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关注世相。偶有牢骚,无处可发,恐患抑郁,来此乱弹,聊以自慰。

父亲,您是一座山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7-06-17 14:30:11 / 置顶(1) / 个人分类:文学

父亲,您是一座山

父亲是非常孤单的。在农村,遇上插秧或者其他什么大事,都需要人手帮忙。插秧的时候,兄弟姐妹们轮流帮忙,一两天就把一家的田插完了,而且聚在一起干活,有说有笑,感觉就不会那么累了。我们家没有什么帮手,因为父亲是独子。父亲有过一个姐姐。我一直称呼她为大姑,可是连父亲都没见过她。我是清明节和父亲一起挂纸的时候知道这个大姑的。大姑很小的时候就不幸得了病,夭折了。从那时开始,就注定我的父亲没有兄弟姐妹。我的爷爷本来有三个兄弟,由于战乱和野兽,父亲很小的时候,两个就已经不在世了。小叔公虽然活了下来,但并没有生育后代,我一周多的时候,他就去世了。因此,即使是堂的兄弟姐妹,父亲也没有。在父亲年轻的那个年代,这是非常少见的。虽然有几个远房的叔伯跟我家有所来往,但是,这几个远房叔叔和伯伯离我们家也有三十来里地,在交通不发达的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来往也仅限于过春节或者红白喜事。有一个住的比较近的姑姑跟我们家来往比较密切,可惜,四十几岁的时候,她也因为疾病离开了我们。

我们一家八口,全靠父亲和母亲。为了一家人的生活,父亲不得不早出晚归。常常是天刚蒙蒙亮,父亲就起床了。我们只知道他去田里干活去了,至于干什么,依季节而定。春天修水渠,耕田,拔秧插秧,除草,耘禾(一脚一脚给稻苗松土,除草,施肥),做坎(把一丘梯田与另一丘梯田之间的坎上的草用田铲除掉)。秋天是收割稻子。早上醒来,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很少看见父亲在家里闲着的时候。父亲争分夺秒地干活,母亲煮好早饭,我们才到田头去喊父亲回家吃饭。有时,半夜醒来,常常听见父亲的叹气声。秋天的晚上,夜朗星稀,有好几次,父亲竟然直接去田里割稻子了。父亲说睡不着,必须在霜冻之前把稻子收割完毕,不然谷子就掉地里了。

尽管一年四季都非常忙碌,可是家里几亩地的收成并不多。一家八口,再加上四个小孩的饭量都不小,粮食有时都不够吃。这个时候父亲更是睡不着。米缸快要见底了,我们小孩子非常担心:要是明天没有饭吃,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也跟着愁眉苦脸。于是,父亲只好挑着箩筐去村里借谷子。看着父亲挑着一筐米、一筐糠回家,全家终于露出了笑容。我不知道,父亲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去借谷子的。

解决了肚子问题,还要解决一家人的穿和人情客往,还要解决我们四个兄弟姐妹上学的学费。收割完稻子,父亲依然得到不休息。砍毛竹或木料卖给林站,是那时候一个主要的经济来源。我们家分到的山很高,很远,而且全靠人力砍伐和运输。我家有一块山在一个东草窝的地方,离我家大概十里地。父亲只好带了午饭去那里干活,为的是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尽量多跑一趟,多砍几根,多卖一点钱。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坐班车从县城回家,看见父亲把毛竹放在马路边,来不及停下来喘口气,又转身往山上爬去。望着父亲的背影,我心中很不是滋味。

毛竹和木料很快就砍得差不多了,可是家里的钱还不够用。有一年冬天,父亲好不容易在中学里谋得了一个帮厨的工作。我以为家里会因此好起来,毕竟每个月都可以定期拿到工钱了。好景不长,干不到一个学期,一次抬饭的时候,父亲的手臂骨折了,很严重。我寒假回到家才知道父亲受伤了,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钱,只好找了我们当地的一个土郎中包扎,上药。从此,父亲的左臂上留下了一个像锤棒一样的大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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