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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维德瓶:假作真时真亦假

    2016-01-05 08:48:05

    今天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大维德瓶的故事。

    大维德瓶是产自景德镇窑的青花云龙纹象耳大瓶,共两件。20世纪20年代初期,旅英华裔古玩商吴贲熙带着这对瓶子来到北京琉璃厂,打算出售,并请当时的古玩行家掌眼,不料却遭到一致否定,认为此物为赝品无误。问题就出在瓶颈处的铭文上。


    这段铭文共有六十二字,上面写道:“信州路玉山县顺城乡德教里荆塘社奉圣弟子张文进,喜舍香炉花瓶一付,祈保阖家清吉子女平安。至正十一年四月良辰谨记。星源祖殿胡净一元帅打供。”至正是元惠宗的第三个年号,信州在今江西上饶一带。这段铭文说的是公元1351年,江西上饶一人名唤张文进者,将这一对花瓶,敬献给他所供奉的神仙圣人,祈求庇护阖家平安。


    问题就出在铭文落款的时间上,“元代无青花”是当时古玩行的共识,因此这件落款为至正年间的青花云龙纹象耳瓶被判定为赝品。吴贲熙十分沮丧,回到英国后便将这对瓶子转让给了英国一位中国陶瓷收藏家大维德爵士(Sir. Percival David)。


    1952年,美国古陶瓷学者波谱博士(Dr. J.A.Pope)经过研究,并对照土耳其和伊朗两地博物馆收藏的几十件中国瓷器,将所有具有象耳瓶风格的青花瓷定为14 世纪青花瓷。从此元青花受到全世界中国古陶瓷学者的重视和公认。中国学术界将这种类型的青花瓷定名为至正型元青花,这对瓶也被称为大维德瓶,成了公认的至正型元青花断代标准器。现由大维德基金会所有,藏于大英博物馆。(以上资料整理自网络)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在大维德瓶被重新判定为元青花断代标准器后,仍有不少古玩爱好者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从钴斑到云龙画法各个角度不一而足。令我感兴趣的是其中一个论点,认为铭文中的“花瓶一付”的“付”字乃大维德瓶为赝品的佐证。该论证称“‘一副’这个量词是用在两个物体或两件东西或成双成对的器物上的写法,如:‘一副对联’、‘一副耳环’,‘一付’这个量词是指单件东西的,如:‘一付中药’”。


    东汉的《说文解字》中,“付”的释义是:与也,从寸持物对人。意思是“给”,譬如“交付”、“付款”。到了宋代的《集韵》,“付”字有了新的释义:同祔,祭名。意思是新死者附祭于先祖。再到明代,“付”字已通“敷”,譬如《金瓶梅词话》中的“施朱付粉”。可见“付”字的通假并不鲜见,虽然现在量词的用法仅通“服”,作“一付中药”,但未必就没有通“副”字的用法。


    马伯庸的《古董局中局》里也有个类似的故事,说从前曾经有人花大价钱收了半块魏碑,结果有行家鉴定了一圈,说你这碑肯定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碑文里搀进去一个简体字,把“離亂”的“亂”字写成简化过的“乱”了。那人气得把碑给砸了,碎块拿去砌鸡窝。结果过了几年,新的魏碑出土,上面赫然也有一个“乱”字,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这个字古已有之,是工匠们刻字时随手省略的,又叫俗体字,那人知道以后后悔不迭,可惜已经晚了。


    于是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可能已经晕了,这瓶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你东拉西扯讲了这么多故事,到底中心思想是什么呀?其实这些故事给我的最大启示,一是质疑,一是敬畏。没有任何一种权威是永远屹立不倒的。历史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所有发生过的事、产生过的器物,一旦产生(甚至在产生的过程中),就再也无法获知全部真相。后人只能依靠残存的雪泥鸿爪去推断、去构拟、去无限还原真相。质疑精神并不是教人咄咄逼人、自以为是。反之,正是有了这一份质疑精神,才能存有敬畏之心。吴贲熙没有怒砸至正瓶,是历史的幸运,但不知有多少珍贵古董葬送在行家的断言中,只因为盲目崇拜权威,缺少对真相对未知可能的敬畏之心。听信权威并不是最可怕的,毕竟普罗大众不可能事事躬亲检验,行行门道摸清。但缺乏敬畏之心却可能将原本无害的无知,扩大成无止境的破坏。


    1958年,村民放炮炸石时无意炸出乾陵墓道口,举世震惊,但周恩来总理却对《乾陵发掘计划》作出暂停的指示,并且通知要求全国帝王陵墓都暂停发掘。虽然有生之年未必得以一见,不免遗憾,但比起无数文物见光后被盗被毁的悲惨下场,我宁可希望它在地下埋藏得久一些,一直等到它能够被温柔对待的那一刻。


    相关资料:


    瓷路,纪录片,2014

    http://2657739.blog.163.com/blog/static/339837742012102832850827/

    http://blog.sina.com.cn/s/blog_3f94e2810101erk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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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罐头绝育记——动物该有生育权吗?

    2014-03-02 22:33:38

    前两天带罐头去做了绝育手术,六个月大的小猫,睁着惶恐的大眼,四肢被紧紧按住,先是剪去了指甲,然后在挣扎中被套上头罩,抱进了手术室。自始至终,罐头都没有哀叫一声,只是拼命地挣扎,用它那圆圆的大眼瞪着我,像是一种无声地质问:人类究竟有什么权利,可以任意剥夺猫的生育权。

     

    摘除了卵巢和子宫之后,大大减少了致癌病变的可能,却也加速了衰老;不必再忍受欲念的折磨,但也可能享受不到高潮的快感;不必再忍受怀胎之苦,但也体会不到舐犊情深了。但如果生下小猫之后,不能很好地养育,或是只能忍受骨肉分离,是否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残忍?

     

    前几年曾听梁文道在新亚谈过“动物伦理”。不仅是素食与否的问题,更论及饲养过程中的道德性。譬如过度密集的养鸡场,将小公鸡粉碎作为饲料,机械化繁衍等等。那么,在这个语境中,剥夺动物的生育权,是否违背动物伦理?

     

    也许会有人说动物无法表达他们的意愿,因此替他们做决定无可厚非。但不会用言语表达,不代表没有表达。否则婴儿是否也不在人道的保护范围之内?罐头惶恐的眼神和奋力的挣扎,难道不算抗争吗?

     

    于动物而言,无端忍受一场痛苦,自然是不情愿的。那么假定他们能够表达反对的意愿,是否就应该给予他们合理的生育权?法律上对权利的定义是指“法律关系主体依法享有的某种能力和利益,表现为自己可以作用某种行为或要求他人作出或不作出某种行为”(百度百科)。法律关系中一个重要的组成因素,就是权力和义务。法律在保护公民生育权的同时,对公民行为提出了约束,即“行使生育权的同时,需考虑到子女将来的需要及社会责任”。即便排除“种族歧视”,将动物和人类摆在相同的位置上,动物仍然不具备拥有生育权的权力,因为他们无法解决自由生育可能带来的过度繁衍、饥饿、疾病等等问题。特别是已经被驯化为家禽、家畜或是宠物的物种,基本丧失了自我谋生的能力,实质上是人类在替他们承担抚养的义务,因此也应当由人类来决定他们的生育权。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的生育权都并非完全的自由,尚且受到不同政策的约束,何况动物。

     

    以上只是个人的思考,但也许会有人觉得我的这番论述本身就是无病呻吟。昆明的血案、乌克兰的暴乱难道不是更值得关心?疾病、老龄化、贫富不均、暴力……人类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不完了,操心动物的事情干嘛?

     

    我记得梁文道在那场讲座的最后,提及了保护动物和人类道德发展之间的关系。他说:“我们关心动物,如果可以推动人类道德的进步,那就是好事情。我们不是为了保护动物而去做,和自身的利益分不开。”

     

    在保护动物的过程中,看到了人性暴戾的一面,体察到了可能存在的不公平或是不道德的现象,进而思考,本身就是人类道德的进步。动物伦理是一种大意识,不论最终探讨的结果如何,起码该有一种探讨这种不公平或是不道德现象的意识。难道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将恋人、孩子抑或员工当作宠物般饲养,以为给足养料,便成了主人,生杀大权唯我独握?难道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拱手交出自由,任人操纵却不敢轻易得罪,唯恐失了欢心?若是连一点这样的意识都没有,恐怕哪一天,自己为人以物役都不自知,还洋洋得意地摇着尾巴,乞盼一点可怜的施舍呢。


  • “逃生”之后

    2012-03-06 23:31:19


    惯例又在UL上机看paper,忽然听闻一阵铃响,随即广播里传来火警警报,用粤、英、普三语反复播报,要求师生立即由走火通道离开图书馆。播完第一遍,大家都无甚反应,仍旧埋首于各自的书籍、资料之中;到第二遍,开始有人抬头相互对视,却未知其真假;直到三遍之后,警铃大作,连那最潜心研学的人,都无法静下心来读书的时候,开始有人起身执嘢(收拾东西)、存档关机,最后拎包走人。于是大家便跟着鱼贯而出,秩序井然。


    大概是位处底楼之便,悠闲如我者,竟仍是逃生大军中的先头部队。五分钟后,楼内师生陆续撤离至集中区,工作人员开始讲解灭火器的使用方法。由于扩音器效果不佳,我只隐约听得使用灭火器前须先除下插销,另外使用液氮灭火器时,务必握在木头手柄上,否则容易冻伤。工作人员演示完毕,便邀请师生体验,很多人都对液氮灭火器很感兴趣,将其围个水泄不通,不时云烟四起。至此,工作人员和善地宣布防火演习到此结束。整个过程持续约一刻来钟,周围人脸上都露出愉悦的表情,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新奇的体验,又或是忙里偷闲享受了这一刻钟的春光。


    虽然这场演习不过短短一刻钟光景,却令我有了一些体会。其一,是群体效应之威力。在警铃骤响的一刻,为何众人(当然包括我)能够如此安之若素,无非是因为邻座亦然。倘若此时贸然收拾东西离开,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太过当真,有时总要被认为是傻的,好似未曾见过世面一般。相反,倘若一开始即有人带头响应警铃,那么众人亦会觉得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了。由此可见,群体效应是把双刃剑,而这种定势的形成,最关键的时机,往往就是那开初的几秒钟。人际关系,其实不外如此,师生关系如是,恋爱关系亦然。


    其次,当决定起身的那一刻,其实我的脑海里闪现了很多念头。由于平常惯用网盘,修改亦是直接在网络上进行的,省却了U盘这一步骤,因此整个过程大概10至15秒足矣。桌上的资料除了handout及文具之外,亦无多余的物品,因此从火警响起到离开,30秒钟已是绰绰有余,且无须做任何艰难的取舍。然而倘若是在家里呢?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都是什么?电脑?好似太重?移动硬盘?好似最近一次备份已是两个月之前了,桌面上仍有最近在写的两篇报告。各类证件及银行卡?好似为了安全之故,分别藏在不同地方了。书?有一些的确是不很舍得的,但毕竟记得的都在心里,思考过的,亦大多转换成文字贴在博客里了。日记?自然是不舍得的,但倘或真的失去,似乎也不过如此了。忘记过往,究竟是对自己的背叛,抑或只是为了卸下包袱,为了走得更远?也许抱定这样一种“没有什么物品是不可失去”的心态,会豁然许多,不过生活毕竟是要继续的,为了不至于给日后的生活带来太多的不便,倒不妨在平日里先思考、整理这些暂且属于自己的附属品,那末在逃生之际,总能保留得下最需要的几样。


    最末,是对微博热的一点思考。从图书馆“逃生”出来之后,见到周围人都有相同的动作——掏出手机拍照。开微博搜索一下周边,果然有一堆“现场报道”。强大的拍照功能以及便捷的网络,使得每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成为发布者。从博客到微博,讯息发布的速度得到极大的提高,几乎达到同步状态,但信息量及思考的厚度必然相应缩水。似乎有些时候,在乎的只是这个动作本身,如同观光客的闪光灯。并非在批判任何一种表达方式,新媒体必然是将来的主流趋势,然而传统纸媒也势必不会就此消亡,因为这种差异化价值的产生,会让二者互为补充,相安无事。

  • 从双语现象到教育资源争夺战

    2012-03-03 22:09:56

    今天上bilingualism,讲到双语儿童的双语言系统能使他们较早理解语言的任意性,即是莎士比亚的那句名言:“玫瑰即便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


    记得我第一次对这个问题有所认识,还是在初一的生物课上。当时我误以为所谓红绿色盲就是红绿两色的错位认知,便不由得想,尽管红绿色盲患者眼中的红绿两色,与正常人眼中的正好截然相反,但似乎并不影响他们的认知及区分。就好似我们从小被告知鲜血是绿色,而草地是红色,一切都不会有任何不同。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直到有一天,我终于知道,原来红绿色盲患者眼中的红色和绿色,都接近灰色,不但无法正确感知,更无法相互区分,这也是红绿色盲患者禁止开车的缘故。


    虽然对于这一问题的思考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不过意识到符号与其所指事物的差异性,仍然让我感觉十分神奇。双语儿童因为在幼年时期就接受多于一种语言的输入,在他们的大脑中,同一个事物往往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因此对语音形式及语义的认知是相对分开的。


    初高中很多同学都不会讲厦门话,除了父母都是外地人的二代移民之外,有很多本地学生是因为家长不让他们学厦门话,因为怕将来普通话说不标准。这种看法从现在语言学研究的角度来看自然是毫无根据的,母语自然会对目标语的习得存在一定的负迁移,但普通话说得不标准,往往是因为输入的语言本身就是不标准的。尽管现在通常鼓励儿童在幼儿时期发展双语甚至多语能力,然而很多父母仍然倾向让孩子掌握强势语言。记得曾经有个老师和我说过,语言其实是最势利的,you are what you speak,说哪一种社会语言,都是身份认同的表现。在大陆,很多父母只和孩子讲普通话;在香港,也有很多父母只和孩子讲英文。


    英文自然是当今社会的强势语言,和孩子用英文沟通,除了希望提高孩子将来就业的竞争力之外,还有一个非常直接的原因,就是考入国际学校。国际学校设立之初,是为引进的外籍人才之子女提供教育保障,然而纯英文的浸入式教学环境以及比较先进的教育理念着实吸引了不少本地适龄学童家长的目光。香港现今有国际学校30余所,但仍是严重供不应求。僧多粥少的直接后果就是导致很多小朋友们及其家长们被迫从幼稚园便开始接受异常激烈的资源争夺战。


    由于很多外籍人才在港工作时间较长,有的已成为香港永久居民,因此国际学校的入学资格并不只是看父母双方的国籍,而是在综合能力的基础上看其语言能力,这就出现了此前所说的,母语均为粤语的父母只同孩子说英语的情况。一方面,越来越多外籍人才的子女找不到空余学额;另一方面,许多本地父母为了让孩子入读国际学校,早早地递交了申请,从语言、才艺等各方面全面武装孩子,有的甚至还要购买校方基金或是到学校做义工,以赢取招生人员的好感。之前听过一个笑话,说在香港,孩子还没出生就得赶紧递交国际学校的申请表,等到排到时孩子也差不多适龄了。虽是笑话,却毫不夸张地揭示了优质资源竞争的激烈程度。


    如今厦门的状况,又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就读名校,得在其所属片区买楼置业。为了防止空壳屋的现象,许多班主任又被摊派任务去“家访”,不是为了真正了解学生,而是要像侦探一样去探查学生一家是否真的居住在片区内的住所。于是乎许多家长不得不常常去开灯、放水,与邻里打招呼,制造在此居住的假象。如此一场谍战戏的热闹上演,实在让观看者与参与者都倍感无奈。


    看似风平浪静的教育产业,内在却有一种箭拔弩张的张力,说不出在什么时刻,会因为什么样的导火索,彻底爆发。

  • 如果贫穷只是一种体验

    2011-10-27 00:17:02

    “做窮人一定一世捱窮?做富翁一定位高權重?做窮人抑或做富翁,是靠雙手、聽命運,定喺社會資源分唔勻?”

     

            前些日子跟了香港电台的一档节目,名曰“穷富翁大作战”,讲述香港中产及富豪的贫穷体验。该档节目于098月首播,共分四集,引起极大反响;112月再度推出新一辑,分六集;118月则邀请四位参与过体验的“穷富翁”到摄影棚,以访谈、辩论的形式探讨传代贫穷、社会资源分配不均等问题。

            贫穷在香港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回避的问题。此前在文化中心看过一个摄影展,主题是“童·影·想”,活动邀请21名在深水埗居住的儿童,为他们提供一台相机,让他们去记录生活中的所见所闻。除了展示他们这几日的摄影作品之外,他们还分享了活动所感、人生理想以及他们对摄影以及贫穷的理解。

            对于涉足香港未深的人而言,深水埗只是同中环或是铜锣湾一样,只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词。但对在港人而言,深水埗完全等同于贫穷。这里蜗居着十来万底层民众,为数不少的是新来港家庭以及鳏寡孤独之人。综援、公屋和生果金,是这一贫穷地带的关键词。

            综援是保证最低生活需求的一种经济补助,依名目不同分为各类津贴,申请者需通过资产审核,每月可领到港元一千至三千不等。在穷富翁大作战中,领综援的案例即为一个独自抚养患多动症幼童的单身母亲。公屋即政府的提供的廉租房,租金约占月收入的10%左右。公屋几乎是底层民众的唯一选择,当然也有连公屋也供不起,靠拾荒为生,露宿街头的流浪汉。生果金,是提供给年长者的资金补助,光听名字还以为是锦上添花的社会关怀,实际上却是贫困长者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之所以称为生果金,是因为那每月一千港元的补助金,仅够一般家庭购买水果之用。据一位贫困长者所说,每月用于缴交房租、水电的各项费用便占到生果金六成之多,日均饮食消费仅有十元。在物价高昂的香港,日均餐饮消费十元意味着只能以白米咸菜度日。无怪众多长者大清早便在银行门口大排长龙,苦等政府的六千元计划。当媒体问到打算如何规划这六千元时,一位老者很满足地说,要将这笔钱用来慢慢叹茶。每日晨起上茶楼叹茶是广粤人无法改变的生活习惯。工作日到稻香点份孖宝套餐,跟住开壶靓茶,一盅两件,只要二十港元,相对于中环茶餐厅五十多块一份的快餐而言,已算好抵(很值),但对于每日只有十元预算的穷苦人而言,实在太奢侈。

            几乎每一个参与节目的“穷富翁”,都会感叹所见所闻超出此前对贫穷的想象。那些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必需品,例如桌子、炒锅,在贫困家庭中,却是真真切切地匮乏。这些居住在深水埗的孩子,犹如井底之蛙,看不见外面的天空,因为贫穷,他们甚至连离开这里的资格都没有。绝望,是最可怕的一件事,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便性格乐天,也仍然无济于事。糊纸皮箱也许可以代替桌子,可当小朋友用渴求的目光望着Joyce,问她“姐姐可不可以变出一个厨房”的时候,一向充满能量的Joyce觉得自己根本无力法改变什么。五天的贫穷生活,有不少体验者提出早退请求,有的在最后几日则消极应对,算定余资足以支持,便辞掉临时工作。于他们而言,贫穷体验像是自己编织的一场噩梦,在梦境中,毁灭,可以让人回归现实。那些被无形的手囚禁在深水埗的人们,又何尝不希望贫穷只是一种体验。

            也许媒介的主要职责是揭伤疤而非上药,如果通过一档节目,能让那些生活无忧的富贵者对穷苦大众多一份理解,知道有很多事并非他们想象般的必然,或许还能激发他们去尽一点己所能及之力,已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了。可是,对整个社会而言,如此显然还远远不够,揭开的伤疤,等待的是及时的救治,而非怜悯与同情。

            朋友听闻此事,表示此后每周都要抽出半天去做义工,例如帮忙照顾那些单亲家庭的孩子,在他们的父/母工作的时候,带他们离开深水埗,去看一看不一样的香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玉蕾农民工子弟学校的那些孩子了。时间走过了三年,可是我还是只能问,我们除了糖,还能给他们什么?

     

     

     

    现实身份

    体验身份

    桌球高手嬉皮士

    流浪汉

    选美天后,父亲为跨国公司亚太区主席,在美国长大

    单亲新移民家庭

    日间在茶餐厅打工

    晚间照顾来港不足一年的小朋友

     

    上市公司行政总裁,美国波士顿大学毕业

    不足20呎的板间房

    到屋邨倒垃圾

    在澳洲读书,结实丈夫,毕业后当了两年律师,辞职在家当少奶奶。父亲是医师

    领取单亲综援的新移民家庭

    照顾患过度活跃症的小朋友

    富二代,哈佛毕业后创业,现拥有全球七百多间服装店

    扫街清洁工,时薪25港币,每日九小时。

    一对母女,丈夫是外资银行高管,女儿就读国际学校

    领取综援的一家三口

    兼职洗碗及洗厕所

    名流之子,英国留学毕业后做大律师,八零后

    中五学历的年轻人

    在奶茶店冲奶茶、兼职速递员

    富三代,留学毕业后创立投资公司

    与清贫长者共居笼屋

    在天光墟摆档

    街头拾荒

    洗厕所

    音乐世家,任大公司顾问

    天水围师奶

    做小贩

    跨区兼职

    国际手提电话品牌港澳区销售总管

    露宿

     

     

     

  • 重庆森林与田林路

    2011-09-30 01:58:44

    看到一篇很有趣的文章,介绍一位人类学系教授的一项调查,透过重庆大厦,剖析光鲜都市背后的五色杂陈。起初全然是被“重庆大厦”这四个字所吸引的,一部分原因,自然是王家卫的《重庆森林》。早些看这部片子的时候,竟未能细究片名的内涵,直到读林夕的杂文,看懂他惯用的所谓“石屎森林”,方明白其用意。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它在尖沙咀,而尖沙咀于我而言,很像上海的桂林路。


    东铁线的终点站就是尖东,有一段长长的隧道同尖沙咀接驳,换乘西铁线过海,两站即到中环。


    九号线修建之初,终点站便是桂林路,须搭短驳车至宜山路转三号线。现在九号线延长与一号线相接,从桂林路到徐家汇,也是两站。


    东铁线的另一端,大埔,离罗湖口岸只有几站之遥。九号线的另一端,松江,距杭州与市中心的车程相当。


    尖沙咀和桂林路,都是连接城郊与市中心的中转站。


    尖沙咀的夜是热闹非凡的,星光大道的灯火璀璨、海港城的达旦通明,厚福街一带更是汇聚了众多食肆。离重庆大厦不远处,就是半岛和喜来登。


    桂林路田林路虽不及此般繁华,但毕竟也是商铺林立。


    也许你知道在香港还有许许多多的唐楼,很多人在那仅可容身的空间里周转他们的生活。就如同你一定知道上海还有许许多多的阁子间,还用很多人在那里用二十年前的方式生活。你当然可以想象,却未必能亲见,更不必说切身体验。一切遥远得如同博物馆里的陈列。但是,就在重庆大厦,就在田林路旁的小弄堂里,这一切,都是现在时。


    重庆大厦里的住客,自然是鱼龙混杂的。它是穷学生、背包客的青旅,是政治避难者是庇护所,但更多的,是很多寻梦者梦想起飞的巢窠,而彼岸,就是他们的dream land。他们的梦想,和这街上行色匆匆的男女一样,是想跻身中产之列。


    田林路旁小弄堂里用蜂窝煤烧饭的人们,他们的梦想,也同这街上行色匆匆的男女一样,是成为都市白领的一员。


    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们选择背井离乡,甘心成为这城市炫彩下被隐藏的灰影,被打上与这城市形象格格不入的所谓“非主流”的烙印?很想了解其中的故事,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


    麦高登花了四年时间在做这项调查,住遍各式旅馆,尝遍大小食肆,流连于楼道街口,只求同人倾介(噶生活、话仙)。


    我不知道以上这句话,可以做多少种的解读,但至少在我看来,有两种意味。即便调查有如记者采访般带有遭人诟病的猎奇色彩,一旦加上执着,都多少有点神圣的味道。就如同坚持了一辈子的伪善是否还能称为伪善,的确值得商榷。动机,实在是件微妙的事。即便抛开这些不说,起码他是个行动者。行动者总是令人敬佩的。有太多充满诱惑力的念头,却也总有一堆劝退自己的借口。行动,是划分空想与理想的分水岭。而成功,往往就是把别人不愿做,或是想做却没做的事情,做到极致。道理谁都懂,只不过知易行难而已。


    Ghetto at the Center of the World: Chungking Mansions, Hong Kong。今夏刚付梓的新书,图书馆尚未上架,不管你看不看,我反正是打算看了。


    上夜课的一大坏处就是会让我的大脑兴奋状态保持到深夜……


    不过据篇末如此离题的废话推测,大脑其实正在发出疲惫的信号,这真是个好现象。


    那便就此歇笔。打定主意明早去叹杯靓茶,算作是提前庆祝那实质上并未存在的假期吧。

  • 深度旅行

    2011-03-29 01:24:06

           三月未到,却已下扬州。
    曾和朋友讨论过旅行的方式,究竟是将自己归为白纸,去期待那些未曾期待过的邂逅,还是做足功课,去体验某种可以预计但未曾有过的体验?要说清楚这个问题,恐怕得先探讨“做足功课”的定义。个人以为所谓“功课”分为两种,一种是“表面功课”,即所谓的旅行攻略,关于线路规划、住宿安排、饮食交通等等;一种是“深度功课”,即从其它不与旅行直接相关的角度来解读一个地方,这一命题极其宏大,几乎无所不包,角度愈新颖,了解愈透彻,自然会有一番独特的体验。
    也许有人会说,这有什么难的,上网百度一下就行了。不错,互联网确实带来了很多便捷的信息,就连从前人们崇拜的博学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再丰富的知识,也比不上搜索引擎的轻轻一个点击。但带来便利的同时,麻烦也随即而至,人们不得不在数量庞大的信息中寻找所需的信息、筛选准确的信息。知识的质量取代了数量,成为衡量人类学识的一个新标杆。想在网络上找份攻略并不难,但网上充斥着各种经典路线,而每个人对经典的定义并不相同,没有亲自体验,又如何能一一判定?由于制约的因素太多,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能依赖于别人的鉴定,选择一条风险较小,容易满足期待的线路。这是做“表面功课”经常会遇到的问题,吃住行游都是预设下的,好处是节省时间、金钱,有的放矢,坏处是走了寻常路,按部就班,缺乏惊喜。
    至于“深度功课”,前文已说到,就是对某个目的地的深入解读,古今政治、历史、文化,都可涉及,一般通过阅读大量与之相关的新闻、史书、文学作品等等来实现。但这样做也常有弊端,一则是工作量浩大,比方说你逛一个园子,整体布局就有诸多学问,譬如如何充分利用阳光在一日之中以及四季之间的变换。还有建筑上的学问、植物上的学问、楹联上的学问,真是随便一点展开,都是穷尽一生也探索不完的。个园修了整整三十年,此间心血可想而知,若想真正体会到个园的妙处,恐怕这之前的功课,真是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的。人类知识飞速积累的过程,也注定要削弱知识的广度,毕竟人生不像有修改档的RPG游戏,可以修改成完美的初始状态,人类呱呱坠地的一刻,总是从零开始的。尽管人类的寿命不断增加,但仍然赶不上知识积累的速度,因此往往限制于某一个方面,越搞越专业化了。但只有深度而缺乏广度的知识往往显得单薄,有些站不住脚似的,并且也容易死板,不能充分地系联相关的知识,也很难有新的突破。有人说现代的创新比过去要难,是因为起点太高,难以逾越,我却以为是过于专业化导致的弊端。
    “深度功课”的第二个矛盾则较为隐蔽,是意识形态层面的冲突,当事人也往往容易忽略。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阅读虽然能摆脱时空的限制,但终究是间或的、二手的体验,是带有他人视角的解读,因此正需要靠亲身旅行来逐一验证。然而所谓验证,其实也只是对固有成见的加强或削弱,这就难免产生偏见,总以为这城市就该是自己想象中的某种样子,一旦相左,便生出许多失望来,殊不知这完全是本末倒置,是将影子认作了现实。因此做“深度功课”的好处在于具备鉴赏美的能力,知道自己欣赏的是什么,而不是纯粹为了到此一游,拍张照刻个字了事;坏处就在于容易被偏见所蒙蔽,抑或原本想放松身心地游乐,到头来却成了苦行,行前行后平添许多负担不说,游览时也似乎十分沉重,肩负着各种历史感和社会责任感。
    有时候常常觉得,为什么旅行这样一件单纯快乐的事情,却要被我搞得这么累。想了半天,想到一个也许合理的答案,那就是我缺乏鉴赏美的能力,而人类的本能又决定了我有欣赏美的需求。在一个过分看重智力的社会中,人们对美的需求是被压抑的,即便那些所谓与美相关的事物,也总是或多或少带着功利的色彩。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堂美术课,老师和我们说起他的大学生活,一帮艺术青年经常在厦大的海滩边捡白色的石头,用来做雕塑的材料。还有一堂音乐课,欣赏辛德勒名单中的插曲,第一次知道陡然升降的音符,会给人带来这样一种悲凉与恐慌。记忆中残存的美的片段,都是那么美好,只是,真的好少好少。
    对于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而言,我始终相信唯有对美的追求,是对灵魂的最终救赎。两淮盐商黄至筠不管如何功成身就,如何富甲一方,最终唯有园中的细竹与假山是真正的慰藉。后来者也许会借鉴其生意场上的经验,但真正能感动人的,却是个园中所体现出的美学态度。也许当某一天,鉴赏美于我而言,不再是件难事的时候,我会更容易快乐起来吧。
     
    【后记】
        原本已不打算写扬州游记的,不料铺开纸笔,倒一口气写了两篇。《步芳》的题目取自个园中一座亭子的匾额,抒情一些,是感性的我。《深度旅行》与其说是游记,倒不如说是对旅行方式的一种感想,不过是将近日所思,依托旅行这一主题,做了一个宣泄而已。后者看似偏重说理,但实际上仍旧缺乏例证与逻辑,是典型的中国式的抒情性说理,“我”的痕迹太重。前者看似抒情,但实际上又不完全是浪漫主义,特别是结尾处,仍清醒地保留了现实主义的姿态。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文风,实际上却是相互渗透统一的,否则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分裂倾向了。以相同的首句开篇,也有此意。
     
     
  • 年终大会

    2009-12-30 22:08:49

    岁末将至,看着案头的书稿越堆越厚,是不是感觉有种力量在推动着自己,去整理整理这凌乱的一切,对即将过完的这一年来一段陈词总结?

    人生太长,因此需要用若干分号隔开,每画一个分号,都是一个总结,然后才能重新开始。而岁末正是一个适合总结的季节,有些人通过思考人生来获得答案,而有些人需要一些数据和奖状来证实。所以,一到年底,总有开不完的会,总有颁不完的奖。

    下午刚参加了教育奖励基金颁奖大会,是对“一年来在本职工作上表现突出的教师、学生”给予的表彰。会议只延迟了十分钟就准时开始了。会前工作人员还不厌其烦地对座位安排进行耐心的解释。

    舞台布置得很隆重,出席者除了校领导外还有各理事单位的负责人,副理事长兼任会议主持人,秉着以人为本的崇高思想,用一口十分亲切的沪普,略带深意地表示此次会议将响应大家的号召,尽量简短,并建议“老板们”被介绍到时不必起立,以节省会议时间。第一位领导大概对“不必起立”这一新规则有点陌生,一听到名字就下意识地起身鞠躬。副理事长为了充分节约大家宝贵的时间,未等掌声渐弱就开始念第二位领导的头衔,但大概由于过于心切,不但频频卡壳,还几次不幸将名字念错。几次练习之后,领导们对“不必起立”的新规则已经十分熟稔,于是副理事长又提出了新的希望,要求台下的观众不必挨个给领导鼓掌,可以等一串都介绍完之后,一并热烈欢迎。经过几次磨合,台上台下基本达成默契,在副理事长略带曲折的介绍中一致保持了沉默,唯一出错的是某理事单位的日本籍负责人,被念到名字时仍旧站立起身,并鞠了个九十度的大礼。可能这位国际友人汉语听力仍旧欠佳,这是所有外汉学子今后仍需努力的方向。

    颁奖仪式开始之前,领导对今年的评奖工作进行了汇报,原来不但所获奖项所属理事单位不同,同一奖项下还分等次。

    颁奖仪式顺利而有序的进行着,穿朴素羽绒服的是学生;穿运动裤的是体育教研组的获奖代表;扎羊角辫戴红围巾的中年女教师是浪漫的文学研究院教授,每个人的着装都体现了自己的身份,符合着装礼仪的第二个标准。大家上台积极踊跃,六个团体奖上了七个代表,未捧得奖牌的代表也没有空闲下双手,真诚地为其他代表热烈鼓掌。

    颁奖仪式结束,教师、学生、理事、校方代表先后发言。教师代表深情表达从附小、附中、本科到工作在母校获得的帮助,声音微颤,几欲落泪;学生代表热情洋溢,年年一甲,绩点3.8的骄人成绩也令人叹服;理事代表真情流露,不断在讲稿中加入破折号,以补充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发言完毕,立刻有后排领导同理事代表交换名片,以结“秦晋之好”;校方代表言辞缜密,驾轻就熟,一气呵成,不带停顿。

    颁奖大会在领导、获奖者等多方协作、配合下,仅历时一个小时,离标准晚饭开饭时间1620仅差几分钟。散会后同学们奔赴食堂,教师们坐上返回市区本部的校车,揣着红彤彤的奖状,期待新的一年会更加美好。

  • 党章考试阅卷小感

    2009-04-10 22:14:23

    今天是党校学习的开学仪式,紧随而来的就是党章考试,考试内容分选择、填空、判断三种题型,填空占80%,内容多是党的基本知识。考完之后学院间交叉改卷。

    刚开始改卷的时候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抠得很仔细,谁也不敢犯意识形态上的错误。“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写成“坚持共产党的领导”都要从严扣分,更不要说一些用词上的不准确了。一个小时过去后,身旁的人陆续改好,老师开始再三催促,还剩小半叠的我不得不提高改卷速度。我不敢保证之前批的那些卷子都无误,但可以保证后面批的一定有错误,因为我没有时间去复查,去仔细看字里行间的细微差别了。由此可以想象,高考卷子的批阅是多么不可靠,我不过批如此少量的客观题都大费脑筋,何况他们面对是大量的主观题。

    《南方周末》有一篇讲高考改卷的文章(http://www.infzm.com/content/24869),里面提到高考平均作文改卷时间为20秒,快的只要17秒,而现代文阅读竟有人达到5秒每篇!试想一下这里面评分的客观性,无数考生一个小时的奋笔疾书,十年的寒窗苦读都决定于阅卷老师的一眼轻扫甚至是一时的心情!老师们也无奈,因为评卷速度直接和奖金挂钩,更重要的是你改得慢就要受到上面的批评。

    写这文章的老师肯定和我一样,是个尚有良知却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评卷人,不同的是我还是考试的参与者,更为可悲。还好这个算的不是得分而是失分,因此疏忽大意导致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参加这样的考试,我们都不希望相互为难。不过在我所改的卷子中,实在有一些卷子让人啼笑皆非。

    首先是错别字。所有错别字都属同音异形,但细分下来却又各不相同。

    1、字义理解的错误:错误率最高的是“撤销党内职务”的“销”字,很多人写成“消”,大概是误解成“消除”义,但“消”字只有“使消失”的意思,而“销”字却含有“除去、解除”的意思。

    其它类似“无记名投票”写成“无计名”也是由于字义理解的错误。记名是指记录名字,记是形声字。而计名是指计算名字,计中的“十”是义符。

    2、概念理解导致的词性错误:还有一个容易写错的是“一国两制”的“制”被误写成“治”。这个错误是对概念的错误理解,是词语词性的错误。一国两制是指一个国家两种制度,“制”是名词。而一国两治只能理解为一个国家两种治理(办法),“治”是动词。

    3、音译的错误:例如马克思被写成马克斯。照理来说不算错别字,但不符合一般翻译的标准。

    关于错别字,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错别字通常集中出现,即是说不写错别字的一个都不错,爱写错别字的通常是错字连篇。其实写错字与否在于对待汉字的态度,在于是否有咬文嚼字的啄木鸟精神。

    除了错别字,还有两个错误也很普遍。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竟然是关于共产党成立年份和党徽图案的问题。党的生日除了个别人和建军节混淆之外,大部分都回答正确,但中国共产党成立的年份竟然有很多人答错,答19241927的大有人在,更令人汗颜的是竟有人答1978年!且不说什么入党动机和党员先进性,这位同学真是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我都不奢求他答出20年代了,起码他该知道建党早于建国吧……

    而至于党徽图案,很多人将“镰刀和锤头”写成“镰刀和斧头”,而且在我所阅的卷中比例竟高达20%

    对于以上这些令人无奈的答案,我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党校学习其实有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大家的入党动机其实都不单纯,我也不喜欢这种洗脑式的宣传,但我更愿意用一种积极、辩证地态度来对待,把它当作一次锻炼能力的机会。

    在学习党章的时候,我感觉有很多不合理的东西,但作为领导者,我又能体会这句话的背后的含义。轮式传播的最大好处在于效率高、组织快、领导者作用明显,而相反的,民主的环式传播效率低并且难组织。但问题是“坚决执行”和“集体领导”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或许我个人的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或许和大家一样混混也能顺利过关,但既然处在这个位置,为什么不多作些思考呢,哪怕只是无用的思考。

  • “两会”遐谈

    2009-03-23 21:21:32

    学院今天举行了个什么“两会知识竞赛”,双学会本学期的政绩,又是每个班强行分配名额的老手法。竞赛的题目无非有三:数字、领导、关键词。回想一下前不久在南方周末上看到的《我们只知道“两会”很重要》,不禁又是一番感慨,形式主义何处不在?看看那些折腾人的presentation还有那些剪刀加浆糊式的论文,上行下效,彼此心照不宣。

    其实不管当班长还是部长,每个学期最累的都是那些繁琐的活动。部长要有政绩,就要积极举办活动,班长呢,就要好好配合,动员班级同学参加。参加活动是有加分的,但一般来说会分成两种情况。有的学院的学生为了争取加分,挤破了头地报名参加。有的甚至将班级活动也算在加分一项内,美其名曰“德育加分中的集体观念”。因此此班每学期必组织45次“春游”,集体K歌、集体聚餐、集体晨跑……总之冠之以集体的名义即可,然后“喀嚓”一张照片,每个人头上多划拉0.1分。有的学院则比较清高,没人在乎这点分数,于是诸如此类的活动往往没人参加,上头要求班级出人,只好班长自己顶上。像这样的班级,通常不大会有班级活动,没有加分的压力,大家的参与热情几乎为零。众口难调是在所难免的,但真正的困难在于大家没有集体观念,没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精神。

    说了这么多,无非一句话,部长也好,班长也好,同学也好,为了某些人的政绩,为了上头的压力,集体地走了个过场,劳民伤财,怨声载道。

    其实两会上的代表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否则网上也不会盛传《“两会”雷人语录集》了。确立国花可缓解农民工就业、发行千元面额钞票、将“人民币”改称“中华元”……当我看到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议题时,真的很气愤,当下社会还有多少事情等着你们去反映、解决,怎么净提这些莫名其妙瞎折腾的事情!直到我看到上海东华大学教授提出的“穿国服刺激经济增长”时,我才有些恍然大悟,其实这些代表也挺无奈,有很多看得到的问题不在他的权责之内,但迫于上头压力又不得不提出些议题,所以怪模怪样的提议才会层出不穷吧。

    在这些雷人的议题中,最让我感兴趣的自然是全国政协委员潘庆林提出的用10年时间恢复繁体字。他建议全国用10年时间,分批废除简体汉字,恢复使用繁体字。主要依据有三:一是简化汉字时太粗糙;二是现在有电脑输入不怕烦;三是有利于两岸统一。

    繁体字的简化在一定的方面是有其道理的。很多时候,象形字的确有着很大的局限性,为了表现一个事物的特征,可能需要许多笔画来描绘它。例如“龟”字,繁体字中的“龜”和甲骨文中的十分相像,是乌龟的侧面画像,能清晰地辨认出它的两肢和龟甲,这虽然有益于我们了解古文字,但书写上却十分不便。但是就现行简化字方案而言,却存在着许多不足,例如“見”字,甲骨文中的形象是一个小人,顶着一只很大的眼睛,突出眼睛看的作用。简写成“见”字以后,就很难和人、眼睛产生联系了。我们不禁要问,就为了少写三笔,而割断和古文字的联系,值得吗?

    现代生活的快速化以及电脑的普及,用笔书写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汉字的简化趋势更是大势所趋,或许有人会说顺应时代要求即是真理,否则汉字也不会发展至今,但我真的不希望那些不合理的改变使得我们的后代对过往文明无迹可寻。我们靠岩画、龟甲、竹简、墓葬来探索历史,然而在死后火化、电子书写的现在,我们已不能给后代留下什么可靠的物质证据了,难道还要从文字上斩断一切渊源吗?

    考虑到文化普及的需要以及书写的简便,一些繁体字可以适当简化,例如上述的“龟”字,再比如“笔”字。繁体“筆”字是个象形字,“聿”本身也是笔的意思,是一只手抓着一只毛笔的形象。的简化的“笔”字虽然没有了象形的意义,但却是个会意字,毛笔的确是由竹子和毛构成的,符合汉字六书的构字法,因此如此简化是有意义的。但诸如“見”、“門”、“麥”的简化则是完全不必要的。

    不仅如此,我认为甚至有一些繁体字还需进一步“古化”。例如“立”字,在甲骨文中是一个呈“大”字站立的人,下面有一横表示土地,这一形象十分明了,“大”的一撇一捺正是人的两条腿,改成倒八字后反而没有意思了。还有“鬲”字的下部,“鬲”(音lì),是古代的一种炊具,里面装水后,在上面放一个陶器,可以炊煮食物,类似于现在的隔水蒸。“鬲”这种炊具有三条腿,中空,类似于女性乳房的形状。这种炊具在新石器时代就出现了,因此被认为是女性地位的象征。到商代鼎盛的时期,“鬲”得到广泛的普及,三条腿的造型依然存在,但女性特征几乎消失。而这种三条腿的造型,对“鼎”的形状产生了很大影响。反观现在的“鬲”字,很难看出这是一个容器,而下面的三条腿更是不见了踪影,关键之处就在于那个类似“¥”的一横上,在甲骨文和金文中,这并不是一横,而是分开的两笔,类似“八”字,和倒“八”写在一起后,看起来像个“从”字,再加上“同”字框和一竖,便和三条腿的形象十分接近了。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不过是一笔之差,却大相径庭。

    对于恢复繁体字的说法其实早几年已经议论得沸沸扬扬了,甚至有人说要繁简并行,在通用简体字的情况下,增加对繁体字的教学,以免忘本。这固然是个很好的想法,但问题是可行性有多高?繁体字教学又要安排在什么年龄段呢?小学生课业负担相对较少(只是相比中学生而言,其实现在孩子压力都很大),又恰逢识字年龄,学习繁体字可以从字源上认识汉字,十分有益,但问题是孩子的理解能力有限,能接受得了这么多的内容和笔画吗?中学生有升学压力,大学生有就业压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把繁体字教学安排在哪里好。如果放在课外学习小组里,恐怕又要流于形式,难以普及贯彻了。

    完全废除简体字,全面实行复辟,是不可取的,但如何取舍、如何改进还需要众多学者的共同努力。恢不恢复繁体字不是个人的怀古恋旧情节,而是关乎一个民族的文化传承。虽然这位代表的意见过于偏激,但这确实是值得我们关注的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将这个议题归到“雷人”的一类,或许在高速发展的今日,所有“复古”的行为都该被扔进博物馆,被贴上迂腐的标签吧。

    社会当然需要发展,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得投身伟大的发展事业,总有些人要走得慢些,回头望望我们走过的历史,做些探索、整理和总结。刘鹗、罗振玉、王国维研究甲骨的时候,八国联军正横行于中国,第一次鸦片战争即将拉开序幕,国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为国奋战是首要任务,但如果人人都像王懿荣那样不堪战败,以死殉国,那么探索古文字这一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业恐怕就要停滞不前了。八国联军入侵中国之后,大量文物开始外流,单单被日本掠夺的甲骨就有13000多片。可见社会的安定以及学者们的研究是密不可分的,都对文化的传承及保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此重视繁体字在汉字发展史上的地位和切实改善民生一样具有重要的意义,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关注当下,还要考虑过往和将来。

     

    相关链接:

    【南方周末】“两会”雷人语录集上http://www.infzm.com/content/25441

    【南方周末】“两会”雷人语录集下http://www.infzm.com/content/25443

    【南方周末】我们只知道“两会”很重要http://www.infzm.com/content/25680

  • 小议南方周末之中大直选

    2009-01-10 21:42:41

        其实从新闻的定义看,这完全是一篇迟到了的blog,但有话不说憋着难过,所以就自娱自乐了吧。

        上周南方周末头版头条,是中大学生会主席直选全记录。一篇颇有嚼劲的报道,春秋笔法暗藏,又像是书画中的留白。

       

    候选人报名,并进行资格审查。候选人公示,正式候选人产生,进入选举宣传期。

        资格审查然后公示,谁来审查?学校。太后挑出合意的人选,再让皇帝从中赐给玉如意。

     

    他首先的策略是内部消化东校区竞争者。东校区选票有14000多张,占总数近一半。如一人独大坐拥东校区,他预计只要拿下70%的选票,基本可以高枕无忧。

    有一名大三学生与他条件相当,蓝国瑜估计他会报名参选,首先找他协商,博取对方的支持,对方最终选择退出,蓝国瑜松了口气。

    而另两名意欲参选的竞争者在经过权衡之后,都成了蓝国瑜竞选团队(下简称蓝团)的核心成员,蓝国瑜允诺,如若自己当选,亦会支持他们在学生会的工作。

    竞争者们相继成为蓝国瑜的利益联盟,蓝觉得这是直选的正常现象:这好比实际上的组阁制,是合情合理的,有竞争必定会有对手,有合作。对于我来说,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政治手腕了得。

     

    这是选战的蓄势阶段。蓝国瑜第一时间构建了竞选团队……他还特地找了一名女生加入,否则清一色男生显得过于刚性……竞选团队下设文秘组、设计组、活动组和网络技术组。文秘组二十多人,专司蓝国瑜形象塑造,撰写宣传口号、竞选纲领等。另有3人专门负责网络监控,在论坛、博客发帖,造势。

    同时,他在现任学生会常委里获得了四五人的支持,这些人成为他的幕后顾问、权威信息快速通道。

    蓝国瑜用忠诚形容彼此关系:他信奉领导者掌舵而不是划桨,在竞选班子完善后,很多事情他只需最后充当花瓶即可。如拜会东校区各班班长,在团队为他搭线、制好邀请函之后,他在最后才出面去各个宿舍串门。

    现在的选举都像选秀,有人设计形象有人代写发言稿,参与者着实像一个被包装的花瓶。

     

    拍照的时候,蓝国瑜提醒随行成员不要拍得形象高傲,要体现亲民,和陈夏区分开来

    希拉里的亲民路线。

     

    1029日中午12点钟,蓝国瑜在东校区举行了第一场路演。他原本想搭台、安装音响,但保卫处没有同意。校方也没有同意让蓝国瑜现场演讲,活动开始后,他只是一直弓着腰,不停地发传单。几乎大部分的同学径直奔往食堂,吃完饭的才有兴趣驻足观望。一名大四生说:好夸张哦,好像美国总统竞选。

    校方未支持公开演讲,学生奔食堂吃饭为先。

     

    这次现场PK的前一个晚上,蓝国瑜和秦磊达成了某种程度的联盟。蓝国瑜在QQ上找到秦磊,起因是他感到最近博客总受到秦和陈两人支持者的夹攻,他很担心这种局面。在试探性问候之后,秦磊回了一句:你们的蓝国瑜不错。蓝说:我就是啊。随后两人通了电话,蓝国瑜得到了秦的想法:输给一个女人很丢脸。

    随后,蓝团很多成员都去帮忙秦磊在东校区的咨询现场,一些同学还收到短信:现在谁有空赶紧去捧一下秦磊的场吧。他是我们的战友!

    男生联盟夹击女生?帮派意识相互排挤?

     

    一名学生观察者说:从这场辩论会看,不能小看秦磊,他做了很多调研工作,脚踏实地,说话沉稳。陈夏表现跟她实力不相匹配,虽然脱稿讲得很流畅、很自信,但越说越像官腔,说得太虚。蓝国瑜实打实,一开始走的就是保守路线,不过在现场很会煽动别人,会把自己跟同学摆在同个阵营里。杨俊伟经验不够,比较搞笑,老是孔子曰的,不过他明显调研不够。

    和美国大选一样,看重的仍然是大众的利益。

     

    最后一句话环节,蓝国瑜博得了满堂彩:蓝国瑜与你相约1111日,一起投蓝不过,他可能没法说动舍友投票。他宿舍另外3名舍友都没有去观战。我没兴趣,学生会不关我们的事。一名正在看网络电视的舍友说,这只是权力来源过程发生了改变,来源没有变化,他们不能做什么事情,说什么都是空头支票。

    男生或许是绝对独立吧,如果一个女生竞选,而舍友没人观战,她们即便没有什么矛盾,大概也只是不冷不热点头之交。最后一句话一矢中的,学生会主席不是美国总统,他根本没有实权,只是沟通校方和学生的一个中介,他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建议,但有多少是有用的?辩论会上学生提出的所谓尖锐的问题也无非是饮食、交通、选举公平等问题,都是校校皆有的老生常谈。上星期做一个采访作业,正好采访了我们学校食堂的经理,在提到价格问题时,他大吐苦水,临校食堂菜价便宜是因为学校有差额补贴,食堂不以盈利为目的,可以不惜成本,但我们的食堂完全是自负盈亏,粮油大幅物价上涨,食堂饭菜价格只好水涨船高。还有一些细节,例如冬天饭菜保温问题、没有展示窗口问题,很多都是历史原因,是受客观事实限制的,不可能立刻改变,或者说难以改良除非革命,而革命的代价是很高的。还有服务态度问题,其实是由各方面客观因素决定的,校方补贴,食堂员工自然打菜给得大方,学生受惠自然少有怨言;如果有展示窗口,学生看得清菜品弄得清名称,员工也不必一一解释还来回跑动,因为称呼引发的矛盾也完全能够避免。食堂的“事业性质,企业管理”决定它存在许多不可调和的问题,这不是沟通不良所导致的,困难就摆在那里,只是总是顾此失彼。校方尚且无力改变,一个学生会主席能改变多少?

     

    对于候选人来说,这4场辩论会是在比拼体力。蓝国瑜每晚都得熬夜写演讲稿,极度困乏。

    10日快中午时,杨俊伟还在睡觉,秦磊要考试了,正在看书,陈夏前段时间积压了一堆作业没做,正在赶。蓝国瑜刚睡醒,说:今天还能干嘛呢,就是打电话给认识的人,确定他们会去投票。

    (胜选之后)蓝国瑜一脸平静地微笑,他的团队鼓掌、欢呼。在被簇拥着走出计票点时,他恍恍惚惚问了一句:明天不用干什么了吧?他的幕僚提醒他:你得去见一下团委书记。

    对于以学为主的学生而言,是否有些本末倒置?秦、陈尚且理智地挽救这段时间的损失,而蓝却完全深陷其中,他的生活里除了直选,已容不下其它的事。

     

    投票派送明信片,一套4张,吸引了不少同学的兴趣。

    很有中国特色。

     

    我很期待后续的报道,很想知道这一场冠以民主名义的大型选秀之后,真正改变了什么 。就如同期待奥巴马的动作一般。希望民主不只是一场成熟的表演。

     

     

    附:《南方周末——中大学生会主席直选全记录》电子版地址:http://www.nanfangdaily.com.cn/nfzm/200811130084.asp

  • 孩子们,你们该怎么办?

    2009-01-10 21:42:21

    书包里装满了糖果,我踏上了前往育蕾小学的路。车子开了大约半个钟头,停在一个挺新的铁门前头。绕过一条巷子,我看见一个斑驳的铁门,铁门上随意地搭了条铁链,并没有上锁。穿过一个十米见方的操场,我们直奔教务处办公室。办公室老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东拼西凑给我们搬来了五把带椅背的椅子。我们向她咨询学生的上课时间,她消失了很久后拿着一张新抄好的时间表回来了,抱歉地向我们解释学校里只找到一张时间表。

    正值午休时间,孩子们都呆在班级里面,今天我们要教的是四年级。墙壁上用粉笔写着四年二班几个字。我们往教室里头探了探,孩子们的脸上写满了惊喜。一个头发泛白的女老师正在和孩子们说着什么,孩子的眼睛却早已飞出窗外。

    110,时间表上应该是第一节上课的时间,但铃声响后,孩子们迅速地奔腾出教室,原本阔绰的操场立刻显得满满当当。不长的一根跳绳,却在孩子们的手里翻出了无数花样。短绳、长绳、跳皮筋、跳高……男孩子们则在地上玩着一种卡片,几张圆的卡片几乎分辨不出颜色。我们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愿打扰孩子们的欢乐,他们偶尔偷偷用眼角瞄一瞄我们,眼里尽是好奇和笑意。课间十分钟永远是那样短暂,铃声一响,刚刚还玩得火热的孩子们发出一声尖叫,立刻四下拥进各自的教室,操场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上课进行得还算顺利,我们先做自我介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告诉他们名字的含义,然后让孩子们自己上来介绍自己的名字。孩子们的名字以两个字的居多,有婷、有凯、有轩。大多数孩子说不上来自己名字的意思,只有一个叫天娇的女孩子,上来就背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还有一个叫王凯的孩子,不但知道“生巧”这个名字的寓意,还能说出卖油翁的故事。

    介绍完名字,我们又出了几个字谜让他们猜,也都猜对了。给崇字组词的时候,他们说的是崇山峻岭,“这个课本里学过”一个孩子这样说。我们给答对的孩子几颗糖果作为奖励,他们举手得十分积极。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在“北京欢迎你”的歌声中,我们结束了这次授课。我们走出教室,走出校门,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我们除了糖果,还能给他们留下什么。车子开走的时候,他们拥在铁门前,不断地跟我们挥手,那一刻,我觉得很难过。

    这里不是上海,只是松江区里最荒僻的一处。他们是民工子弟小学的学生,是外来打工者的孩子。他们没有上海户口,不能上上海的小学,他们的老师只有很少的几个,文凭也不高。他们是不是应该也获得平等的权利,而不是被分门别类,从全国各地的穷乡僻壤到上海的乡下来上民工子弟小学?但我无法想象,让他们和那些如今已对糖果不屑一顾的城里孩子一起上学,是帮了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 小议独生子女制

    2009-01-09 14:53:32

    语概的最后一道题,是对叔父、姨父等词做义素分析。考试临近结束,监考老师一脸无奈地走上讲台,近乎报告答案地向我们解释何为叔父。正当我哭笑不得之际,旁边一个孩子举起手来说:“老师,能再说一次吗?刚刚没听清。”于是老师走过来,字正腔圆地解释完上辈亲属之后,正欲离去,那孩子又说:“还有嫂子和弟媳是什么?”

    如果说这孩子有唯一情有可原的理由,那就是她是第二代独生子女。我见过她的妈妈,和我们传统型的任劳任怨的母亲们不同,她的妈妈很时尚,想法很新,重要的是不以自己的孩子为中心,而是为自己而活。这使我常常觉得她妈妈和我们才是同龄人。

    考试结束后,那孩子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我们家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亲戚,我怎么会知道这些都是谁的?”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我的孩子将来要问我的问题,而到时候,我又将如何向他(她)解释呢?

    圣诞节和元旦这两天的南方周末有几篇探讨人口形势的文章,看了觉得挺有意思。有一篇是支持两胎制的,认为这最符合人口增长速率,并提出无论从人均资源、人均土地等因素看,中国均属世界前列,中国百姓之所以老觉得自己养不起孩子是因为提出计划生育的年代正逢短缺经济,国家希望通过控制人口、减少资源消耗来调整经济,而文革一代经历过自然灾害、粮票时代,对物质匮乏认识得相当深刻。

    中国人口容量的极限尚有待讨论,但百姓们对待生育的看法似乎有所改变。曾几何时,二胎制几乎是中国每个独生子女家庭的幸福理想,没有一个国家像中国这样,有那么多的老百姓一致认同生两个是最好的。或者这是我们的父母一辈对于独生子女制不满而产生的向往,但我们这一代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在我的微型调查中,有很大比例的女孩子不愿意生养小孩,其中一些表示不愿意生孩子,但会考虑领养。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愿意生两个以上的孩子,而且一般都想要双胞胎。

    中国人口专家王丰教授说:“政府可以说服、帮助甚至强迫人们减少生育。这方面成功的案例比比皆是。但古往今来,几乎还没有政府能成功地强制人们多生孩子的先例。”

    但我认为王丰教授所说的,只能代表一部分人的情况,特别是城市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这似乎是一种通论,认为所受教育水平越高,越不愿意生孩子,原因主要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学识或是认为应该集中精力培养一个优秀的孩子。他们之中大概不以传宗接代为生养孩子的主要目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更为鲜见。

    于是想到南方周末的另一篇报道,是关于北川失去子女的中年父母重新“孕育”希望的。这些父母的年龄多在35-45岁,并不适合再生育,然而他们中的多数表示没有了孩子,活着没有盼头,另外由于毫无社会保障制度,再生一个只能是他们不得不作出的选择。根据报道显示,这些父母大多显得灰心丧气,甚至敏感暴躁,没有了孩子的维系,夫妻关系往往沉默而紧张。我突然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写好一篇论文却没有保存的“痛苦”,或是RPG好不容易打过了BOSS后突然死机的“绝望”,而这些微不足道的“痛苦”、“绝望”要扩大多少倍才能略与丧失爱子相比拟呢!而独生子女制又将大大增加这种痛苦的可能。当然,丁克们也可以说最安全的莫过于根本没有孩子可失去。

    上个月是老妈的生日,上周末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明天是老爸的生日,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明天就要回家了。前几天顶着大风坐了好几个小时车,从城市的最西一头赶到最东一头去给老爸买生日礼物。后天是周末,天气好的话可以全家去后山转转,然后顺便逛逛菜场,捎些食材回家,让他们尝尝我的新菜式。

    其实我要的幸福很简单。而这简单的幸福正来源于他们多年的付出。我们已经失去拥有兄弟姐妹的机会了,难道我们的下一代连出生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在我的微型调查中,那些不愿意生养小孩的人表示她们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而且追求自己的人生更重要,生养小孩要付出大量金钱和精力,会对她们追求自己的事业或是享乐造成影响。或许作为独生子女,长期处于被关注的焦点,我们还没有学会如何去付出,也未曾体会到付出的快乐。

    在南方周末09十大猜里面,大多数被邀请参加猜测的嘉宾都认为09不会实行二胎制,但我想这必然是一个趋势,即便09不实现,也终将在不久之后实现。独生子女制不可能存在长久,负人口增长率、老龄化以及独生子女特有的社会、心理问题等等,并不比人口负荷来得轻松。

    如果二胎制真的实行的话,或许我们这一代将成为历史上特殊的一代人,只有我们无法了解手足情意,这一种特殊的生存环境,势必影响我们的意识形态,或许在将来的历史或生物课本上,会成为某种现象吧。

  • 三年一班的民主选举

    2008-12-07 21:36:30

     

    (本文内容回忆自纪录片《三年一班的民主选举》)

    时间是2005年,武汉某小学三年一班的班会课上,班主任老师宣布了一项重大决议——即在班内进行班长的民主选举。“什么是民主呢?”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大字,“民主就是同学们根据自己的意愿选出班长。”看着同学们似懂非懂的神情,老师继续讲解到:“根据老师们的讨论,我们推选出三位同学来进行此次班长的选举,他们是罗雷、许晓菲和成成。现在你们三个人分别去找两个同学来当你们的竞选团队成员。”

    罗雷是现任班长,他已经任期两年了,他的爸爸是一名公安干警。许晓菲的妈妈是该校的教务处主任。

    成成回到家,问他的爸爸:“什么是民主呀?”爸爸回答他:“民主就是人民当家作主。”

    罗雷的家中也有一场小小的座谈会。妈妈问他:“要不要爸爸妈妈帮你呀?”罗雷倔强地拒绝了,他说要靠自己的实力。

    紧张激烈的竞选马上展开,首先是才艺展示和一段自我陈述。在舞蹈教室,晓菲正在练习她的演讲。“……这就是活泼快乐的我,许晓菲。”“最后把手打开。”晓菲的妈妈在旁演示了一遍,声音十分温柔。

    罗雷正在练习吹笛子,妈妈推门进来问为什么今天老出错。“错了怎么啦?”罗雷回了一句。“没怎么样,就是告诉你今天老错,我就知道你要错。”

    成成的表演项目是唱《孤单北半球》,昨晚他妈妈刚给他做过发声训练。此刻,他正趴在竞选团成员的耳边悄悄说道:“一会她(许晓菲)表演完了,你就在下边起哄,说表演得一点也不好,听明白了吗?”

    竞选进入下一环节——辩论。辩论中,竞选者要尽量为自己说好话、拉选票,同时要指出对方的缺点。辩论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乱作了一团。许晓菲错愕地站在讲台上,而下面的同学们高呼着“晓菲晓菲,吃饭最慢”,女孩子无辜地摇了摇头,努力地想保持着自己的微笑。然而当那一声“打倒晓菲”喊彻全班的时候,她终于还是落泪了。妈妈把她带出教室,安慰道:“他们说他们的,不要太当真,他们有他们的支持者,你也有你的支持者呀。”老师回到教室,批评了同学们的不当行为,成成组织他那两个已经哭得泪流满面的竞选团成员向晓菲赔礼道歉。

    辩论进入第二回合,罗雷开始行动了,今天,他要带领全班同学去体验新开通的武汉轻轨,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志愿者乘务员。一路上罗雷给同学们唱歌助兴,一首不知名的情歌,之后部分同学的强烈建议下,全班合唱光良的《童话》,将全场的气氛推向高潮,但唱到“幸福和快乐是结局”的时候,成成一脸肃穆,没有一丝幸福快乐的神情。

    成成回到家,做辩论前的最后准备。他告诉爸爸妈妈,罗雷以前打过同学。他是这样设计的,他要在讲台上问同学们:“被罗雷打过的请举手。”他的妈妈纠正道:“你自己要先把手举起来。”

    罗雷一家三口正在小饭馆里吃饭,他告诉爸爸,今天成成告诉他说将在选举中把票投给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想了想,回答他:“你就问他,你真的会在选举中把票投给我吗?如果他真的投,你可以说他连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怎么能当好班长。如果他说不投,你就说他是个大骗子。”

    辩论正式开始,先是成成指出许晓菲上课和同桌说话,晓菲的战友立刻反唇相讥:“你要看见她说话,证明你也没认真听课,光顾着看别人了。”然后轮到晓菲反驳,她说成成话特别多,连他自己都说自己下课疯了。成成毫不示弱,立刻辩驳到:“话多是为了和同学沟通交流,下课那只是活动活动。”

    轮到罗雷了,打过同学,这显然是一处硬伤。他说这是因为自己管得严所致,而且已经改了,下面的呼声显然对他“已经改了”的声明表示不满,成成趁机道:“为什么打同学,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统治者!”罗雷完全被震慑住了,他哑口无言。成成显得有些得意,昨天妈妈教的新词总算没白学。

    辩论过后就进入最后陈述,再为自己拉拉选票。

    许晓菲去洗手,成成跟在后边问道:“你昨天晚上准备了吧?准备得怎么样?我昨天晚上准备得可充分了。”许晓菲默默的进了教室。

    最后陈述阶段,许晓菲念了一篇准备好的稿子:“我感谢老师的培养和同学们的支持,还有爱我的妈妈……”或许是由于紧张的缘故,念得不太流利。

    罗雷脱稿背诵了一篇文章,语速语调都有些异样。讲完之后,他恢复了平常说话的样子,说道:“因为周末是中秋节了,所以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些小礼物,现在让我的队员一起分发下去。”小礼物是一张漂亮的贺卡,成成也有一份。

    最后选票发放到了每个同学的手中,紧张的唱票之后,结果也终于揭晓了,罗雷当任下一届班长。许晓菲和成成的团队成员都哭了起来。晓菲坐在位子上,止不住地淌泪,妈妈连忙过来安慰。成成一言不发,走出教室,到洗手池边啜泣起来,他的妈妈安慰他:“没什么,只是一次受挫而已。”

    成成回到教室,老师让他们都站到讲台上,说:“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他们都收获了一次经验和教训。”老师让他们向罗雷表示祝贺,并握手以示友好。

    这一场民主选举,历时多日,影响的不只是三个候选人,还有他们的家庭、以及三年一班所有的同学。这将在他们未来的路上,都留下怎样的印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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