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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6-02-02 20:56:14

“你快去告诉她,我要去看她!”

1976年的一天,已是满头银发的林语堂躺在轮椅上,额头划上深深几道皱纹,脸容憔悴,瘦骨嶙峋。看上去,愈加干瘦、羸弱。这时,他是住在香港三女儿林相如家里。上个世纪6070年代的大陆,正是红色狂飚突起,林语堂明知故乡是不能再回去,只得在台湾阳明山定居下来,让自已那颗漂泊不定的心找到归宿。可是,随着岁月徒增,林语堂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哪知破船偏遇顶头浪,心爱的长女林如斯因婚姻变故而陷入不能自拔,最后自杀了结这短暂的一生。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悲哀啊!林语堂夫妇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给他们换个居住环境,让他们不致于沉溺在悲哀中。他们时而住台湾,时而住香港。

这一天,陈希庆的太太来廖翠凤家串门。无意间,陈希庆的太太提起林语堂的旧恋人。不知咋的,轮椅上的林语堂那有些浑浊的老眼忽地一亮,便关切地向陈希庆的太太询问她的近况。他得知她还住在厦门时,便双手硬撑着轮椅的扶手想站起来,并高兴地连声喊道。

是谁让年迈的林语堂如此激动,迫不及待地喊出这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虽说林语堂与廖翠凤是“金玉良缘”,终成眷属。但旧恋人在林语堂的心中却占据了重要位置,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消逝。在他夫妇俩客居香港时,女儿曾陪同父母登上新洲的山巅遙望大陆,往事如潮逐逝波。人和事,悲与欢……在他心海里翻滚不息。林语堂透过濛濛烟霭,极目遥望鼓浪屿与心中的恋人,秋水望穿,却不见伊人,但在他心里分明已经载满了那一个她。

咫尺天涯,海峡阻隔。但林语堂却真情难忘,即便在垂垂老矣,躺在轮椅上也忘不了、放不下隔海的心上人。他笔耕之余,有时作画自娱,画的女孩总是留着长发,再用一个宽长夹子夹在背后。女儿们见父亲老是画这种发型的女孩,疑惑不解地问道:“您画的女孩,老是这样发型?”林语堂在女儿们的面前,也毫不隐瞒,因他只不过是在怀念少年时所钟情的女孩吧。他抚摸着画像坦率地说:“她的头发总是那样梳的。”直到年迈病魔缠身,林语堂对那段黄浦江畔之恋还时时惦念着。有一次,林语堂教女儿唐诗,当读到崔护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竟然情不自禁掩脸哭泣,涕泪横流。可见,那一段夭折的旧恋对他来说是何等刻骨铭心啊!

回首往事,在这世风日下,人的内心渐渐麻木时,扪心自问,还有多少痴情男子能为曾经恋过的情人,再一次泛出如此深切的悸动?

一向通情达理的廖翠凤,她明知林语堂割舍不了旧恋人,但她并不是“醋坛子”,不去争风吃醋。在上海时,翠凤时常邀请同住上海还未婚嫁的林语堂的旧恋人来家中做客。林浯堂听说她要来家里玩,便一反常态,侷促不安。孩子们觉得好奇,就向妈妈问个究竟。翠凤坦然地笑了笑说:“爸爸曾喜欢过厦门阿姨。”话音刚一落地,林语堂羞赧,显得不自在,脸刷地红了。

此时,廖翠凤一听到林语堂的急切的喊声,看到他在轮椅上争扎着要支撑起来,怕他摔了,连忙用手按住他,然后将他身子扶正。她注视着林语堂那疲惫不堪的脸容,也忍耐不住劝说:

“堂啊,你发疯了,连路都走不了,还能去厦门看她啦?”

林语堂想想也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旧恋人再好,也只是过眼烟云,最要紧的是怜惜眼前人,和她好好生活一辈。他喟然长叹,颓然坐在轮椅上,双眼直盯着前方……

林语堂这一声深情的呼唤,不知会揉碎多少人的心!在水一方的伊人,是否也有感应,为那海的一边飘来的潮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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