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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新日志

  • 成长

    2012-03-02 02:02:57

    对不起,朋友们,我对你们撒了一个谎,我说我要睡了,下次再聊。可是此刻,在如此宁静的深夜里,我却无法安然入睡。


    很久很久没有更新博客了,有时候看了一部电影,或是读了一篇小说,觉得心有戚戚焉,总想写点什么,却又总觉得不能够表达得精确彻底,害怕写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不能满意,于是索性放弃。然而这样的情愫,却也因为苛刻也好,懒散也罢,渐渐地随着时间淡去了,月历翻过一页,便什么痕迹也不存在了。


    看看五年前的自己,连矫情都矫情得真实,而成长,却错误地让我羞耻于过往的无知。我渴求精炼的表达与滴水不漏的逻辑,盼望每一篇文字都经过千锤百炼,都字字珠玑。可是我忘了,最动人的文字,并不是故作聪明的姿态,而是最真实的情感。真实,有很多层含义。不违背事实,只是真实的前提。这是一块自我的园地,当然无须谎言与欺骗,然而经过选择性展示的真相,毕竟只是冰山一角,不是完整的我,只是我认可的我,想展示给众人的我。因为对他者眼光的顾虑,让我始终持着保留状态,像是在表演自己一般。这个他者,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我不知道会有谁在读这篇日志,是我从前的朋友吗?抑或只是陌生人?他们各自有着怎样的成长经历,又如何看待我在成长途中的种种改变?无论是变好抑或变坏,改变总是必然的。我会常常怀念过去的自己,与世无争的自己,积极进取的自己,可是我也知道,那样的自己,都是过去,我必须接受当下的自己,并且努力去做更好的自己。


    可是,什么是更好的自己。我相信过去的每一个时刻的我,都在努力地去做最好的自己,可是对于“好”的定义,却在时刻变化着。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是想做的事,什么又是值得去做的事?


    很喜欢一句广告词:time is love。时间即是爱。生命何其可贵,舍得花时间投入的,自然是真爱了。那么是否可以理解为,痛苦的来源,即是时间与爱的错位。


    短暂的一年时光,也许在过去,我会刻薄自己的每一分钟,为了最后那份漂亮的成绩单。可是现在,太多太多的事情已然看淡。明知道两个月后,就面临着别离,可是却不愿意错过一次聚餐,一次闲聊的机会。我宁愿别离的那一刻心如刀割,也不希望相遇却又只是匆匆错过。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四年来,有多少朋友,如今只是心底一个隐隐作痛的名字。他们当然并非十全十美,可是他们都真实得那么可爱。过去,因为价值观的不相认同,使我们渐行渐远,然而现在却渐渐开始懂得去理解一些选择,去尊重一些选择,尽管它们在我看来,并非全部正确,然而我毕竟不是是非对错的裁判官。


    我不知道在面对人生十字路口的这一刻,抱有这样的心态,是不是合适。觉得自己绕了一个大圈,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原点。这段路自然不会白走,期间点滴的体验都组成了现在的我,将我从过去,引领到现在。可是,我仍旧不明白,我是谁,又将到哪里去。


    这份答案,大概在盖棺定论的那一刻,才可能不再更改,也许我想得明白,也许我想不明白,但我都不会放弃这份追寻。


    对不起,我又违背了自己不再熬夜的承诺,但是此刻的平静,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是多么的重要。其实这番触动,来自于一个朋友的blog,相似的成长体验,相似的困境,相似的挣扎与坚持,确实如一面明镜,令我不由得反思自己的成长。谢谢你。这次,真的晚安。

  • 踏雪

    2010-12-16 22:12:17

    昨日午后起,天就絮絮地飘起了雪,和着风,在一片阴霾中恣意缱绻。雪一直落了一整夜,睡得很安心,等待着大雪初霁后的美景。

    闹铃响后,缩在被窝里,斜觑见窗外的晴光,很温暖,五分钟,五分钟就好,让我再贪恋一下最后的温暖。

    慢慢洗漱、涂润肤霜,穿上厚厚的雪地靴,再围上红色的围脖。推开门,连阳台上也积满了落雪。在寝室里阴了好几天的那一排袜子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上课铃刚刚打过,路上安静极了,学校最美的时刻莫过于此。揣着相机,去寻觅属于我的邂逅。图文的蓝屋顶斜戴着一点雪,衬着匀净的蓝天,自有一种宁谧之感。河水尚未凝冻,但河畔的草坪也已覆上了厚雪,像个滑雪场一般。几个小灌木丛顶着厚厚的积雪,像是小圆蛋糕上的奶油,四周蕾丝般的垂纹,仿佛能听见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路上来往的人群,脸上都带着一点笑意,一展前几日在狂风中紧蹙的愁眉。

    还记得大一时第一次看见河水结冰时的场景,那是去三教楼上现代文学课的路上,全宿舍一起绕道走石板桥,老三还大着胆子踏上了冰面,我则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轻轻试探。那时候总是成群结队地去上课,当中第二排的位子是我们的VIP专座。现如今大家都在各自的朝圣路上缓缓前行,平日里只剩我一人终日驻扎在图书馆里,默默地欣赏窗外四季的轮换。

    雪很细腻,踩上去吱吱作响。在小桥上来回地踱步,轻轻地,慢慢地。久违了呵,这种踏雪的感觉。永远都记得那个日子,在北京香山的最后一日,特地起了个早,去操场上踏雪。虽已是七点钟的光景了,但天仍旧灰蒙蒙的,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唯有留在雪地里的一串脚印,浅浅地绕了操场一周。是谁呢?在这大雪初霁的清晨,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背景只有白茫茫的雪,映着黑色的羽绒服,显得十分凝重。眉头微微蹙着,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眼底还有一点淤血的痕迹,抑或只是熬夜的黑眼圈。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总是被冻僵在嘴边。

    算起来不过一年的光景,然而却恍如隔世,回望这一年来走过的日子,有太多的意外和身不由己,却也是自己一步一步坚持走下来的。行为决定习惯,习惯决定性格,而性格最终决定命运。有太多的事,看似不相关,但早已埋下了伏笔。生命的起点和终点既然相同,那么重要的便不是距离而是路程,即便现在绕一点远路又何妨呢?在这硕果仅存的,还能说得上年轻的日子。

    最难把握的日子是当下,稍有偏颇就陷在了对过往的回忆抑或对未来的幻想之中。总有太多的好书来不及看,总有太多的朋友聚会要推脱,哪怕连喝杯咖啡、看部电影都觉得好奢侈。总在等待着一个假期,却忘了是自己给自己套下的枷锁。等考完了期末考我们就去开“闽南语歌会”吧,等考完专八就去吃羊蝎子吧,等把材料寄出去我们就去杭州吧……等等等等等,总在等待一个合理的借口,能让自己短暂地放纵。这样的日子好累,人生的路上究竟有几个站点,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把握路上的风景,非得等到靠站呢。

    感谢老天的成全,赏过这一场雪,我在上海的日子也算完满了。有苦有乐,有得有失,有遗憾,但也无愧于心了。闭上眼,仿佛又听见那熟悉的旋律:“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灞桥过,铃儿响叮当……”

  • I to me

    2009-05-30 22:17:21

          

    似乎应该在这个日子里说点什么的,但脑子里很凌乱。反正这是主我说给宾我的话,无须太过明白。

    谢谢老四,在半夜里陪我歇斯底里地流泪。谢谢番茄,虽然还没收到你的明信片,但一路走来,你一直在。谢谢大D,陪我乱high,陪我吃了这一天所有的三顿饭。

    删掉了校内和QQ上的痕迹,不需要被提醒的祝福。我也不需要蛋糕,只需要一支蜡烛,吹灭它,假装心愿就会实现。

    心愿是什么,我还在寻找。

    无欲则刚。贪婪会令人像蝜蝂一样不堪重负。

    这是史上最漫长的一个日子,跨过了这段坎,是成熟,也是苍老的开端。

     

  • 切薄饼咯

    2009-01-25 15:58:30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在二九暝切薄饼了,海鲜品种虽不断升级,但却一点也无法引起我的食欲,我觉得内心有一种强烈渴望的欢腾未被点燃。

    今年正巧老妈提前放假,禁不起我的软磨硬泡,终于下定决心来切薄饼。包菜、胡萝卜、豆干、豌豆角、海蛎、五花肉都切丝煸透,用文火慢煨。贡糖研细、芫荽切段、海苔油酥,这时热腾腾的薄饼皮终于被买回来了。真没想到二九暝还有这样多的人在切薄饼,这令我感到十分欣慰。前些日子上海的同学过来玩,让我带着她们去找地道小吃,沙茶面、面线糊、海蛎煎、土笋冻、五香、韭菜盒、花生汤、蒜蓉枝、麻酪、嘴口酥、馅饼、椰子饼……我能想到的几乎都带着她们吃了个遍,却唯独没有薄饼,我从来不在外面吃薄饼,所以对此全无概念。我能向她们介绍薄饼菜里的内容,却无法描述出一家人团聚忙碌的快乐,哪里会有谁做出的薄饼比妈妈做的好吃呢?

    前些日子在车上听见几个婆婆聊过去的年俗,说起她们从前蒸菜头糕、芋头糕的趣事,什么蒸糕时不能掀起来看,还有最忌讳有戴孝的人来家里,不然再怎么蒸都蒸不熟。从老市区搬到新街道,烧柴的炉子也换上了天然煤气灶,蒸糕的“家私头”搬来搬去也不见了,婆婆们空有蒸糕的手艺也没有用武之地了。一个婆婆说她有一次实在忍不住,用铁锅和铁碗蒸了一个小的芋头糕,家里人虽然喜欢,但好吃的实在太多了,谁也没有空余的肚子来容纳这自制的芋头糕,打这之后,那婆婆算死了心,再也不蒸糕了。我听了十分心痒,回家后缠着老妈让她教我蒸糕吃,但她怎么也不肯,说我纯粹是瞎折腾,只想玩不想吃,要真想吃就上外边买去。我无可辩驳,的确,吃本身对我来说真的不是太重要,但我很享受那一种全家一起忙碌的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乐趣,能让我回味良久。妈妈虽然不大会蒸糕,但她至少亲历过蒸糕的过程,而我连这点回忆都没有,我不知道传到我的孩子还能剩下什么。

    最厦门的小吃不是在黄泽和也不是在吴再添,而在每一个妈妈的厨房里,那种从来不会上街吃的小吃才有够正港。这种一代代相传的厨艺,真的很令人怀念,因为每家人都有各自独特的味道。我们一家都很爱薄饼,但舅妈似乎没有口福,吃多了容易涨风。有时候我也想,为什么过年人人团圆,女人却无法回家呢?但如果老爸老妈都各回他们的家,那我要去哪里呢?从女儿变成别人的儿媳妇,然后是自己孩子的妈妈,其实前后两个都是家,只是角色不同罢了。邻居的姐姐去年元宵出嫁了,这是邻居伯伯伯母过的第一个没有女儿的二九暝。中午切好薄饼后,给他们送了两卷过去,他们正在吃炒面,两个人冷清地对坐着,电视也没开。老爸在一旁感慨说生儿子女儿到底是不一样。

    舒婷那篇《春卷》已将薄饼说得淋漓尽致、入骨三分,除了地道的感动外,真正拨动我心弦的倒是最后那两句:幸亏我没有女儿。可异我没有女儿。

    前些日子厦门文学院成立,终于有幸见到了舒婷。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波涛汹涌。这和昨天一个人逛华侨博物馆,站在溥仪登基时穿的朝靴前的唏嘘又有所不同。本想上网搜一下《春卷》的原文,不料只看到些引用提及,于是从书里敲到电脑上,以飨各位了。敲完舒婷的《春卷》,我也要到阿嬷那里去围炉了,跟各位拜个早年咯。

     

     

     

     

    《春卷》  舒婷

     

    春卷的普及范围是这样狭小,只有闽南人心领神会。厦门和泉州虽同属闽南,春卷体系又有不同,一直在相互较力,裁判公婆各执一词,于是各自发展得越加精美考究。

    即使在厦门工作了好几年的外地人,也未必能吃上正宗春卷。隆冬时节大街上小吃摊都有的卖,仿佛挺大众化的。其实,萝卜与萝卜须吃起来毕竟有很大区别。

    有稀客至,北方人往往包饺子待客,而南方人就做春卷吗?也不。即使上宾有如总统,春卷却也不肯召之即来。首先要看季节,最好是春节前后。过了清明,许多原料都走味,例如海蛎已破肚,吃起来满嘴腥。第二要有充足的时间备料。由于刀工要求特别细致,所以第三还要有好心情。当然不必像写诗那么虔诚,但至少不要失魂落魄到将手指头切下来。

    霜降以后,春卷的主力军纷纷亮相。但是抹春卷皮的平底锅还未支起来;秋阳熙熙,小巷人家屋顶尚未晾出一簸簸海苔来。这时候的包菜上有“骨”,熬不糜;红萝卜皱皱的,还未发育得皮亮心脆;海蛎还未接到春雨,不够肥嫩;总之,锣鼓渐密,帘幕欲卷,嗜春卷的人食指微动,可主角绝不苟且,只待一声嘹亮。

    终于翡翠般的豌豆角上市了,芫荽肥头大耳,街上抹春饼皮的小摊排起了长龙。主妇们从市场回家,倾起一边身子走路——菜篮子那个重呀!

    五花肉切成丝炒熟;豆干切成丝炒黄;包菜、大蒜、豌豆角、红萝卜、香菇、冬笋各切成丝炒熟,拌在一起,加上鲜虾仁、海蛎、扁鱼丝、豆干丝、肉丝,煸透,一起装在大锅里文火慢煨。

    这是主题,桌上还有不少文章。

    春饼皮是街上买的,要摊得纸一样薄,还要柔韧,不容易破。把春卷皮摊平桌上,抹上辣酱,往一侧铺张脱水过的香菜叶,撒上絮好油酥过的海苔,将上述焖菜挤去汤水堆成长形、再撒上蒜白丝、芫荽、蛋皮、贡糖末,卷起来就是春卷,初涉此道的人往往口不停地问先怎么啦,延误时机,菜汁渗透皮,最后溃不成卷。孩子则由于贪心,什么都多地加,大人只好再帮垫一张皮。因此鲁迅的文章里说厦门人吃的春卷小枕头一般。

    曾经到一个外地驻厦门办事处去玩。那儿几个巧媳妇雄心勃勃想偷艺,要做春卷,取出纸笔,要我一一列账备料。我如数写完,她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再去时,她们得意洋洋留我午饭,说是今天有春卷。我一看,原来是厚厚的烙饼夹豆芽菜,想想也没错,这也叫春饼,福州式的。

    春卷在厦门,好比恋爱时期,面皮之嫩,如履薄冰;做工之细,犹似揣慕恋人心理;择料之精,丝毫不敢马虎,甜酸香辣莫辨,惊诧忧喜交织其中。到了泉州,进入婚娶阶段,蔬菜类炖烂是主食,虾、蛋、海蛎、扁鱼等精品却另盘装起,优越条件均陈列桌上,取舍分明,心中有数。流传到福州,已是婚后的惨淡经营,草草收兵,锅盔夹豆芽,粗饱。

    我有一个九十岁的老姑丈,去菲律宾六十余年,总是在冬天回厦门吃春卷,又心疼我父亲劳累,教我父亲操作精简些,说只要在蔬菜类中加些鸡液、虾汤、鲜贝汁就行。我父亲默默然半天问:剩下来的鸡肉、虾仁鲜贝怎么办?

    做春卷是闽南许多家庭的传统节目。小时候因为要帮忙择菜,锉萝卜丝,将大好的假期花在伺候此物真是不值,下定决心讨厌它。我大姨妈是此中高手,由她主持春卷大战,我们更是偷懒不得。还忆苦思甜:说当年她嫁进巨富人家,过年时率四个丫环在天井切春卷菜,十指都打泡。吃年夜饭时,她站在婆婆身后伺候,婆婆将手中咬剩的半个春卷赏给她吃,已算开恩。听得我们不寒而栗,大姨妈的“春卷情节”影响我们,除夕晚上,我们几个孩子无一不是因为吃多了春卷而灌醋而揉肚子而半夜起干呕。

    每每发誓,轮到我当家,再不许问津春卷。

    不料我公公、丈夫、儿子都是死不悔改的春卷迷。今年刚刚入冬,儿子就计较着:“妈妈,今年我又大了一岁,春卷可以吃四个吧?”丈夫含蓄,只问我要不要他帮拎菜篮子。公公寡言,但春卷上桌,他的饭量增了一倍。只好重拾旧河山,把老节目传统下来。

    幸亏我没有女儿。

    可异我没有女儿。

  • 语文书

    2007-08-20 01:19:11

     

     

     

    读了这么多年书,翻得最勤的大概就是语文书。

     

    上小学的时候,都是用日历纸包的书皮,而且不是每本都包,只有语文和数学才有资格包上书皮。最喜欢妈妈包的书皮,有棱有角,齐整漂亮。看妈妈包书皮也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妈妈的手指,虽然做过许多事情,但仍旧是细腻白净。看过妈妈做姑娘时,参加夹玻璃珠比赛的一张照片,灵巧自然的手势,让我一下子就爱上了这双手,这双日夜为我操劳的勤劳而漂亮的手。

     

    干净的日历纸书皮,上面有爸爸用钢笔字写的我的名字,我总是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新书的油墨香,勾勒出对校园生活的憧憬。那时候,还不懂得爱一本书,我只是喜欢新的书,喜欢干净的纸面,挺括的质感还有隐隐的书香。

     

    小学时的课文,除了众所周知的“一片两片三四片”和唐诗以外,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两篇,一个是小猫种鱼,还有一个是染血的教科书。

     

    染血的教科书,是讲“我”随指导员冒着敌人的炮弹去领教科书,指导员为了保护珍贵的课本,不幸牺牲的事。之所以会记得这篇,大概是因为这一课是由隔壁班的老师来代课的。她就“血”这个字的读音,发表了大篇的言论,具体怎么区别,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但我个人是偏好于念成“写”的,大概因为闽南人的发音都比较扁的关系。记得初一的时候,还和许又仁关于“不屑”的“屑”的读音争论了半天。

     

    其实说到血,会想到另一篇课文,大概是讲一个小男孩,因为贫穷,受伤和饥饿而死的故事。还有一篇是一个小摄影师给高尔基拍照的事。列宁的小木屋不知道是那册课本上的第一课,反正是要全篇背诵的。如果说到革命,其实是不只这么多的,比如《纪念白求恩》、《董存瑞舍身炸碉堡》、《邱少云》、《狼牙山五壮士》、《飞夺卢定桥》、《强渡大渡河》、《我的爸爸李大钊》等等。

     

    那时候很喜欢一篇叫做《大兴安岭》的课文,描写大兴安岭一年四季迷人的景致和富饶的收获。我喜欢那种自然的富足,就像《鲁滨逊漂流记》一样,我看着他的麦子长高,数着羊圈里的驯养羊越来越多,自己摘白柠檬和葡萄,自己打鸽子和海龟。挖洞造穴,不断地从破船里搬出有用的东西,逐步地完善自己的家园。对了,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努力地去经营一个家园,并且永远不会抛弃它,家的概念对于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这又让我想到老舍的一篇文章了,是讲他的勤劳的母亲,带领着他们一帮孩子,在过年前做大扫除的事。我忘记了课文的名字,找到老舍的一篇《我的母亲》,可内容上并不是,那篇文章不单是回忆,意思更深刻一些,不可能是小学时读的内容。老舍是我很喜欢的作家,那篇课文也是我很喜欢的文章。

     

    说到老舍,自然地联想到叶圣陶,的确有学过他的一篇《爬山虎的脚》。后来中学读本上把叶圣陶先生的《藕与莼菜》和老舍先生的《我的母亲》放在了一起。我都很喜欢。那本自读课本的名字叫做《随鸟走天涯》,是我唯一保留过的读本。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一本读本像是专门为我设计的一般,每一篇的文章,都叫我这样喜欢呢?

     

    至于冰心的《小桔灯》还有一篇《驿路梨花》,的确不记得是小学还是初中的课文了。这样算起来,原来记得的小学课本里的课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少了。

     

    刚上初中,原本的三门课突然多出了历史、地理、政治和生物,发书的时候,摩挲着崭新的书面,心里满满的都是兴奋。等待发书的时候,总是翻历史书和语文书。语文书仍是小本模式,较之小学的课本,少了很多手绘的图,文字变小了,更有书本的味道了。每一个学期的这个时刻,都是十分神圣的。因为语文书的内容,将会决定整个学期我对语文学习的热忱程度。

     

    印象最深刻的是《日本平家蟹》,因为当时生物课正开展辩论,我深有感触,便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关于人工选择和自然选择的论文,是作为周记交上去的。这大概是我初中时期写的最长也最认真的周记了。结果周记发下来的时候,我被整面的红字惊呆了,老师给了很高的评价,我从没得到过这样长的评语。

     

    好像是同一册书吧,还有《班羚飞渡》、《心中的鹰》等很让我震撼的文章。《心中的鹰》好像是唐敏写的,最早知道她也是因为一篇课文,是舒婷以她儿子的口吻写的一篇文章,里边提到唐敏是她儿子的干妈。那时候因为舒婷是鼓浪屿人的关系,外加关于某老师的传闻,大家对舒婷都格外关注,她最著名的《致橡树》,大概随便找个人都能来上两段。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心中的鹰》这篇文章,但人总是对熟悉的东西有偏好,因为见过唐敏这个名字,所以在上过课后,去找了她其它的一些文章来看。于是,就这样巧的,让我遇上了那篇《女孩子的花》。那篇写水仙的文章,出现在我无数次的文章里,因为我很喜欢。

     

    类似优美的散文,还有宗璞的《紫藤萝瀑布》、张小风的《敬畏生命》、毕淑敏的《提醒幸福》还有张洁的《挖荠菜》。

     

    初中的课本的确和小学的课本很不相同。我们逐步地开始了解现代作家,从简单的故事迈进情感丰富的散文。

     

    《羚羊木雕》,是其中一篇颇令我深思的文章。当我想着如何向这孩子解释,家中的贵重物品不能随意送人,当我能分得清所谓价值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不再单纯了,这社会的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已经侵占了我的思想,我不再感到奇怪,反而觉得十分自然了,我仍是一个孩子的躯体,但思想已经成人化了。

     

    我最喜欢的一篇文章,是琦君的《金盒子》,我翻来覆去地读这篇课文,明明知晓情节,却总是无法避开那些香烟盒子和药粉笺子的羁绊,她问上天为何如此残忍,十年前夺走了她至爱的哥哥,十年后又要夺走她心爱的弟弟。我已经悲伤得不能思考,一边流泪一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巧都是十年呢。当时,每个周末都要抄5张作文纸的文章,作为练字的作业。我反反复复,不知把这篇文章抄了多少遍,还好老师改过后都会在纸上打个大大的勾以示批阅,否则她一定要认为我是个喜欢偷懒的学生。

     

    到了高中的时候。发书的其它部分已经不能引起我的兴致,只要有语文书,在嘈杂的教室,我都能怡然自得而丝毫不感到无聊或是烦躁。

     

    第一册书,其实并没怎么翻过,因为免试的关系,提前上了三个月的高中课程,用的都是上一届的书。老卢的语文课,完全是两极分化,如果他只是朗读课文,其实是很无趣的,课文早就看过许多次,他不进行任何讲解,自己的理解是很难有进一步提升的。虽然不否认他的声音很好,但他要是撇开课本天马行空地讲起来,那真的很有趣。

     

    第一册的开始先是一堆的新诗。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和《采桑子·重阳》,然后是《再别康桥》、《错误》、《雨巷》、《死水》等等,都是我喜欢的新诗。再来就是高中少有的白话文的背诵篇目,《荷塘月色》了。朱自清先生的文章我看得很少,但所看的都很喜欢,《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我就偏好朱自清先生的那篇。

     

    然后是李乐薇的《我的空中楼阁》,开头结尾尤为漂亮。“山如眉岱,小屋恰似眉梢的痣一点。”“我的小屋玲珑地位于山脊上一个柔和的角度。”“无须挂画,门外有幅巨画,名叫自然。”

    其实说到李乐薇,我总是要想到另一个人,大约是叫赵爽。她的一篇关于邮递员一天工作体验的文章,是初中的一篇课文。印象里是很内蒙的感觉,因为有草、有马、有奶茶。这篇文章,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就看过,是一个阿姨给我的她读书时的书,八几年出版的,叫初中生优秀作文选。当时就喜欢这篇文章,现在竟然在课本上读到了。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是80年代的中学生优秀作文呵,心里总有一中穿越时空的,机缘巧合的微妙之感。然而至于我是怎么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紧接其后的是《我与地坛》,这篇文章和《胡同文化》是六册书里我最喜欢的文章。这两篇文章很大程度地影响了我在读书习惯和个人喜好上一些癖好的养成。赵鑫姗的《人是什么》、钱钟书的《读〈伊索寓言〉》、琦君的《泪珠与珍珠》、高晓声的《陈奂生上城》等等,我也很喜欢。

     

    高中的课文少了抒情的散文,转向了我更为喜欢的杂文,消失很久的故事又重新出现了,不过却是以小说的形式。大本的书,稍大的字体,加上十分吸引人的内容,即便是平常觉得无趣的文字都能让我读得津津有味。特别是在语文课上的时候,如果老师的讲授既非重点,又不很有趣,我就会往后翻阅。我从不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因为实在太忙了。

     

    文章贯穿中小学课本的作家,大概只有鲁迅一人。从小学的《一件小事》和刻早,到初中时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阿长与山海经》、《孔已己》、《社戏》再到高中的《祝福》、《灯下漫笔》、《拿来主义》、《阿Q正传》,每一篇都很喜欢。鲁迅先生的文章大多难懂,不仅是语言习惯的独特,更融合了一种讽刺时局的辛辣滋味。我最喜欢的是《朝花夕拾》和《呐喊》里的文章,大约是这里的文章都要温和得多,也还多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

     

    撇开诗词不说,文言文里,我最喜欢的一篇,是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尤其是最后一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着实叫人感慨万分。

     

    六册书叠在一起,明显较白的是高三的两本,因为这两本都是快速掠过,只详细教了文言部分而已。最黑的一本是第四册,原因显然是由于我的偏爱。

     

    第四册引进了前所未有的两个部分,一个是话剧,一个是戏曲。在我的主观想象里,我是不大喜欢话剧的,但看了《茶馆》,就觉得胸腔里砰砰然,对的,就是这个味道,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喜欢北京,喜欢京腔京韵,喜欢老北京的胡同,喜欢北平的民族底蕴。但是说到北平,就难免想到郁达夫的《故都的秋》,我不否认北方的冬天是要比南方的冬天要有味道的,但是秋天,显然江南之秋,是别有韵致的。尤其他的最后一段实在觉得奇怪,他说江南之秋比起北国之秋来,就如同黄酒之于白干,稀饭之于馍馍,鲈鱼之于大蟹,黄犬之于骆驼。黄酒和白干,的确分别代表了南北的特色,但未曾尝过,无可比较,鲈鱼和大蟹,实在是半斤八两,至于稀饭和馍馍,在我的评判标准里,无疑是稀饭获胜的,最最奇怪的是黄犬和骆驼,它们究竟有什么可比之处呢?作者拿了些差别不巨大,很大程度决定于个人喜好的事物进行比较,究竟想说明什么?

     

    至于戏剧,同样是先前未曾接触过的东西。《窦娥冤》、《长亭送别》、《闺塾》和《哀江南》,除了《闺塾》是明显排于末尾的以外,其余三者实在难分伯仲,尤其是《长亭送别》和《哀江南》,实在叫我很为难。后来略翻了《西厢记》和《桃花扇》,终于有所区分了,在语言上《西厢记》因诗句较多,且王实甫善于化用,而《桃花扇》较为平铺直叙,所以《西厢记》略胜一筹。而在内容上,《西厢记》里小姐书生的大胆举措实在不符合我的观念,《桃花扇》里书生一样风流,但香君之于莺莺,显然更得我心。红娘更是胜于莺莺。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课文里选的章节,都是最漂亮的部分,也最让我喜欢。

     

    听完我冗长的叙述,我的缺点就曝露得很明显了。其一是爱挑剔,没有博大的胸怀,遇到什么东西总喜欢分出个喜恶爱憎来。其二就是只喜欢中国文学。课文中的外国文学,只喜欢《墙上的斑点》和《我为什么而活着》,很多名著都不曾拜读。将来读西方文学史的时候,一定很辛苦吧,因为目前为止都是一片空白。

     

    大学的语文书会是什么样子的?教授的讲座,一定非常精彩吧?

     

    将来,我还会读很多的书,只是读语文书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那一段盼望着先发到语文书的日子;还有语文课上因为太专注于后面的课文,以至于回答不上来老师题目的日子;那段反复地翻语文书,作为娱乐的日子。

     

    我将永远收藏着这些书籍,因为它们都关乎着一段读书时的回忆。

     
     
    P.S. 因为都是凭记忆的缘故,如果引用的叙述不完全和原文相同的,请见谅。但若是课文的题目不对,或者课文和作者不相符,欢迎指出。
  • 回老家去

    2007-08-03 06:10:05

    朋友说,要回老家去,他的童年都埋葬在那里。羡慕他的境遇,我没有老家可以回去,我的童年就在这里。安土重迁的一家,决定了安稳的性格,没有年少的冲劲,一代一代,在这里繁衍生息,体会不到别离和回归的感慨。

     

    我说,我想要一个有着乡村记忆的童年。你可以怀念一个草垛、一头老牛、一条溪流,甚至是一个水塘,可你总不能怀念中山公园里的某一处景点。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回忆,总是留不长久。城市里的童年太苍白,永远都是反锁的大门,是这样不准那样不准的叮嘱和警告。

     

    他说,像你这样有怀旧情怀的人,没有可供回忆的老家,真是件遗憾的事。

     

    我的童年,是什么样子的。在无数的文章里,我都回忆过我的童年,而且,都是在上小学以前。没有刻意去记的东西,反而刻骨铭心,所有的小细节和小习惯,从来没有记忆过,也从来不曾忘记。

     

    很早地时候,写过一点回忆式的小说,小学的六年,完全是空白。初中的三年,写完了初一,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小说写了大概2万字,到了最不愿回忆的瓶颈,升上高中,寄宿和繁忙的学业,让小说顺理成章地停滞了下来。高中的忙碌生活,反而有了记些东西的习惯。到了高三,愈加频繁。也许需要一点缓解的空间,也许越是忙碌越容易坚持。再返回去看的时候,会惊叹,原来有过这样的事。日子流得越快还是越慢?记忆越来越没有痕迹,或者需要记忆的东西太多?

     

     

     

     

     
     

    忙的时候会想象,有一天,可以坐在河岸垂钓,看岸边的垂柳,在水面上映成一片绿色。捉鱼、钓虾、采豆子、摇船、看社戏,这是我想象中美好的童年。是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柔。可是现实和想象,究竟有多大的差别。我没有在乡村生活过,但还是去过乡村的,那不是我所想象的样子。我不愿意回去,有一半是因为这样。都说父母和容貌是唯一不能自己决定的事,可谁知道这两件事又将导致多少的不可决定呢?

    大伯来家里的时候,我让他用洗手液洗手,他说,干净得很,整天都在太阳底下晒呢。

     

    我想起琦君的阿荣伯也这么说过,农夫的脚整天水里泡太阳晒,最干净了,小姐们的脚整天穿了袜子包在绣花小鞋里,不透气,才最是脏的。

     

    一个家族有一个家族兴衰的历史,一个家庭也有一个家庭的波折。我不能选择和我有任何关联的一切,只是在想,独生子女,也是有自己的好处的。

  • 夜光

    2007-07-19 14:58:21

        吃过晚饭,不过是八点钟的光景。塞着MP4去楼上乘凉。天空是略深的蓝色,高楼的顶端却是土黄色的背景,那里有一个很亮的点,竟无法分辨是星或是霓虹。

        耳边是悠悠的笛声,呜咽的是搅断愁肠的红楼序曲。身旁的风呼呼地吹过,却吹不散心头莫名的焦躁。一曲又一曲,不自觉地开始轻声附唱。低压了嗓子,惟恐惊扰了沉寂的夜色和各自忙碌的人群。

        远处,是那片熟悉的地方。他搬了许久,仍绕着地坛在转,我搬了半天,也仍是在这附近的,只是越来越远了。

        那是怎样的一段时光啊,大约只有一点属于黄昏或是初暮时的记忆吧。那破败的大厦,总有一点苍凉,会叫人忍不住去想它过去曾有过的辉煌。记忆中参加的第一场婚宴,就是在这里举行的。大厦的一楼,曾经是孩子们的乐园,有很大的塑料球池,还有刺激的空中滑轮。如今自然是什么都不在了。大厦前,是脚踏车自由的空地。这个词语,也是属于那个年代的。自行车,像是80年代的青年,单车,又永远是17岁时青涩模样。四个轮子的车,也骑得心惊胆战,不时地回过头,几乎哭着声讨他们的背叛。那时侯,电话刚刚从6位升到7位,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我,又一遍遍地问我,仿佛非得得到什么验证,才肯放心。

        再稍微大一点,就和外婆坐在对面的那个花圃里,聊聊天。并不记得聊了什么,大概无非是追问外婆小时的往事吧。掐花圃里的小野花,一朵里有许多小蕊的那种,然后首尾相接地连成个花环。花太精细,孩子的手又都笨拙,散了,坏了,再重新来过。一次一次,即便是剪卡纸,也不见得有这样的耐心。好容易连成了一个,不多久又要散开。这样不长久的东西,喜悦也总是不长久。但却总是不断地重复着,并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仿佛只是一刹那的成就感,就可以抵过之前所有的忍耐。有时候想起那时专注的神情,忍不住是要笑自己傻的,为了那些没有用处的东西,却肯这样地费神。但终究是笑不出来的,又有什么东西是有用处,是值得去做的呢。没有什么非怎样不可的理由,事情总是顺理成章的,再去细究根源,反而将一切搞得一团乱了。

        再大一些呢。晚上的时间已经不能用来消磨了,只有刻薄一点睡眠,在半睡半醒中,绕着新起的大厦,跑个几圈。究竟跑了几圈,是谁也不会记得的。只记得冬天来的时候,起来的时刻越来越晚,但倒有一次是很准时的,因为新的大厦里,要开一家麦当劳,听说早上有免费派放的牛肉汉堡。那一段晨练究竟起了多少作用,并没有在意,只是那一碗掺杂了香水、花露水还有粉笔灰的果珍的滋味,却永远无法忘记。当时也许是太傻了,竟没有多大的愤怒就这样原谅了他们,若是今日,一定会一笑了之,但从此不相往来的吧?或许现在的心胸倒不如小时那样宽广了,自以为是体面的饶恕,却原来是暗藏在心里,不肯放过的。究竟怎么样是对的,谁也不知道。只是现在,他依然住在临近的楼里,偶尔还会有联系,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再一起回家,尽管长久不见,却也能聊得起来。同学间有人开我们的玩笑,说我们是青梅竹马,还要加上他们自己的想象。我却只是笑笑,不似从前那般急着去辩白。那样单纯的日子,如今不可能找得回来。

        等到一轮唱尽,天仍是不尽然的蓝色,只是顶楼的背景换成了紫色。和we want的紫色略有些近似,不浅不亮,暧昧不清。

        弯起的月亮,明得晃眼,摘下眼镜,她竟模糊成一只很可爱的蝴蝶,颜色也是软软的黄色。那个亮点不见了,月亮也高了一些,心里空空的,是该下去的时候了。昨天的字帖练到哪了呢?

        “狂风日暮起,漂泊落谁家,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 遥远的新年

    2007-06-11 13:57:22

    遥远的新年

     

    坐了公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晃,看见整条街上满满当当的人流,才意识到,新的一年似乎已在眼前了。

    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有着不同的容貌,却流露出相同的神情。那神情似乎并不像是新年即将来时的愉悦,反倒像是一种焦虑、探索的神情。他们的两手业已提着许多的袋子,眼睛却仍不肯放松地盯着商店里的每件商品,仿佛非得花尽一年的积蓄,把自己套在全新的装束里,才算是过年。

    我转过头,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人群。

    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灯时,公车的另一边,驶来一辆满装着金橘树的小卡车,它很仓促地停在了我的旁边。车上的金橘树毫无生气,病蔫蔫地相互挤靠着。金橘树上的叶子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本应鲜活明亮的小金橘,一个个软软皱皱地耷拉在枝头,全然没有丰盈饱满的色彩,倒更像是被风干了似的。蒙了灰色的橘黄很快在前面消失了,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开着卡车的司机数着钱时的愉快模样。

    早些年的时候,邻居的家里是有一盆金橘的。那株金橘树才算是一株真正的植物,墨绿而莹润的叶子,鲜橙而饱满的果实,上面还点缀了几个喜庆的红包袋,摆了这样一株金橘在家里,才真正的感受到了新年的临近。但在厦门,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喜欢摆金橘的,那确是广州人的习惯,这里的人家,大多喜欢水仙花。

    小的时候,家里的水仙花都是买了花球来雕刻的,雕刻花球自然是只有外公才能接手的任务。我是不懂得雕刻的,我只是欢喜地接过雕刻过的花球,照着外婆的吩咐,拿了浅浅的瓷盆,装上水,又在花球的底部覆上些许棉花,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她抽出叶茎,露出花苞,展开花蕾,用最轻盈柔软的姿态展示她的美丽。等待的过程永远是漫长,眼看着叶茎已经郁郁葱葱,高大挺拔了,却始终不见她的花蕾,但又仿佛是一夜之间,花儿就绽放了。无须看见,远远地便可以闻见她淡淡的气味。我并不太喜欢这样的气味,但这完全不妨碍我对她的喜欢。

    我从来以为水仙花都是只有一个模样的,纯白柔软的花瓣,衬着金黄色的一盏花蕊,在翠绿的叶茎中,洁净而细腻。直到看了张敏的《女孩子的花》,才明白水仙花也是有性别之分的。我所遇见的不过只是代表男孩子的金盏而已。女孩子的百叶是很难觅见的,但用水仙花来占卜的张敏却偏偏地遇见了百叶。我喜欢那篇文章,自然也更加喜欢水仙花了。我始终都没有遇见百叶,直到家里不再雕刻花球,而改用了已露出花芽的水仙花束。

    比起水仙花束,花球的雕刻,总是费时费力些,雕刻必须得在春节来之前,这样水仙花才能赶在大年初一绽开。每当要开始雕刻花球,一家人便开始忙碌起来了。外婆永远是最忙的,煎年糕、炸芋角、团菜圆子、切薄饼的菜陷,还要赶着到水产市场挑选新鲜的虾蛄。糖果和蜜饯自然就是我和妈妈的任务了,小的时候总是好奇,没吃过的东西都喜欢尝试,拎着满满一袋的甜食零嘴,填不满的是我谗的嘴巴,但小小的心里却被蜜糖的甜滋味填得满满的。

    最重要的还是得挑选一小罐上好的茶叶,外公外婆都喜欢喝茶,也只有这样的时候才肯接受我们孝敬的好茶。慢慢地温杯、洗茶具,再用滚烫的开水冲开来,浓厚的茶色,沁人的清香马上蔓延开来。一年里的辛劳和抱怨,仿佛都随着缕缕薄烟,淡得无影无踪了。小的时候,总是受不了清茶的香气,从外婆那里恳求了一杯来,学着大人那样陶醉地抿一口,却马上被满口的苦涩逼得吐了出来。可是那样的香气实在诱人,于是自作聪明地往茶杯里加了好多的水,直到浓厚的墨绿色变成了淡淡的浅绿色,才心满意足地大口畅饮。正得意于调配出如此“绝妙”的颜色和味道,却被一屋子的大人笑得莫名其妙。“傻瓜,喝茶就是要喝它的苦,才会有苦尽甘来的回甘,喝这么薄的茶是要伤胃的。”外婆笑着,把我杯里淡淡的浅绿色换成了纯净的透明色。我赌气地拒绝,却反而又招来了大人们开怀的大笑。

    大家在一起幸福地围炉、包薄饼、贴对联,热气腾腾之间,新的一年安静地降临了。

    一家人的热闹气氛,总得要有老人和孩子,才能维系得起来。外公的去世,使得过年也蒙上了一层的灰色。雕刻花球的任务便移交到了舅舅的手上,虽然我看不出有什么分别,但外婆却说舅舅雕的花球总是不如外公雕的好。

    舅舅越来越忙,雕刻的花球早已被市面上长满花芽的水仙花束取代了。雕刻花球的停滞仿佛连整个新年的预备也停滞了。我已慢慢长大,不再像小时侯那样喜欢甜食了,购买年货也已无法引起我的兴趣了。茶叶照例是要买的,但我再也不会闹出那样的“笑话”了。年糕依然是要煎的,但菜圆子一类的炸食,因为太过油腻,已经被取消了。家里已有好多年不切薄饼,再也不会看见外婆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大声地“斥责”妈妈了。“豆干要切细一些!菜要切碎一些!海蛎干要切小一点呀,你女儿不爱吃海蛎你又不是不知道!贡糖、虎提(闽南话)、芫荽都是必须要准备好的,差一点味道就差远了!”这些琐碎的情节,遥远而令人怀念。

    现在的日子越过越简单,亲戚也越来越疏远,从登门拜访到电话问候,甚至只是一条冰冷冷、抄来抄去的短信。春节的气氛在冷淡的人情中,变成了某些商业性的形式,我不知道没有了亲戚的串门和琐碎细节的春节该怎么过?难道只能守着冰冷的电视和孤零零的水仙花芽,寂寞地群发短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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