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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读厦门】同安大轮山文公书院:仰止大同祠,敬吊大轮迹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6-12-08 07:16:52

仰止大同祠,敬吊大轮迹

——同安大轮山文公书院

1:文公书院(摄于2013年)

大轮山“自东北而来,盘礴蜿蜒,势如车轮,以其形得名”。大轮山最著名的是梵天禅寺。梵天寺创自于隋开皇元年(581年),原名兴教寺,有庵七十二所。宋熙宁二年(1069年)合为一区,改名“梵天禅寺”。在明代这里已是“宫殿巍峨,层楼耸杰,门阁靓深,庭除广植。肖神之像、说法之堂、栖徒之居、缭宫之垣,靡不雄壮巨丽”。登寺后山巅而望:

邑之东西诸峰,罗列环拱,献奇效秀。大海出于东南,巨浸稽天,洪波浴日,风雨晦明,殊状异态。渔帆商舶,隐见掩映,海外诸岛,南连穷发。东际六鳌,若有若无。近则东西二溪,流出于平畴绿野之间,输会大海,咸在几席之下。(洪朝选《文公书院増修书舍建亭记》)

大轮山间多胜迹,也多题咏。南宋时朱熹作《大轮山》:

休暇曹事简,登高恣窥临。

徜徉偶此地,旷望披尘襟。

落日瞰远郊,暮色生寒阴。

欢呼去未已,更欲穷逝寻。

行披茂树尽,豁见沧溟深。

恨无双飞翼,往诣蓬山岑。

有了朱子的这么一歌咏,文人们从此登山多了一份念想,如清人朱衮的《大轮山吊晦翁遗踪》:

仰止大同祠,敬吊大轮迹。

一陟雨华堂,清风洒巾舄。

年催战龙松,山倒瞻亭石。

悠然三秀峰,犹带鸿蒙色。

晦翁千载人,苍苔护心画。

遗踪不可磨,长歌海天碧。

“仰止亭”、“战龙松”、“瞻亭”都与朱子有关。地志载言“东有二松交峙,朱子手书‘战龙松’三字于石”,又说“越壑而上有朱子‘瞻亭’二字,相传贾似道过此,欲摹取石字,是夜石即倒悬”。不过大轮山中朱子遗迹名气最著的还数“文公书院”。

文公书院,也称紫阳书院、轮山书院,大同书院,院址就在梵天寺后。不过最早的大同书院,并不在大轮山上。

2:仰止亭

元至正9年(1349年),孔子的53世孙(一说54世孙)孔公俊任同安县尹。孔公俊18岁时就因是“先圣后裔”,再加“才德兼优”,被委为庆元路(今宁波)鄮山书院山长。随后进入仕途,一路顺畅。到同安后,孔县尹工作勤奋,政绩突出,使得“政平民信”。于是他和邑人商量道:过去朱子先生在同安当过主簿,到今天老百姓还在称颂他的政绩。如今国家提倡理学,凡是朱子旧日讲学过得地方,都建立学堂,有师有生。这风气福建最厉害,但是单单少了同安。这怎么能算尊崇呢?我们一起来填补这一缺憾,怎么样?大家欣然回答:“遵命!”

于是在县学的东侧辟地建屋,一年后书院建成。朝廷赐匾“大同书院”。书院前厅奉孔圣人,后厅祀朱文公,并以宋代吕大奎为配祀。孔公俊建书院时不免略藏私心,将书院建得如同孔庙,“作戟门于殿之外,又为棂星门”,而“斋祀如邑学”。书院建成时正是元末,“学宫、书院悉毁于寇”

明朝洪武2年(1369年),县令吕复重建儒学,用的是书院的旧址。一百年后的成化8年(1472年),县令张逊想再建文公书院,就只能在东门另行择地了。张逊版的书院,前有门楼、仪门,中堂匾题“慕馨”,“以寓景仰之意”。后一间设朱子像,匾题“畏垒庵”,用的是朱子当年在同安的寓所名称。人们称赞说,县邑学子从此有了“藏修(专心学习)之所”。不幸的是,后来遭遇到不良有司,书院竟“鞠为府馆”,挪为他用。

转眼到了嘉靖20年(1541年),去职乡居的乡宦林希元,萌生建院的念头。林老先生一生致力程朱理学,晚年退归潜心于著书立说,写的也是孔孟之道、程朱理学一类的文章。闲暇之余,他也想学学朱老前辈,“作书院于禅刹之后,以补东门书院之阙”。南宋绍熙元年(1190年)朱熹任漳州府知府。在任上,朱知府以“节民力、易风俗”为首务,帮忙百姓减免苛捐杂税。又在民间推行礼数,将古代的丧葬嫁娶的礼仪颁行到各乡社去。并严令禁止民众在僧庙中召开“传经会”,禁止不婚女子私开庵舍,民俗因此大变。每旬第二、六两日,朱知府又领着下属到府学、县学视学,诲诱诸生。朱熹又在芝山的开元寺后,筑“道原堂”讲学。后任知府继其志,在芝山上再建“龙江书院”(又称“芝山书院”)。书院旧有石刻对联“十二峰送青排闼,从天宝以飞来;五百年逃墨归儒,跨开元之顶上”,相传为朱子遗迹。

林希元的设想,是迁建书院于梵天寺后。这是要效仿先贤移化风俗、昌明文教。但寻觅了许久,“未有任其事者”,只能苦作等候。终于有一天,等来了提学副使邵锐。邵锐与朱熹也颇有家族渊源。邵锐的先祖是北宋的理学大师邵雍,朱熹是邵雍的“粉丝”。他曾经为邵雍作赞,赞美他“天挺人豪,英迈盖世”。朱熹任南康军知县时,又叫人将邵雍的“诫子孙语”及“天道”、“物理”二首诗,刻在石碑上,安放在庐山的白鹿洞书院,用来告诫学子。再说这邵锐,进士后任过江西提学佥事,“抑浮崇实”,为改变士风作了很大努力。后来又任福建提学副使,也是“造士有方,文风大振”。林希元瞅准机会,拜见邵锐,申报了迁建书院的事情。邵欣然应允。接着,林希元又领着邵副使满大轮山乱跑,说是寻访朱子旧迹,也是勘查地方。最后在瞻亭石前,一行人席地而坐。邵现场办公,确定就在此地建造书院,随后将全部工作委托给县令刘裳。紧接着,刘县令开始招募工匠,动工建设。可惜书院未成,就因官员的变更而搁浅了。

3:瞻亭

林希元心有未甘,嘉靖22年(1543年)泉州府推官叶遇春巡视同安,又将书院一事上报。叶也干脆,“毅然为己任”,招工建院。但工程将竣,叶被人排挤,去职离开。书院又成烂尾工程。嘉靖31年(1552年),林希元的侄女婿洪朝选投书福建提学副使朱衡,大谈修筑书院事。说书院修建的“木石瓦甓己具”,只是因为人事更替而耽搁延误,只要延续前功,“则财不甚费而于学者有益”。洪朝选此时正是京官,说话有些作用,朱衡“欣然任之”。

朱衡,江西万安人。与朱熹虽非近亲,却颇有缘分。嘉靖11年朱衡进士,先后出任朱子出生地尤溪、朱子祖籍地婺源的县令。其后晋京任职刑部,分管闽、鲁等省的刑案处理。后来出京,任的又是福建提学副使。朱学使接洪朝选信后,遂直奔同安。年过古稀的林希元领着朱衡再度到大轮山调研。朱衡当场责成县令彭士卓召匠兴工,又命令巡检李余巽负责全工程。两个月工程告竣。书院前堂后寝,堂上供奉朱熹画像,两旁以吕大奎、许顺之作配祀。大门题匾“文公书院”。事成,林希元大发感慨:

登堂四望,背若负扆,前若凭栏,一水腰环如带,两峰齐出如车轮。同山东峙,西山夕照,同之山川,惟是专其美焉。文笔三峰秀出于其北,天马、金鞍、宝盖三山森列于西南,鸿渐东翔而倚天表,莲花西吐而插云端。大海前襟,岛屿出没如图画。凡同有名之山,咸于是献其美焉。天地之化,四时相禅于无穷,山川景物因时而变无尽藏,亦无尽观。(《重建文公书院记》)

隆庆2年(1568年),已经退休在家的洪朝选对新县令王京建议道,如能增修书舍,让士子“诵读其间”,对兴学大有益处。王县令“闻而是之”,于是“市材募工,委官董治,逾三时而书舍成”,两旁增置书舍十四间。王京兴犹未足,又于书院之上建“仰止亭”,“以为学者游息之地”。士子“入而休于书舍之中,则有以究遗经、习故业;出而登于斯亭之上,则有以仰前修、企先烈”。

无奈书院在坚固,也经受不了岁月的摧残。万历40年(1612)时,书院已凋敝不堪,“旁舍尽废,仅存堂寝,不蔽风雨”。时任县令的李春开见了,就带头捐银三十两,交代士子陈士鸾修葺书院。书院修成后,“令一僧守视”,儒释从此相处一块。

清朝康熙3年,痴迷佛教的同安总兵黄翼,爽性将书院变成佛堂,祀佛像于堂上,并“设屏门障隔,一时士气郁塞”。自至黄翼去职载着佛像离开,书院才恢复旧观。

4:文公书院内景

康熙27年(1688年),知县徐名觐联手邑人陈睿思,对书院有过一次重修。“撤外屏,筑石砌”,并作匾名曰“道化斯”。

康熙51年(1712年),朱奇珍知同安县事。朱奇珍(本名奇政),人称“仁明方正,积学能文,有吏才”。到任后,除豪强、赈饥民,革私派,严保甲,平争讼,做了不少实事。他捐俸改建县监狱,铺设地板,男女犯人分开关押,让人犯也有人的待遇;又修建西门、南门门楼,重建东门门楼,加强城市的保护工作。对于朱子遗迹,朱奇珍更做重点保护。一是派工疏浚铜鱼池,让铜鱼重见天日。二是捐俸重修朱子故居“高士轩”,使“后人入是轩,而如见夫子”。在朱子工作过得地方,朱县令也跟着朱前辈作《官署杂感》诗,其中道:

夜深对残烛,形影两相俦。

海疆寒燠殊,四序长如秋。

一日吾职分,毋为计去留。

举头望名贤,出处何悠悠。

朱奇珍所望的“名贤”,自然是朱熹老夫子了。朱奇珍自称,“生平好读朱子书”。因此在朱子故地修建朱子遗迹,也就格外用心用力。他在来同安之前,就听说文公书院已经“栋宇剥坏,生徒散去”,书院变成了佛寺。感叹说“名山胜概,释氏受用尽矣。顾此一席地,犹不为我辈有乎”(凭什么你佛教享用尽名山胜地,也不让我儒教有片席存身之地)。莅职后他立马“诣轮山,恭谒夫子遗像”,见书院“前殿墙垣已就颓坏,旁舍十四楹仅存废址”,更是“慨然有仍旧之志”。遂又捐俸三十两为首倡,引导邑人捐款,书院从此得以修葺一新。讲堂上题额“登山观海”,大有教导学子放开眼界,学术精进的意思。

5:书院内景

乾隆17年(1752年),风雨大作,书院建筑飘颓殆尽。进士洪敬璜、陈思敬、陈秉礼等,目击心伤。次年冬集资购材拓地,增高礼殿,中祀孔子,左右配祀乡贤许獬、吕大奎。前辟讲堂,也比以前坚固了、匾额用的是朱子的手书“寒竹风松”。并在“左广学舍七间,右筑小亭”,亭前环以石栏数十丈。教谕何兰作记赞之:“观者拾级而登,凭栏一望,同之名胜呈奇耸秀,近而金厦二岛,远而台澎大洋,靡不历历在目,诚巨观也。”工程完竣,呈报有司,名曰“大同书院”。此次重修靠的是民间的力量。

这陈思敬也是有故事之人,其祖居登瀛里(今曾营),祖上迁居台湾凤山,因科名内渡。陈家家资颇丰,思敬却不像他的堂兄弟们一心为了功名利禄。他好藏书,“家积书四万余卷”。又好济人,同安敎谕何兰病殁,思敬正参加省试,亲自为何兰营建墓葬,处理其后事,几乎把应试之事给忘了。灾年赈济饥民,自家粮食不足,就将抵押家产来救济百姓。因而知名度日高,四方求助之人日增,家资逐渐掏空,生计一天天窘迫。有人劝他为子孙考虑不要太执迷了。思敬笑着所:“子孙贫富自有天命,难道是我所能预计的呢?”

书院就这样屡修屡坏,屡坏屡修。一批又一批的朱子“粉丝”,顽强地与天灾人祸相抗争。乾隆59年(1794年)八月,风雨交作,书院倾圯。有邑绅高以彰父子独力兴建。道光年间,书院再度颓坏,解元黄维岳募款修之。光绪21年(1895年),邑绅王俊升募资修缮。从民国直至今日,书院又有几次大的修缮。民国5年,书院毁于兵。10年,洪鸿儒、吴锡璜、周江达,侨商杨克聿,厦商吴蕴甫、吴克明等共捐款二千余员,再行修筑,以复旧观。

隆庆版《同安县志》有一段话常为后来引用,其言曰:

同自朱子簿邑以来,日以圣贤身心之学迪诸士。且推崇苏魏公以为表率。故礼义风行,习俗淳厚。去数百年邑人犹知敬信朱子之学。凡所建置敝则葺之。其遗文则录之,而旦夕佩诵焉。故士多颖异能文,颇知气节自励。由科第而卓有树立于世者,甚众。其民亦守分,能任真性,无矫饰。男子力稼穑,妇人勤纺绩。……

这就是教化的力量。

 

引文见林泉生《孔公俊筑大同书院记》、赵珤《重修大同书院记》、洪朝选《文公书院増修书舍建亭记》等。

6:大轮山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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