来,明天将会更冷……

     

    写于20200206

  • 不敢出门日记

    2020-02-02 12:13:18

    不敢出门日记

    文/刘洁成

               关于不能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这种情况,我想到了几个词,如:圈养,自囚,闭关,宅男……等等。圈养一词,原指被关在圈里饲养,本文指的是:把自己关进宅子里死活都不敢出来的一种自愿行为,它同时是一次规模浩大的受迫性行为,全国民众做到了。

    自打疫情爆发,国人爱惜生命的真性情尽情释放——说了出门要戴口罩,一夜间满大街人人都捂住了脸;说是呆在家里别出门,一个极好玩的春节都蹲在家里憋着;通知说街上有开始卖口罩了,大家伙夺门而出撒开腿抢口罩去也……

         虽说这几年,本人活得不是很有趣,但还是想再接着活下去,更主要的,是不能影响别人活下去,这就牵拖到了人的道德良知,于是我就很乖的把房门反锁,打死不出去祸害自己,更主要的,是不祸害同胞。

    可他们说,这样是模仿二师兄,吃了睡,睡了吃,完了会吃成个大胖子。这个我不担心:肥胖是我这辈子不懈的追求,我终身彻悟什么叫痴心妄想!

         今天是我闭关第6天,眼看粮草无有后续,面临弹尽粮绝。线上超市的外送品种有很多显示无货无货。恰好一位原公司副总来了电话:老大,你需要买点啥?我给你送去。我一听赶紧喊他:尼玛的,快给老子送鸡蛋来……我忘了他可能会被挡在楼下。

         顺便下楼倒垃圾,我进行全封闭包装,全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绝望的眼睛,万万没料到,保安这都能一眼认出我:你好,桌上是你的鸡蛋!

    专家说电梯间的按键有最多病毒,一位好人邻居现场教我防毒妙招:1.先备置一支水笔卸掉笔芯。2.来到电梯门拧开笔套,拿笔头戳一下按键,电梯门开。3.电梯门关,再拿笔一戳,点触楼层。4.套上笔套拧紧,把笔头的病毒关进去闷死。5.把笔放进衣袋,下次坐电梯还用,超完美!可我觉得这日子过的挺麻烦。

    好在还有“网”,不至于与世隔绝。打开手机,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知道那些对当前疫情的乱糟糟见解。看见最多的,是告诉你这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觉得我们要做的,就是冷静独立的思考,然后对冗杂的资讯进行筛选取舍。

    譬如有人说,必须坚持到正月十五不要出门,病毒吃不到人就会饿死,疫情也就结束了……这个说法有点可爱,我留言道:那我家的垃圾长虫子了咋办?

         我不认同那些极端的思维夸大。今日的钟老先生已成为亿万国人膜拜的大神,人们天天对他极尽感恩,把疫情反转的希望,一股脑托付给他——这样是不对的。

         有些转帖看似传谣,我却以为在危难关头,大多数人是因为爱——他们不知道信息真假,只想着能帮到同胞,让大家赶紧知道。

    我对病毒的解析很简单:邪能压正;正能最后压邪!

         正玩着消灭糖果的游戏,跳出个广告,是某小伙子晒出几张月开支清单,其中每个月固定有两笔最大的开销:一是女朋友生气了,二是女朋友又生气了……

        

    写于20200201

  • 不一样的春节

    2020-01-27 16:45:10

    不一样的春节

    文/刘洁成

         今年的春节和疫情牵着手来,是史上最冷的新年,说的不是天气。

    楼下的步行街,大年初一,游人稀稀拉拉,许多商家索性关门,街上多处节点一片漆黑。想起去年的现在,同一条街,灯光灿烂辉煌,人声鼎沸,我在密集的人缝里穿行。

         你猜猜今年春节哪些人最失望?告诉你吧,4种人:1.小朋友。2.整天吃饱了琢磨“鸡的屁”的人。3.掌管交通运输的人。4.准备好宰人的奸商。

         都让疫情给搞砸了,就剩两家发了财,一是卖口罩的,二是卖茶叶的。你看,人们一出门就戴口罩,一进门就泡茶。再不就躺着发呆……

    光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忽然就想起,我好像每年必须写一次毛笔,今年让这事给闹的,把毛笔字的事忘了。

    终于想明白我为什么成不了书法家,因为我懒。写毛笔要天天练字,练一次就要洗一次毛笔,要洗很久很久的。所以我一年不想写两次。

         铺好纸,找到那瓶墨水,塑料瓶已经老化变形,那里面有用过了16年剩下的最后一点点墨汁。我心神不定地捉着毛笔,手有点抖,往年不会这样——是这些天让疫情吓的。

    写了几个字,感觉真实难看,我知道今年写不来好看的字了。一面写着,一面想着别的糟心事,过了一会,一幅毛笔字写完了,很惭愧:那些个字惨不忍睹,是历年来最差劲的。然而,正如自己的孩子再丑都还自己生的,我把它挂到墙上,让它天天恶心我。

    家里还有17年前非典时抢购的物资:体温计和一小瓶用剩下的消毒酒精。现在我还差个口罩。我家附近有6家药店,最近的那家有一堆人围在柜台前抢口罩,我给了一百二拿了5个回家一看,是尖嘴立体的,极丑。赶紧又出发往另一家药店,她们说早没货了,但是你每天傍晚在店门口走来走去,老熟人,给你10个。

    我这辈子领教过太多的惊吓。溺水、文革、下乡、被大树压倒、翻车、雪灾、地震、台风……种种我都经历过,不曾想今年这个农历年,必须得躲起来过!我通知亲友们都别来,我试着把自己藏好,半个月不要出门,兴许这回挺过去了,能再活久一些。

    不能出门,可楼下的鸟箱有个快件,我琢磨着要不要下去拿。垃圾也有不少了,必须下楼扔了。据说正月这两天不能倒垃圾,会把一整年的财运倒出门外去——这我倒不讲究,我这倒霉催的还能有财运?我自己都不信!

     

    写于20200126

  • 《过年》红包

    2020-01-22 11:07:31

    《过年》红包

    文/刘洁成

    正月初一上午,我们姐弟各家大小20多人,照例要赶往阿姨家拜年。阿姨是母亲的亲妹,是我们现今唯一的至亲长辈。阿姨的头衔早已升格为姨祖婆。

    大家涌入阿姨家,客厅转眼全是人,加上陆续赶到的阿姨家晚辈成员,两家约有三四十人,一起互贺“新年好!”。这时候的称呼有点乱,其中有年纪轻轻的舅公和姨婆,有7岁的姨妈在地上玩耍。

    红包大战拉开了序幕。第一轮实力悬殊,首先是我们部分晚辈争着给阿姨和姨丈孝敬红包,老人家在闹哄哄的祝福声和众人围攻下挣扎着,终于寡不敌众的收下了。

         此时客厅的人太满,喧哗声震耳欲聋,大伙决定转移到别墅外的后院。

    红包大战这才正式打响,人们从包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大叠红包,几十号人就在各个角落“互换”红包,一阵眼花缭乱的你来我往,红包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被迅速地递出去。那些必须和红包一起送出的新年祝福语,譬如“健康,快长大,会读书,赚大钱”之类的,也都顾不得说了,直接就将红包塞进对方衣袋里。

    有一半的人手持一大捧红包,分发给另一半人;然后那另一半人又急着把红包分发给这一半人。甚至有左手递给一个红包,右手同时接过一个红包。有谁家小孩没到场的,也托给大人让带一包回去。有人刚刚给过谁了又多给了一包,有人该拿的却没拿到……

    我家那位正在晚婚的儿子也冷不防收到了表叔的一个大红包。未婚属于未成人,偶尔也会收到红包。

    此时就是成人晚辈给长辈一包,长辈给未成人孩子一包,同辈的给对方小孩,第一代的给第三、第四代的,第二代的给第三代的,第三代的给第四代的……红包就这么传来传去,可能还分大小包不等,不能给错人。

    大伙为了收发红包喧闹了好一阵子,才如释重负的停歇下来,有人累的披头散发,有人急头白脸,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两位在读大学生抱着一捧红包,呆呆地瞧着眼前这些热情万丈的姑姨舅丈。幼儿脑后的衣帽中也被塞进了红包……

    忙完这件有点夸张的分红包典礼后,才开始办点正事:大家喝着茶,相互询问起对方的家庭,话题不外乎是老人的健康、孩子的近况、以及这一年都在忙些什么……

    时间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三字”( 厦门话就这么省字:“三字”,即“三个字”即15分。我们也将譬如“礼拜一”,说成“拜一”;一元五角叫“块半”。)

    此时人群又掀起了一阵滚锵锵的声浪,这回说的是“再见”和“慢走”。大家花了不少时间,才依依不舍的跟阿姨辞别……

    这就是我们的春节,拜年,红包!

    相信无论到了哪一年,春节还会有拜年,还会有红包。因为和亲情有关,就永远不会消失!

     

    12161720200121

  • 《过年》拜年

    2020-01-21 13:22:52

    《过年》拜年

    文/刘洁成

    春节有一件事,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必须亲自去办,就是到人家里去拜年。我小时候也得这么做。

    那时商店只卖布,不卖衣服。年前母亲须得带着布料和我,上裁缝店量身,过些天再去取回衣服。那裁缝店的模样大约是一个店面,顶头挂满衣服;一张铺着绒布的大桌子,上面放有单把子大剪刀,黄色的长木尺,一大罐浆糊,彩色扁粉饼……

    桌边站着一个老阿伯,他脖子上挂着长布尺,双臂套着袖套,脸上的破眼镜都快掉下来,他从眼镜的上方看着我……这老阿伯拿着布尺在我的全身上下左右全都量完了,最后才将尺寸记在本子上。我就很纳闷:我裤袋里有几颗玻璃珠子都记不住,他却能记住这么多个数字,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长大了一些才明白,原来老裁缝只需看我1秒钟,就已经知道我衣裤的尺寸,八九不离十……

    春节一大早被叫醒起床,忙着穿戴:我穿着深蓝色咔叽布套装,新布料闪闪发亮;裤腿从上到下用熨斗烫出一条刀刃般锋利的笔直中线(这条折纹直到裤子穿烂了都还在)。裤脚加长了很多,然后往上折两卷,这样我万一身高长太快了还能穿。至于上衣,大约有一件保暖的卫生衣,如再加一件白衬衫的话,这衬衫必须泡一下稀饭米浆,晒干后衣领就硬生生地直挺着。脚上则穿着一双胶底帆布的黑色“万里鞋”……喝了几口甜稀饭,吃了一块煎甜粿,我们终于出门拜年去了。

    我小跑着跟在爸妈身后,经过闹热滚滚的中山路,来到海口的太古附近码头。潮水来来回回地拍打着破烂的水泥阶梯,我们走下海岸,验过船票,阿爸将我一把抓起,放进一只摇摇晃晃的小木船上。船上的男人摇着一支很长很长的木板,我用手帮忙划水,很快就到了对岸的鼓浪屿。那上面住着阿爸的广东仔老乡阿祥伯。

    阿祥伯夫妻迎接了我们,我躲在母亲的身后,伸出头喊了声“恭喜!”女主人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脸。端来了几杯黑糖茶,还有一盘五颜六色的正月糖,我挑了一粒有颜色的放进嘴里,还收下了一只红包——这时,我该做的正事就做完了。

    听到外面很热闹,都是人的声音,还有炮子声,我们却呆在阿祥伯家里。我趴在母亲腿上,呆呆地等待大人的谈话结束。那两个广州男人很大声地“哇啦哇啦”,说的什么我不懂。阿爸每句话都有一次短暂的拖拉调,后来我知道这种讲话的间歇相当于某些长官的“这个……这个……”总之,阿爸唯一最流利的家乡话终于派上了用场。我打起哈欠……

    再次坐船回到本岛,我们到阿舅家吃午饭。戴着黑框眼镜的胖子阿舅迈着四平八稳的外八字步伐,高兴地迎接我们的到来。开饭前,外婆照例会从小姨家火速赶来,她仔细察看了一桌的饭菜,很不爽地碎碎念,她说桌上的东西像是喂猪——舅妈只会打麻将,不会煮菜。

         好不容易又拜完了几家亲友,回到我们家路口,我立即飞一般的消失在小巷子里。除了坐船,拜年真的很不好玩。

    时光荏苒,拜年的传统习俗也行将匿迹。最早的改变是打电话拜年,把互相串门见个面给免了,双方都只听听各自拜年的嗓门声;后来声音也不想听了,电话都不打了,改为发短信拜年,贺词从网上抄来,除夕午夜12点一到,那些拜年短信争先恐后倾巢而出;再后来就是现在,连短信费都省了,微信时代来了:找一个别人用过的祝福字画,手指头一戳,所有亲朋好友通通“春节快乐”。甚至春节一到,连人都找不着了,都出门旅游去了。

    时代变了,当大多数人都变成这样做了,我们要学会接受,从前无法回去。

    沧海桑田若能够明白,那生存意义又何在?

     

    161820200120

  • 《过年》二九暝

    2020-01-20 19:09:01

    《过年》二九

    文/刘洁成

    除夕,我们俗称“二九暝”、“年兜”,春节叫“正月”。春节其实也就正月初一、初二这两天,初三民俗说不让串门,初四就感觉不像过年了。小时候春节,街上人挤人,还能放炮子,有很多“好料”吃,我会很喜欢春节。

    年兜前好几天,家里的大人就开始没闲了,要提前浸米、磨米浆,再拿大石头压住,将布袋内米浆的水挤压出来。米浆干了变成了一整块,就会闻出一股酸味。邻居门牌3号那家有开阔的大石埕,那里摆着一副“帽子”(石磨),我们小孩负责磨米浆,我最不喜欢同一件事做个没完,所以很不耐烦。

    除夕天没亮,大人们就开始忙着做很多甜粿、菜头粿和发粿,还有炸炸枣、炸芋枣、炸菜丸子,还有红烧鱼和鸡鸭猪肉……这时候我会坐在门槛上,紧盯着蒸笼和油锅,并且很快就提前吃饱了。

    除夕的晚饭一大桌,那只火炭炉子“啪啪”冒着火星,菜自然是吃不了几个,那一大堆各种肉类和杂料混在一起的剩菜,就会统统倒进一只大土锅,准备接下来一次次熬煮来吃,这样能吃好几天。那年头没有冰箱,食物都不会臭酸,我从没有吃坏肚子,也没有被杂菜里的骨头卡住喉咙。

    那些甜粿咸粿之类的,过不多久就会长出绿毛,这也无妨,拿湿布擦试干净,下油锅里煎了来吃。这么多食物中,呲牙咧嘴的发粿总是最后才消失,因为戳着红印子的大发粿必须参加庄严的仪式,它站立在供品的最中央,被用来敬天、敬地、敬祖公,直到浑身沾满香烛的灰烬,变成一坨硬壳,最终才被弄干净了,切片下锅油煎了。

    后来还流行过家家户户做“炸嗑”(一种内馅包有白糖花生末的油炸饺子),这玩意儿取代了烦杂的炸枣和蒸粿作业,终结了磨米浆的活计。家里一到过年,就会有满满一土锅的炸嗑,客人来了刚一说完“新年好”,立刻请人吃炸嗑。全家人头尾能吃一个月。

    春节一年一年过去,后来街上已经可以买到成品的吃货,省去了家家户户的忙碌。人们慢慢改变了老祖宗的过年习惯,先是把“二九暝”围炉用的火炭炉子,变成了电火锅,甚至将火锅从营造气氛的配角,变成了主角:满桌几乎全是现烫现吃,免去了烹煮;再后来又演变成全家人到酒店去吃年夜饭,告别了锅碗瓢盆和洗刷刷……

    厦门人家过年为了一顿晚餐忙得团团转的年味儿终于消失殆尽,只留下老年人关于过去年兜的传说。城里人自己选择放弃了年关的多般繁琐。从某个层面说,是商品社会改写了民间习俗,剥夺了家家户户繁忙的快乐。

    人一旦有了年岁,对除夕春节已经漠然,正所谓: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

     

    161820200119

  • 《记知青书画摄影展》无声胜有声

    2020-01-12 13:42:39

    《记知青书画摄影展》无声胜有声

    文/刘洁成

             最近很懒,原先不想说话,只想推几张图片,但他们说公众号不能光发图片,必须至少发表600字。那就唠个600吧!

         有朋友认为我们知青文化活动的文友是“进步”群体,其实并不是。我这种愤世嫉俗、一天到晚“黑白讲”的落后分子混迹其中,跟大家逗阵了几年没有违和感。这个集体兼有包容性: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人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意见,都不会阻止别人的见解。

         这个知青文化活动群体,有很多属于厦门知青中有才华的那部分(当然还有许多知青精英存在于其他领域或深藏不露。)当年如果允许这些人有另一种活法,他们的成就绝非就此。

    我走进位于美术馆的《厦门知青书画摄影大展》展厅,所谓高手在民间,大展厅的作品可以用恢弘大气来形容。这里面的每一件篆刻、书画、摄影都是技术活,是回忆录,是永不消逝的魂!它们重现了前半个世纪!

         蒋彩伟前辈把我领到了我的头像面前。我的形象糟透了,这不是摄影师的问题,施建初先生是捕捉大师,他已经尽力了。我平日不敢照镜子,觉得看我自己的照片,是一件很残忍和艰难的事。现在我手足无措地站在我旁边,林虹兄帮我和我拍了照。

    走过一张张黑白影像,凝视着一张张年轻面容,那些鲜活的昨日种种,早已随风飘走,眼前又纷纷再现……

         我这人欠文化,但我现在歪着头,假装很懂的样子,端详着挂在墙上的篆刻、书法和画作,感觉作品很不错!这年头,有实力的人叫牛逼,就像这些作品的创作者;没实力的人叫装逼,像我一样。

         我喜欢知青老伙伴,喜欢现在的知青文友。

    我爱想起知青年代,我诅咒知青年代!

    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

         给时间时间,让过去过去……

     

    写于20200111


  • 《记知青文学颁奖》春花秋月何时了

    2020-01-05 13:19:04

    《记知青文学颁奖》春花秋月何时了

    文/刘洁成

       闻知图书馆将有辉选知青文学奖颁奖盛典,我想去看看。

         也许有人不欢迎我,因为活动肯定取得圆满成功,完了我非但不跟着点赞,还会扯一些“不着调”的废话。

         前些日子感觉浑身不对劲,后来找到了原因,原来是眼红了,嫉妒人家拿奖了。这一年奖状又没我的份,而且我永远都不可能得奖了。

    一直以为坐在家里就会忽然中奖,于是俺就认真写,尽量少写那些“不上道”的东西。就这样一直写,一直等,寻思着有没有伯乐突然就发现我的某一篇文章还行,然后把奖给我。但不知为何,天上老是没有馅饼掉下来,才知道这等好事是等不来的。

    即使你运气衰到爆,中秋博豆子都可能博到状元,而这个文学奖就不能靠运气了——首先,自从俺找到了组织,发现他们该写的、该出版的书都已经圆满结束了,听说我来了,就决心不再集体出书了,就没我啥事了,我因此没半个字出现在那些浩瀚的知青书海中,刘作家的美丽愿景从此灰飞烟灭。

    其次,我太想得奖了,私底下有听说,好像可以自己上交自己的作品“求关注”,但我不知每年应该在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作品呈送给谁谁,才能够幸运进入评选。这程序到底怎么走,至今都没人想告诉我。

         其三,我怀疑我们之所以叫沙龙,是中间藏龙卧虎,一定是我这种段子文章上不了桌,入不了评委的法眼,所以大家一致认为我没有资格参选。

         但是——这个但是常常使生气变成了高兴——但是我的朋友获奖等于我获奖。最先是听说我的好兄弟南燕被大饼砸中了,我比他高兴,决定去会场为他助威。后来一看,获奖的还有为群、安琪、秀芹等,其余的我就不认识了。但我认识那几位上台去摸一下宝贝然后递给别人的颁奖者,还认出了坐在第一排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佬。

         一般来说,坐进这种正式会场,“在主席台就座的有……”绝对没有我的份,而且连“在前排就座的还有……”这些“还有”的也没有我。我属于从后排人缝中使劲探出脑袋看热闹的。所谓开会闲人,指的是:没人会发现他进来、也没人会发现他出去的那个家伙。

         天空下着蒙蒙阴雨,空气中漂浮着水雾,我真的等不到会议结束就出去了,没人发现我。记得我在这家场馆参加过四次知青活动,竟然每回都下着小雨。完了我每次回家都要疑惑好几天:这是什么鬼?这块地盘跟我有仇?

         参加一次同龄人聚会,都会添加一分伤感,会想起被驯服的“恰同学少年”,被掐住咽喉的“风华正茂”,无地容身的“峥嵘岁月稠”,自娱自乐的“任重而道远”——那些年是那样的幼稚可笑!

         铿锵的脚步渐渐远去,熙熙攘攘的知青50年纪念文化年结束了,以谢春池兄为首的组织者和参办者非常辛苦,参与者的快乐感染了我。我作为旁观者谢谢你们!

    老三届和老知青的传说不会结束,因为我们的生命还在,故事就不会死!

     

         “我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寻路太长绕白了头。生活教会我自己弥合伤口,用梦想次次行骗自己。看过太多的笑脸,谁能分享渐老的哀愁?岁月无情的手,已将青春拿走……”——回不去的温柔

     

    写于20200103

  • 【我的2019年】哪有利剑能斩愁

    2019-12-28 14:54:01

    【我的2019年】哪有利剑能斩愁

    文/刘洁成

            又到了回顾2019年的时候,这是我每年最后几天的必修课。我已经写了十二年。

    只有告别,没有怀念。为了忘却过去的2019年面孔!

    2019国内事件记:中华人民共和国70年大庆;中美贸易战一年多难以化解;香港动乱持续延烧;大陆暂停47个城市赴台自由行;猪肉价格大涨;里皮因国足屡败拂袖而去……

    2019国际事件录: 美俄退出《中导条约》,双方32年军控协定死亡;泽连斯基从曾经的喜剧演员转型为乌克兰总统;半年内两起空难346人死亡,波音737MAX系列客机全球停飞,波音CEO被炒;古巴时隔43年再次拥有总理;板门店川金第三次会面后继而又相互攻讦;特蕾莎梅辞职约翰逊接任英国首相;英国议会提前大选保守党狂胜,脱欧箭在弦上,苏格兰和北爱或再次公投脱英;IS头目巴格达迪被击毙;火箭队涉港言论使NBA退出中国;法国前总统希拉克逝世;101岁中曾根去世,日本“大人物时代”落幕;本年巴菲特慈善午餐成交价创3154万人民币历史新高;巴黎圣母院火灾;威尼斯遭遇53年来特大洪水;美国批准对台庞大军售;台湾2020“总统”选战进入最后厮杀……

         2019网络热词摘:盘他/ 柠檬精/ 社畜/ 谈恋爱吗?坐牢的那种/ 996 / 好嗨哦/ 硬核/ 我酸了/ 我太难了/ 雨女无瓜/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OMG/ 鸡你太美……

         2019马路新闻抄:公鸡和鸭子因为太吵被告上法庭,鸡鸭胜诉;8只野猪横渡汉江;小学生在周杰伦演唱会上写作业;某无人超市四天内被偷800件商品;15天内一户人家11口人结婚离婚23次;71岁老汉到派出所举报嫖娼价格上涨被拘;黑诊所医生为证明他的药粉很安全,试吃一小勺后中毒死亡;一男子夜闯白金汉宫找女王聊天被捕;一色盲男子制造假币被识破;14只猴子偷锁匙开门逃出动物园;某高档楼盘曼哈顿改名曼哈屯;9岁神童放弃大学学位赴美读博;史上最懒男人8年被救助1500次;男子放煤气自杀又后悔,想点根烟冷静一下却炸了;男足国青队小将面对空门将球打偏;四位女闺蜜聚会因抢着买单情绪失控一人割腕一人跳河自尽……

         2019娱乐圈:翟天临学术造假自毁前程,江一燕虚报荣获美国建筑大师奖被吐槽;林志玲婚嫁;范冰冰李晨分手;景甜张继科分手;郑爽张恒分手;马伊俐文章离婚;李小璐贾乃亮离婚;董璇高云翔离婚;张亮离婚;梁静茹离婚;高以翔录制节目时意外猝死……

         2019我家厦门:举办第32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暨第28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地铁2号线开通运营,厦门进入双地铁交通时代……

    有人说年纪大了都看开了,不争了——这是骗人的!人再老了都还会记仇,都还处心积虑报复他人,都还要嫉妒和疑神疑鬼——这样的老家伙是幸福的,证明他们还有精气神,很正常很健康!而我,想恨个谁,都没心气来恨。

        我虽不能活蹦乱跳,可好歹又活过了一年。今年感觉身上除了衣服没病,其余从头到脚都有病——踢下被子就想感冒,吃口冷风就打嗝,咽自己口水被噎住,喝豆浆咬到舌头……

        初夏5月,刘干部住进了医院保健区,这是30年来首次住院。医生在我身体内部找来找去,发现我很不走运:凡可以治愈的病都没找到,唯一找到了一个呼吸病,却是治不好的——枯叶不能够重新翠绿。

        我有不少得过大病的朋友们,他们从手术台上爬起,现在满世界跑来跑去,到处去东张西望,大碗喝50度酒,大口吃红烧肉,我却只能坐在屋里消磨静好岁月。

    不想听电话和打电话,我敲击键盘和触摸字幕:在网络购物,叫外卖,让送货上门,请服务到家……早几年刚卸下身上的负重,满想着尽情放飞自己,却早早折断了翅膀。

    都说2019年上山下乡50周年纪念和什么文化年,作为文学沙龙成员,我却不曾在任何纸书上留下文字。但这一年整理了关于房子故事和插队故事的两个长篇,另外还有大约150万字的散文随笔不知如何取舍。

         有朋友关心,说是我这么辛苦写东西,会把身体累坏了。其实我从来不感觉辛苦:我一生最幸福、最轻而易举的事情就是写文章,1000多字的文章我可以一蹴而就,写这玩意儿不需要绞尽脑汁。我只写地摊文字,不写高大尚的美文,不讲究冠冕堂皇。

         恩怨情仇俱往矣,生命的帷幕已徐徐落下。“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不知这是谁?在说谁?

         我的性格很乐观,我的遇见很糟糕。人最大的悲哀是:不能至,却向往之!我坐在家中看大海,辜负了春暖花开!

    希望在岁末烟花燃尽之时,能够放空哀愁,准备好接受余生的挑战!

    感谢亲人朋友们一年来的友情陪伴。我都知道你们的好!

    萧伯纳说:“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万念俱灰,一是踌躇满志。”

     

    写于2019年12月27日夜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4

    2019-12-11 14:06:55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4

    文/刘洁成

                             最后的油漆和涂料项目结束了,现场触目惊心:房子四处都被白色粉末淹埋了,家具里外全是厚厚堆积的粉尘。那些涂料师傅开工时,不对屋中做任何防护,更像是一场破坏性作业,事后拍拍屁股走了,把这样的废墟留下来给我。我请来三位保洁员清洗了三天,还是无法清尽。

         添丁过来收尾,安装电路插座和开关。他老婆照例也来了,她板着一张臭脸。电料和水暖配件很重要,必须要进口品牌,要质量最优,我亲自去买了。他们又拿不到黑钱了,她很不爽。不久前,我把儿子几乎没穿过、价值几千的几件贵重衣服送给她儿子穿,她一句谢谢都不说。这会儿她不停的唠叨,我装作没听见——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不懂的。

    木地板和灯具完成以后,这套房子的装修终于尘埃落定。历时188天。

         我和添财坐在附近的酒店咖啡厅,结算最后一笔账。这应该也是我们的告别时刻。添财已经适应了牛排和咖啡。记得15年前,添财在咖啡馆手足无措,我告诉他:不可以用小调羹舀咖啡喝,应该捏住杯子耳朵,慢慢端起杯子,轻轻喝一小口放下,最后一口不可以喝到见底……添财做的很好,现在我比他粗鲁。

    依照合同验收标准和罚款条例,往屋内每丢一个烟屁股罚50元;另外涂料墙面有两道明显的裂缝,门框侧边有一巴掌大的黑斑,加上其他多点严重瑕疵……结果是:添财在领取结尾款4950元时,扣除罚款5000元,应倒赔50元。

    账目结算完毕,我详细看了添财,他脸上没有表情。我有些后悔请他装修:我们太熟,他太了解我了。他不需要生气,也没必要辩解。因为——

    半分钟后,我叹了口气,免除了所有的罚单,相反多给了2000元让他买电视,又送他两份告别礼:介绍了我同事的一处大住宅、还有漳州一家公司写字楼的装修项目。

    最后,我给了他个大拥抱,他笨拙地照做了,还是没有表情。不同的是,他今天特别专注的看我,他也许不舍得我——有情绪都让你不能感觉,我真的不如他。我和添财分属不同的社会类群,我们像克星一样的交往,但我们心中都驻有相同的善良。

                   “对别人好不是一种责任,它是一种享受,因为它能增进你的健康和快乐。”——戴尔•卡耐基

     

    (围观的朋友越来越少,那就散了吧!后来搬家和那些有趣的厝边(邻居)故事,就暂时没有了。谢谢你们的陪伴!)

     

         于20191211完稿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3

    2019-12-09 11:05:41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3

    文/刘洁成

           雨季真的来了,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就是不愿意下大些,尽快把它下完,象极了这看不到尽头的装修。

         添财提议增加大面积吊顶,被我否决了。他巴不得这房子的每寸地方都大动土木。所谓吊顶,它的层次感和灯光只是产生高档的错觉,实际上压缩了我们的高度空间,影响空气质量。

         添财是好意,是为了我的房子更漂亮,他对我的愚蠢拒绝很失望。他已经对我好意过很多次了,正如原先预料的,装修前的计划项目,一定会在装修过程中不断增加,最终超过预算。

    其中一个房间,原想就放一张沙发床,作为客房或保姆间。添财认为应当弄成书房,因为一个城内人的家没有书房,活着就没什么意思。其实我正是活得很没意思的人:我很清楚这套住宅内,不可能有书。

    我看了一辈子的书,现在不看了。你想,每天的报纸,我最多看两页就睡着了,几乎是买来报纸以后,就忙着卖掉报纸,直接省去了当中看报纸的环节,你说我还能看什么书!所以有个空荡荡的书橱等于自取其辱,假装摆上几本书更是不要脸。然而,我最终还是拗不过添财,屋内还是出现了一排书橱,但全部采用不透明的磨砂玻璃——有书?没书?你猜!

         木工部分终于完事撤离了,房屋第一次显得空旷明净,我心情好多了。最后一项工程是家具油漆和墙面涂料。油漆涂料不是添财的队伍,是外面请来的。

    油漆涂料工作队的领班叫小王,是个“贼吃狗睡”的烧酒仙。我不安地发现他除了天天喝酒,还有职业最不该有的习惯:他每分钟都在抽烟。

         我要求家具漆成镜面,小王要做亚光,说是镜面过时了,争论了一番,最后依了我。他们先漆了一扇橱门请我鉴定,我觉得很不错,决定作为以后的验收样本——后来全部家具油漆完成验收时,发现只有一扇橱门的亮度合格,就是那扇样本。

         我去现场看他们做涂料,房间被粉尘弥漫着,看不见人影,工人们从头到脚全都变成白色。我很快被呛着了,狼狈地逃离了现场。他们是用健康在换钱。除非有严重的疏失,我决定验收时放宽标准。

    抛开个人的努力不说,一个人生在哪里、谁生下他非常重要。因为这几乎决定了他的一生命运,使人们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有人在娱乐场所夜夜笙歌,有人要在致命烟尘中讨生活,前者一晚上挥霍掉的金钱,后者可能要半年才能挣到。因此才有了对现实的不满和满足……

    我想买个冲浪浴缸,工作累了,躺在那里面解解乏。添财听我说完张开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我知道除非用拳头堵住他的口,否则他的笑停不下来。我急忙走开,等他合上嘴。添财这样说:“我的工场现在已经有十几个浴缸了,都是人家用了不到一年就后悔,又拿钱请我去拆走。你们一开始都不听我的话,硬是要装,城内人太奇怪了,哈哈哈!”

         新厝即将完工了,那天看见添财和添丁两兄弟,蹲在墙角卖力的挖开一个洞。我急问打洞为何,添财诡秘地笑着:我帮你在墙里打个洞,锁个门,你以后就把金银存折什么的放进去,没人会发现这个机关。说完,他笑着等我夸他。

    我有气无力的对添财说:我给你跪下来磕头,快别挖了,请把洞补起来。

    添财不满地念着那句口头禅:我是好心,你这种人真是太奇怪了。

         添财如果读过书,他一定会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2

    2019-12-07 10:30:20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2

    文/刘洁成

       添财正在听电话。有许多业主在装修过后很久,还会因质量问题找添财麻烦。添财对着电话说:“你找什么添财,他是谁?你找错人了……”

    作为领导,添财有时会到现场劳动一番,很忙的样子。这时我就会坐在刨花堆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添财抬起木条的一头,闭着一只眼,眯着另一只眼瞄着,很内行的样子。对,他是木匠出身。这个一只眼的动作很难:早先民兵射击训练时,我只会睁着两只眼瞄准,然后闭着两只眼射击,要不就是那只独自睁开的眼眨个不停——其实,每个人降生到这个世上,自有他的生存之道,也就是容身之地。人们用自己的专长各自谋生,没有贵贱,我相信添财在某方面比马云厉害。

    在建材城闲逛时,意外发现了一款小巧玲珑的抽水马桶,是英国品牌。急忙到先前预定两只马桶的那家店商量撤单,谁知那位卖马桶的老板娘几天前还低头哈腰,现在一听就翻了脸,她说:你不买马桶也可以,除非你当初预付的1000元定金你不要了,或是你再买我的木地板来抵消定金。

    也就是说,为了保住我的定金,我装修需要的大约七八千元的木地板就得找她买。我后悔莫及:当初是她求我买货,我为什么会交定金?没想到我这大名鼎鼎的购销元老竟栽在这种小店里,最后还被人强制消费,被小女孩押着,乖乖的到她们总店买木地板去。

    记得一位朋友对我说过,你的专业只能做赢那些正规公司,你弄不过那些个体小店的。是,我认输了,让专业见鬼去吧!

    过了没几天,添财又一次突然消失了,工人说他去香港找他妹妹去了。

    十几天后,添财回来了,他的表情很难看,他妹妹说要送他一台14寸彩电,但他妹夫不愿意,他只好空手而回。这件事他愤愤不平地讲了几天。我原准备要骂他偷偷溜掉,现在看他这么倒霉,只好也帮着骂他妹夫了。我提议把我家原装进口21寸的JVC旧彩电送给他,他很感谢,然后拒绝了我的好意。

    添财煞有介事地巡视了一番他离开后的木工进度。我顺便向添财控诉了他手下工人的种种恶行:他们拿未油漆的壁橱抽屉当凳子和垫脚;把抓过鸡腿吃的油手抹在未油漆的门框上;将吃完的猪骨头扔出窗外;烟头直接摁灭在完工的橱柜里;把痰吐在我的新马桶盖上;在崭新的洗脸台上搅拌胶合原料;把我家用剩下的几块大理石砖偷走……凡劣迹种种,罄竹难书。按合同约定条款计算,仅乱丢一个烟头罚款50元,添财就得备好一大笔罚金。

         我一二三四控诉着,添财故意不看我,假装聚精会神地检查着每个角落,还多次“不经意”打断我的话,提出一些老掉牙的装修设想,意图把我的话题搅乱,冲淡我的怨气——于此能看出这位农民兄弟是耿直善良没错,但十分狡猾。

         大部分事情上,我治不了添财,反被其制服,他不打常规战,不按步数走。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1

    2019-12-05 10:51:38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1

    文/刘洁成

         我和添财出门购买家具配件,这些东西属于包工包料,得由添财掏钱,我知道他肯定会买最便宜的,而且还是很丑的产品,他觉得这些破东西非常好看——我两人对于好不好和美不美的看法,存在严重分歧。这次添财要我跟着去看看,把把关,

    在门锁商店,我看中一套高档的锁具和拉手,添财却坚持要买那种黑不溜湫的便宜货,我们谈不拢。无奈,我只好宣布,我就要高级的那款,钱我来付。我纳闷的是,添财既不同意我出钱,又不答应买高档的。

         家具需要很多玻璃,添财熟门熟路,带我走街串巷,来到一家露天仓库。这类中转仓库每天都有不少运输途中破损的废弃玻璃,价格很便宜。我们在尘土飞扬的太阳下暴晒,添财在一大堆破烂货中寻觅着。这些玻璃很脏,添财蹲下来用袖子擦拭着破玻璃,爱不释手地对我说:你看中了哪样就说,拿回去洗洗干净,你一定会高兴——高兴你个头!我真想一把揪住添财沾满油漆的乱蓬蓬的头发。

         我们走进一家灯具店买吊顶的射灯。我们两人又故伎重演,在别人的店里激烈争执起来,互相用粗鲁的话对骂。他坚持要买一大堆十几元一个的射灯,我认为至少要100元以上的。添财气得满脸涨红,用拳头槌着柜台玻璃。这次他绝不退让,他认为那些又黑又脏的筒灯比金光闪闪的名牌灯好看多了。

    卖灯的小妹看剧情不对,赶紧躲到很远的地方观察战况。骂仗声吸引了那些兴致勃勃的顾客赶来观赏,大家心理上是很希望我们打起来的,我决定暂时休战:不能让这些不怀好意的人高兴。

         我们提着一些破烂货走在路上,我忽然觉得不对,我问添财,射灯的钱到底该由谁出。添财觉得我提起这事儿很笨,很奇怪,他说:“这还用问吗?全厦门都知道,这是灯具,钱当然是屋主你出啦!”

         听了这话,我一时怒气攻心,险些晕倒在地:“干你叉叉,既然是我出钱买,那我想买什么射灯、花多少钱又关你屁事?!”

        “你看,这种话你都讲得出来?我们是好兄弟,帮你出个主意不行吗?为你好不行吗?!你这人很奇怪哦!”

         好不容易缓过气,我说去拉个尿,要添财等我。我悄悄返回那家灯具店,将所有射灯统统换成进口的。卖灯的美眉正在喝水压惊,“我刚刚还以为是他家的灯呢,”她兴奋地说。

         添财正蹲在人家店门口,拿着砖块在地上画着,我们并排蹲着。他用专家的动作,指点着地上的图,向我介绍着我们那张床的造型设计。他不时抬头观察,看我是不是很赞赏他。我对床没有兴趣。

    “床”这种东西,它和电视机不一样。电视机在使用时,你得张开眼睛,而床恰恰相反,你爬上去是为了睡觉,必须得闭眼。所以漂亮的床没有鸟用。即便两人在床上做那件大家都爱做的事,也不能够一边忙着嘿咻,一边在欣赏那床。当下网络,“上床”这两字,差不多已成了八卦绯闻的代名词。

         ……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0

    2019-12-03 11:37:03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20

    文/刘洁成

                    那些木匠大叔每天锤子敲,斧头劈,加上电刨、电锯、电磨、电钻发出的尖锐噪音,还常常超过规定施工时间,大中午的还在干,把邻居们惹毛了,打电话投诉,物业管理数次登门警告,最终祭出大招:拉闸停电!这回总算是各自安好了,但轮到把添财惹急了,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感觉到他就要从手机里面蹦出来。

    我去找物业捶桌子,然后上楼去骂木匠——显然他们两方都有错,只有我没错。最起码物业没有权利限停水电。然而,最后的结果总是两造人马都骂我,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切都是业主引起的,我仔细想想也对,我不装修大家都没事儿。我发现有邻居躲在门外偷笑。

    添财趁我不在场时,把前不久买错的板材用在壁橱的内壁,我迁就了他;添财的图纸把书橱尺寸画错了,木匠舅舅就把书橱做错了,只好破拆重做。对于时不时返工,添财有点不在乎,也许对他来说很正常。

    添财还趁我不注意,把以前是谁用剩的石膏板,安装在我的卧室和书房吊顶上。石膏板很重,却仅借助几支细细的松木条子和几颗一公分长的螺丝钉固定。这一潜在危险将每天悬挂在我的头顶上。

    我看见4名壮汉使劲托起石膏板,他们的手发着抖,涨红着脸汗如雨下,可见那东西是相当的沉重,添财仰着头正在固定一根螺丝,这东西掉下来肯定砸死人。我绝不能让添财罔顾我的命,我让添财拆下来。添财笑着安慰说:“我从来没有被抓去判刑,证明这东西从来都没有压死人……”

    我退让了半步,让他把石膏板安装在电视墙的吊顶上,一旦掉下来也只能砸烂电视机,不会祸及人。虽然我的运气不算很好,但应该不会这么倒霉:譬如老子正在打扫电视机的灰尘,那头顶的石膏板正好掉下来?!

    添财得天独厚的那副苦相招人同情,我又一次被他打败,也迫使我跟这张脸的主人做了一辈子的朋友——别人的苦,常让我产生尊敬。

         离木工活完工还遥遥无期,现场乱糟糟,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最揪心的是春节到了,大家要停工返乡,我跟添财要求留下一半人接着干,他默默地用他那张脸看着我,我基本上已经快没脾气了,又心软了——行,都回去吧。

    如我所料,农村从正月初一直到十五以后,都有热闹的民俗节日,我那些木匠朋友正在老家玩耍着,用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到了正月二十,还有两人没归队。先上班的添财和师傅个个油光满面,笑得桃花朵朵开。他们见到我,不停的恭贺新喜。

        “这装修该不会从去年夏天折腾到今年夏天吧?”我心不在焉地“恭喜”着,却发愁着:眼看雨季就要到了,最后的工序是油漆和涂料,最怕潮湿气候,到时候咋办?

         ……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9

    2019-12-01 11:38:42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9

    文/刘洁成

              地上管线铺设完毕,接着开始铺地砖。有人劝我把所有地板都铺木地板,但我觉得客厅铺木地板不好清洗。地砖铺完以后的效果,证明每一块砖都无懈可击,甚至于砖面上无任何一点斑迹,贴砖师傅说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砖。

         添丁买进的其它建材价格明显有偏高,这一块应该就是他们的额外收入了。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时候,目前需要让他们高高兴兴把活干好。

         泥水作业终于完工,退场时添丁找我结帐,我还欠他3000多元材料款,我说我只能跟添财结算。第二天我把添丁的发票拿给添财看,然后又给他看了店老板给我的价格表,两份价格单上显示的差价,证实添丁暗地里拿走了1000多元,我必须扣下。添财很尴尬,小声碎碎念着什么,拿了余下的2000块钱给他弟弟送去了——添丁绞尽脑汁拿到的黑钱,只高兴了几天,又回到了我的口袋。当然,他再懊恼,也不能把铺好的瓷砖挖掉泄恨。

    木工队伍进场了,我带着添财去一家建材店,指定了一批我之前选中的家具面料板材,完了我就可以回家睡觉了,剩下都是添财的事。我偷瞄了添财一眼,他不知道他失踪的那15天,我自学成材,已经是半个业界专家了。

    添财在我喜欢的那款木纹面板倒上一点水,用手一抹就变了颜色,他让我再次确认,其实我早已经这么做过了。我们在选中的每一块板材上都做了记号,提货时才不会拿错。

    当晚,我接到电话,说是大批的板材到货了,东西太大张进不去电梯,师傅们极其艰难地爬着楼梯,把它们扛上高楼。我赶过去一看,货拿错了,不是我们做过记号的那款。添财没在场,他在电话那头气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添财去店里重新换货。当晚,换来的新货又到了,可怜的师傅们再一次痛苦地扛着一片片巨型的板材,爬着楼梯上到十几层楼,然后还得把上一批的旧货搬下楼。我再次来到现场,看见货又拿错了,依然不是我们的那款颜色。添财赶过来了,他全程都张着嘴,气愤地喘着粗气。回过神来,他极力煽动我不要退货,将就着用了算了。我严重拒绝了:家具面料的颜色代表着一整套房屋的外观,没办法将就!

    店家发货装车时,添财两次都没有亲自到场。这第二次退货,店家坚决不同意,添财只好另购一批。我知道那批旧货不会浪费,添财会拿去糊弄另一位装修户。

    我和添财再次来到建材店,对板材重新确认了一次。添财象病鸡一样浑身虚脱,走路都东倒西歪。这一下对他的打击比较大,原本天生的愁容,更加的乌云密布。

         我当然也很不爽,一路上骂骂咧咧。这事儿闹的挺离谱,就像网球比赛常说的:非受迫性简单失误!明天我们还得第三次折腾这东西,家里的师傅得第三次把板材扛上高楼,再把旧货搬下楼。在这之前,我必须去到建材店里,一张张亲眼验货装车。

    妈拉个巴子,这回该不会错了吧?!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8

    2019-11-29 13:27:17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8

    文/刘洁成

            装修工拒绝搬货,我在地下室的瓷砖旁边想了两分钟。双方已经一致确认,用货币交换劳动力,我们很愉快的成交。我是善良的人,我和他们没有平等,我对他们很尊敬,用文明的举止礼遇他们,在物资上善待他们,坦白说,我在巴结他们。我没有亏欠他们,还想着对他们报答一点什么,就差没有在他们吃饭时亲手喂他们……可他们却在暗中算计我。

         那些师傅刚才肯定骂过添丁,他们吵过架。我知道我该做什么,重点是把该死的“回扣”这码事装作不知道。我不生气,也不想引发众怒,但一定要整死那个带头造反的家伙。

         回到楼上,我对他们说:“大家以前是朋友,我希望以后还是。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双方的装修价钱已经商定,你们还想从我身上要钱可以,但想从我身上骗钱不行……”我指着刚刚带头停工的那位外甥,“你刚刚想说什么就痛快说,给你1分钟。”

        “老板,瓷砖应该我们帮你买。你买这地段的房子,比别的地方贵了几十万对不对?这笔钱可以省下来买小车,不一定要买这里的房对不对?说明你很有钱对不对?好,你有钱就需要很豪华的装修对不对?就不会在乎一块瓷砖多少钱对不对?……”这位外甥是水泥工,他每一句话后面都有“对不对”,跟他说话,你一不留神就会跟他一块儿“对不对”。

         “你是想揭竿起义对不对?”我很粗鲁地打断了他的废话,然后很斯文地对着其他人低头道歉,并发表了痛心疾首的检讨。我说:“我们合同没签以前我就订了这批瓷砖,不能退订。我太对不住你们了。这样吧,今后的建材就让添财去采购。还有,这位‘对不对’同志除外,我今晚给每人发一份额外补贴”——我这么说,是要他们赶紧把瓷砖搬上楼再说。

         然后我朝那位外甥说:“这位兄弟,合同上面有规则对不对?你扰乱工作秩序对不对?,回头我通知添财,明天起我不想见到你,你不能来了。你发起的暴动让大家成功了,只有你失败了对不对……各位师傅们想通了就下来搬砖,我到地下室等着。”

         没有人等,师傅们争先恐后跟在我后面出发,甚至有人动手把我推开,说我挡了他的去路,害他不能跑在最前面。在搬运现场,有人提供一块纸板,把我老人家扶到一旁坐着,以免妨碍他们疯狂的搬砖行动……

         第二天我电话对添财说:任何事我只跟你协商,其他人无权干预。今后由我指定品牌材料,由你们负责购置并提货,前提是用市场行情价买到优质的品牌。

         添财保证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个外甥。从此我们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为自己个人争利,会没事的;为了一伙人强出头,你就会中枪,完了那伙人还笑你傻——中国银就是这样。

         我不是在写装修,是在写人。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都是因为人!

         ……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7

    2019-11-27 09:37:00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7

    文/刘洁成

                 添财隔三差五玩失踪,后来我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据说一支装修队,案上同时有三家工程在做:一家扫尾,一家开工,一家洽谈中,否则万一断档,你得白养着那些吃闲饭的工人。这时,最麻烦的是要让每家业主都看到工程的进度——刚开工的那一家必须轰轰烈烈干它几天,然后赶紧跑去另外那家扫扫尾。有时候几个工程衔接不当,装修老板得轮番承受几家业主的强烈抗议。

    在电话中找到添财,他说他这几天有事,这一阶段都是添丁的活,有事找添丁就行。我知道这时候添财不是在睡觉,他肯定在另一家忙着。他专搞工程收尾,帮他那些粗制滥造的员工擦屁股。

         这跟我管理企业的模式有很大偏差,我们讲究诚信和长期合作,而王添财这种经营态度相当于一锤子买卖。从目前装修的双方来看,盖手印跟遵守合同没半毛关系,关键看谁才是乱中取胜的那个家伙。

         添丁和他哥一样,拥有一副愁容满面的长相,不同的是他身边有位叽叽喳喳的老婆,而且他家的情况显然是属于“老婆永远是对的”那种。

         添丁购进了一大批水电的布线管材,说是市面上最好最贵的。因为是地下预埋材料,以后出了问题得刨开地板,很讲究质量。虽然品牌没问题,但我还是找来一位内行的朋友,当场发现某项品牌是假冒的,价格应该比正品便宜一半才对。添丁竟以次充好——我给他正品的钱,他给我半价的仿冒品,然后中饱私囊。

    我要添丁去换货,他赌气说:以后所有材料你自己买好了——这话一听,好像是笃定我不敢接招。“我可以!谢谢!”我说。他老婆跳出来,认为老公的话是放屁,添丁立刻闭上嘴。

    一晃过去了一些日子,我忙着在另一个城市上班,偶尔回家会跑去施工现场和大家坐坐,他们说我是督工。我吃过很多苦,很容易跟卖命挣钱的人称兄道弟,我们互相摸头拍肩。

         地板砖到货那天晚上,我到场发现地砖一箱箱堆积如山,原封不动摆在地下室的地上。说好是我们装修工搬上楼的,这会儿他们都躺在房间内罢工。我耐心的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添丁一言不发。许久,他外甥对我说:那些地板砖质量有问题,不能用。

         我吓了一跳,立刻下楼去打开几包,发现平整度、对角线和规格尺寸都没问题,不存在不能用。而且他们刚才仅仅抽出一块砖看了,就胡乱做出判断,显然是故意刁难。

    他们不爽,不是因为地砖质量,而是应该由他们去买,才能虚报价格拿到回扣。这是他们的“潜规则”。

    他们忘了,我就是专业做商品交易这一行,这种桌面底下的勾当我见多了。我已经把上次添丁买水电配料捞到的那一笔记录在案。完工时结账走着瞧!

         ……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6

    2019-11-25 09:28:20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6

    文/刘洁成

         王添财终于在我的痛骂声中回来了,让我去他家找他。我怀疑他现在是大老板,接的是整座大楼工程的单,他会不会是瞧不上我这套房。

    记得10几年前,添财老婆在一幢居民楼的楼梯底下开了家杂货店,没想到现在这家店还在。我和添财坐在一堆拖把上,趴着啤酒箱签订合同。

    我主张签合同,绝不是想利用合同下套,也不指望添财会谨守合同,我是希望添财把我的事能当一回事。合同中,我把原定的来料加工项目缩减,只限于几个大项的建材部分,其他一般材料还是由添财包工包料。其中条款包括:装修过程的事故责任;延误工期的罚款;验收时对明显瑕疵的扣款;装修队三年内免费维修,等等。

    添财死活不签合同,说是老朋友不需要签什么蓝鸟合同。我只好变成是他,帮他写了几个能把我弄死的条款,他一看,同意签了。

    我喜欢他,我们是好朋友。添财是一位憨厚、耿直又聪明的好人,具有农村人的典型特性,包括打死都不听劝的倔脾气。我曾经与无数不同的人在生意场上交过手,对添财这个人我不会算计他,我尊敬他,还得哄着他,并且把我的作风尽量接近于他。譬如他喜欢拿着块小石头蹲在地上划着谈事,我也陪他蹲着。跟他混久了以后我变了:我坐在沙发上会不知所措,老想找块石头,在地上蹲着——这狗日的添财害了我!

    添财的每一项报价基本还算行情,但我们还是为了某些细节爆发了两次对骂。我们最后盖了手印,他老婆说不算数,是要盖大拇指才对,结果又重新盖一次,各自揣一份。

         开工的第一天,添财手下的大将悉数到齐,其中他的亲弟弟王添丁是一名无敌铁金刚:水、电、泥水他一人通吃,老婆是他的助手。其余一干人等,包括添财的木匠舅舅,还有姐夫,外甥,表兄弟等。添丁放假的小儿子带来书包,准备天天在施工现场写作业和吃饭——原来,这是以王添财为首的家族部队,这不错,至少会比较齐心合力。添财两兄弟身材一样,很像那个王宝强。

    这样我们都有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的共识,就是要把这套房子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来装修——这个说法有点扯,但总体感觉舒服。

    大伙果然象关心自己家一样,针对我的装修方案,七嘴八舌地发表了一些修改意见——完了就跟没说一样。然后我请王添财公司几位干部群众同志到餐馆吃了一桌,预祝这项伟大工程早日完工。

    翌日上午,我9点钟跑到现场看看,原先那间密不透风的书房两堵墙已不见了,而且连一块砖都找不到。添丁很同情地说:你的房子是“豆腐渣”,我姐夫他老人家都还没用力,轻轻一推,整片墙就倒了——这也太会吹了。

    添丁夫妇忙着给地面找平,他们准备在地上铺设水电通讯管路,他说这一工序大约需要15天。我再次提醒添丁,在所有材料进场之前,都必须通过我对实物样品和发票的检查。

    添丁说可以,他老婆不乐意。我发现添丁喜欢埋着头干活,他的老婆喜欢生气。

         ……

        (待续)

  •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5

    2019-11-22 12:12:32

    《厝的故事》长篇连载15

    文/刘洁成

               说好的装修,可耻的王添财却临阵潜逃了,在等他的几个日子里,我正好恶补两门功课:了解人工费用和建材的实价。

    人工费用,就是我这样的中等装修,大概每平方米要花掉多少银两,这个我很容易就找人弄清楚了。

    选择来料加工,一是可以控制建材的价格和品质,二是可以满足我喜爱的材料,能避免装修队报虚价和以次充好。虽说我这么做会比较辛苦,但没要紧,我只是跑跑建材店而已,订下品种价格后,接下来的付款提货,都让别人去做。

    开始出发,我手上拿着一张网上咨询的优质品牌名单,像所谓上帝的样子来到建材城,走进一家大品牌瓷砖专卖店。原以为柜台后面的小姐看见财神爷来了,会疯狂地扑过来将我逮住,不料她们竟然都站在原地,视而不见。心情有点沮丧,但还是看中了一款地砖,跟她们沟通价格时,一位小妹冷冷地说:我们这家店从来都不讲价的!

    记忆中我在准备送钱给别人时,从没受过这种冷遇。“我想买2000平方,”我胡扯了一个数字,那位领头小姐眼睛并没有瞬间放光,她照样半靠着柜台,斜着眼对我说:“没办法讨价,我们今天售出两万平方就是这个价。小妹,把发票拿过来给人家看看……”

    太伤自尊了,原来卖砖的才是上帝。这时候店里忽然就响起数秒钟“嘿嘿嘿”的冷笑,我吃惊地寻视了四周,原来这声音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路过一家玻璃店,对着镜子我端详了自己,确定本尊的外表或衣着并不至于让人恶心。也许我脖子上少了一条小手指般粗的“金项链”——这东西有人摆在地上卖,每条20元。再或许我应该开着宝马过来,停在门口嘟嘟几声才对……

    逛了一上午,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上次装修时,仅几家建材店,如今却冒出无数家:更多的选择,生出更多拿不定的主意。

    走饿了,这次没有货比三家,我毫不犹豫地进去一家餐厅,吃了一碗猪脚——终于买到了对的商品:脚走累了,吃脚补脚。

    完了以后,又开始逛店,发现一家巨大的品牌广告,我手上的名录中就有这家。店里的小妹热情的介绍了产品,她的意思我听懂了:总之她们的东西用到你死了都完好无损,别人的品牌用一下就马上完蛋……

    不过,我还是在这里找到了中意的地砖和瓷砖,外加两套马桶。老板娘要我先付一笔定金,否则到时候无法保证货物存在,我心情愉快的给了钱,并约定下周来付款提货。

    回家路上,让冷风一吹,感觉有点不对:以我的习惯,我不可能付定金的。我应该当场告诉她:我不交定金,你到时没货我无所谓,我到别的店买……可我刚刚为什么给她钱,太奇怪了是不是——老板娘的容貌肯定不能够沉鱼落雁,没办法使人神魂颠倒;而她们给我喝下的茶水也真的是茶水。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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