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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读厦门】镇南关与大生里:忆昔关南绿万丛,行人如在画图中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6-12-29 15:05:17

忆昔关南绿万丛,行人如在画图中

——镇南关与大生里

 

1:镇南关古道和“八公树”

清人倪邦良有《长相思》词,说的是鸿山一带景色:

风凄凄,雨凄凄。树暗南关古道西,江村天幕低。

花满溪,水满溪。烟缕霏霏望转迷,红铺深院梨。

“南关”,即鸿山与虎头山之间的镇南关。镇南关据传为厦门城同一时期产物,明初为御倭而建。旧时城内往厦门港,镇南关为陆行必经处。关隘题额“南闽保障”、“闽海屏藩”,足见其要,乃关涉闽南以至八闽。

明郑时,鸿山上筑有“嘉兴寨”,与关隘相照应。满清时期,前营水师有驻关兵丁20名,轮派千总一员督之,并设瞭望台。明末而来,关前至少有两次军事行动为人注目:

顺治18年(1661年)郑成功谋取台湾,荷兰人派使者来厦修好。郑成功“陈兵自镇南关至院东(顶澳仔),依山布阵,凡十余里,甲兵数万;周全斌统辖戎旗兵七千,皆衣金龙甲,军威甚盛;夷人震慑”(阮旻锡《海上闻见录》)。

咸丰3年(1853年)四月,闽南小刀会攻占厦门城,清右营游击郑振缨率兵240余人反攻。两军交战镇南关前,清军败绩,郑振缨死之。

乾隆30年(1765年)镇南关外辟为义冢。厦岛多四方羁旅之客,常有瘐毙者。设义冢乃为善之举。《厦门志》记载,厦地旧有义冢29处,乾隆30年后又开10处,镇南关即为其一。无奈丧者日多,又管理缺失。以致“北邙累累者,重叠以葬,时为马豕诸畜所蹂蹈,骸胔暴露,疫疠恒作”。民国后,义冢更显荒败,鲁迅先生对此曾有“蒿目伤心”之叹。

2:鸿山上的“和尚石”(陈亚元供稿)

关外景况,前人喻以乱山回曲,栈道如线”(《福建省一瞥》)。加之绿化甚差,“赤日行空,行人甚苦”(《民国厦门市志》)。石寨野冢、古道旧垒,行人过此,情何以堪。沿途又有禅师岭、太师墓,单是名字就引人浮想不断。编撰于民国18的《福建故事》,首篇为《镇南关的石人石马》故事:

镇南关的这条大路的两旁八公树未开树之先,原只是一条僻静少人来往的山路。镇南关的岭后,便是寨仔山——原为郑成功据金厦两岛时扎寨之地,故名。寨仔山下有几条大山路,可透虎溪白鹿……等岩,到那里的香客,都从这里经过,这石人久已受天地精英,而能移动自如,他偏生性好色,镇南关这条僻路,从少有美姝游过,因之他为求色欲上的满足,使他夜夜窃跑上岭来,饱看寨仔山脚烧香窈窕娇娘。

不幸事干天怒,于凄风苦雨的夜里,天雷闪电,暴雨倾了一夜。过早,其他的人发现墓前的石人跑失了一位,而后于岭上找到石人头断地下。事后好奇的人将原来的石头粘了几次,再也粘不起住。民国年间好奇的人越多,终于一个拿块酒瓮头的粘上,才把他粘上。

石马也是一只受天地日月精英的神马,因为他时常到夜黄昏抑或更深之时,到田里蹂躏人家的麦稻,农夫们以为山君。到此扰人,遂引起他们侦察的念头,因为他们看见田里有嵌下得脚痕,和虎的脚痕有些不像,而又使他们有点疑惑。

这被蹂躏的农夫,倒也有点把握,在一个繁星之夜,荷着一把锄头,匿在田岸的草丛中,静候孽畜的动静。

繁星儿渐渐漫灭后,曙光些微的从黑云里洒出,寂寞无声的稻田间,忽然响动着沙沙的微风摇草声,朦胧中一只四脚动物闯进田里,向稻丛中乱窜乱吃,农夫定睛一看,认清是一匹灰色马,及马渐渐近来,他挺直身,举起锄头猛力迎头一击,磕的一声,正中马头,马负伤跑向镇南关去。

隔早,农夫发觉马颚是一块石的马颚,使他吃惊不少,及到他经过镇南关将石颚带来,忙见这石马也缺少一个下颚。

还有则现实些的传说:道光年间本地富商苏水在道台衙前鸣锣开道,兴泉永道道台周凯以僭越之过,罚其将道台衙到深田万寿宫、厦门城口到厦防厅的道路各铺上了石板。官府不花银两,便为民做了好事。

3:神道与石翁仲

光绪2年(1876年)厦防同知八十四,“捐廉种刺桐杂树”。民犯有小过错

的,就叫他种植树木来赎罪,而树木的灌溉保护由衙门差役负责。两年后,八十四离任,“则已绿荫成行,行人利赖。比之甘棠,称八公树”(《民国厦门市志》)。八十四,满人名,其字寿征。地志称之“勤政爱民”。任海防同知仅只二年,但单是八公树一项就足以青史留名。多年之后,在厦港紫阳书院任山长的杨浚(号雪沧)还有诗念叨:

镇南保障石为城,逻卒关前击柝迎。

千冢高低无鬼啸,一池远近有蛙鸣。

海涵夜气昏昏隐,月在他乡故故明。

差喜绿阴浓夏木,路傍小憩慰人行。

“绿阴”、“夏木”,便是八公树。何为“八公树”?考证者言,刺桐也。刺桐是南洋的引进树种。“其树高大而枝叶蔚茂。初夏开花,极鲜红。如叶先萌而花后发,主明年五谷丰登。”(《闽产录异》)不过也有人说,“八公树”乃大柽柳也,后来此地新建楼盘名“大生里”,乃其讹音。“八公树”究竟是何种树,其实无关紧要,百姓关心的是因德政而受益。

杨浚在厦时,关外的八公树大多枯萎。杨山长求助台湾板桥林维源(字时甫,林尔嘉之父)补种,道路复又郁郁葱葱。民国时候,李禧先生有诗曰:

植树大道周,行者差无苦。

邦人念八公,遗爱比杜父。

鸿山路修长,往来人如鹜。

三伏炙骄阳,九秋沛淫澍。

犴狱繁囚徒,触法悯细故,

劝其栽卉木,许以蠲禁锢。

人民戒剪伐,风云加呵护。

从效植刺桐,师孟培榕树。

树木未十年,仁风继令誉。

晚近辟刑场,楩梓遂遭殃。

任便决囚犯,那知爱甘棠。

鸱枭鸣其上,狐鼠窟其旁。

无怪路政局,一律施斧斨。

林侯不世出,杨子今已亡。

谁欤能补种,我行意徬徨。

诗中多感慨,爱民勤政的八十四、忧民疾苦杨雪沧、慷慨解囊林时甫,皆成古人。大好绿地竟沦为杀人刑场,树木(楩梓)先受灾殃;而在以后的市政改造中,八公树尽数遭受戕伐。

4:镇南关旧照

1920年以后的厦门市政建设,将大马路从蕹菜河一直修到了永福宫(今华侨博物院前)。筑路大军一路狂扫,夷平荒冢、拆除关隘、砍伐树木。镇南关、八公树荡然无存。关外道路两旁建起新式楼房,是为新区,名曰“大生里”。关于镇南关的拆除,有一则很“八卦”的传说:

当时驻厦门地政局局长周醒南兼任二十年代开发区的市政总工程师。……他在任职伊始,见厦门港内鹭江道头,有一威武的“虎头山”,对面鼓浪屿又是龙头。“龙”、“虎”把海口,真实藏龙卧虎!难怪以前广东人来厦门做生意,经商赚的钱,都带不回去。想至此,使他望而生畏。他是广东人,广州俗称“羊”城。羊将是虎之佳肴,害怕他任这个肥缺,挣来的财富,将来也是会空手而回的。故想方设法破此风水,以免后患。他终于想出一招:截掉虎颈,使之成为死虎头。所以决心在那里开出一条路,建上一条街,名正又言顺。虎脖被截成现在独立的虎头山和鸿山寺两旁的高高陡陡的大石头砌成的大堤岸。而在镇南关外建成了一条约三百米的长街,路宽,三层骑楼式洋房。让有钱有势的人在那里经营了嫖赌饮齐全的红灯区,曾红红火火一段时期。(《鹭岛志趣》)

5:镇南关拆除后的思明南路(陈亚元供稿)

新开发出的大生里楼盘,与拥挤噪杂的老城区比,确实给人不同的感觉。民国198月《江声日报》刊载《大生里的大观》:

从前还是个枫树夹道荒冢纍纍的镇南关外,不久以前给铲锄成一片平原,大大转换个模样了。最先在那云(鸿)山织雨的旧址先筑就了高墙,据说花去了公币数万建造的,但在平常人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却只怕给压死了。最近接着又建筑个巍峨整齐的“大生里”,远远地望过去,多严肃多壮丽;两旁毗连着一模一样的房子。换句漂亮话,“大生里”就是这新兴都市的建筑物。我们真想不到,镇南关外的景物这样快的都罩上了新装,更想不到这些建筑物却这样的出色哩!

……

现在谁走过这新兴的“大生里”,谁都觉得四方八面都充斥着生气。三层楼上是天台,当中间对面的竖立了两个旗杆。不十分小心的朋友,定会疑惑是“XX部”、“XX局”的衙门呢。第二楼,不必说,一等到晚上,那又是灯烛辉煌极公开极热闹的所在。最下一层,那更蔚然大观,当街的门大大开着,不客气的在门里就坐着五六个而至十几个的女人,一律短裤子窄背心当然不成问题,为着是要纳凉。两条腿两只手光露着,头发也都披散不理,谁真的都不相信她们是在晚上梳光头发抹够脂粉穿上衣服后会将身而变成那模样儿呢。

出入秦楼楚馆者,多为“生理(生意)人”。传说“大生里”就是因此得名。其盛况《最新厦门快览》写道:

今之大生里即昔之镇南关,盖秦楼楚馆荟萃之区也。里之楼屋建筑皆为五层,而两相对立之楼房,皆为娼妓营业之住所。在厦门商况鼎盛之时,大生里游客之拥挤极为热闹。故大生里之娼妓可分上海、福州、江西等籍。至于本地土娼则以市内为多。

1927年,当时的思明县政府曾下令将寮仔后的妓寮集中到思明路去,各妓寮虽说抵制,但大多只能遵令迁移。19307月,大生里建成,当局又下令所有妓寮全部搬迁,各妓寮以新区偏僻、房租昂贵为由,再度抵制。公安局出面与房主协商核减租金,并增派警力加强治安,以作妥协。惟有日籍台人妓寮自恃靠山公然抗命,拒不迁移。

1933年,大生里又起浪潮。各妓寮因不满迁移后生意萧条,不忍日籍台妓独霸城内之利,联名呈请政府要求减低税收,限期将日籍妓寮迁往大生里,并同等纳捐。当局自然不愿放弃好处,又命令不动日籍人士,请愿遂无果而终。

1938年日军侵占厦门,民生凋敝,大生里也冷清起来。1940年铁庵先生过此,赋诗以纪之:

当年歌舞绮丽中,醉插花枝满帽红。

今日重来皆寂寞,太师墓畔听桐风。

此时的日籍妓寮却鼎盛火爆。1941年4月,当局将日籍妓寮全部移到磁安路,合计有二十余堂。入夜,妓寮门前都悬挂玻璃灯惹人注目,粉饰着虚假的太平。

后来的厦门儒商翁吉人曾以《八公树》为题,哀叹着冷落后的镇南关古道和大生里歌寮:

(原序)清光绪间,厦防同知满人八十四,于镇南关外植树百株,行人便之。民国十四年,辟为大生里,剪伐无存,诗以纪之。

(其一)

忆昔关南绿万丛,行人如在画图中。

黄堂太守今安在,那得甘棠憩召公。

(其二)

无端剪伐草萋萋,荒冢累累夕照低。

一片凄凉成往事,归鸦犹觅旧巢栖。

(其三)

树倒犹闻咽暮笳,太师墓口晚风斜。

秋深叶落愁翁仲,一例无言醉落霞。

(其四)

红粉飘零亦可伤,无端酒后话沧桑。

即今也少相思树,南国春来断客肠。

(原注)大生里昔为歌寮,今亦衰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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