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乡难随俗——互助记忆(1)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7-11-14 15:45:19

入乡难随俗——互助记忆(1

 人说入乡随俗,插队五年多,已经与农民兄弟打成一片,客家话已经说得很溜了,可是两件闽西习俗一直适应不了,一是沐浴,二是出恭。

 闽西的风俗比较原生态,比较淳朴开放,这里的浴室十分简陋,一般就在室外的屋檐下用木板,竹篾搭建一个四面漏风的小空间,门板则是一片活动竹篾板,即便是寒风号叫,雪花飘舞的冬天,提一桶热水,将竹篾板把门一遮,衣服一脱,往木板上一搁,在里面即可沐浴;夏天,天色稍暗,少妇们就敢在房屋前面的大青石板上光溜溜的冲澡,即使楼上住着男知青。我曾经几次去找别队的知青,就遇见这种尴尬事,白花花的肉体在你眼前晃荡,溅起的水珠喷粘在你的脸上,你只得两眼放直,目不斜视闯过沐浴水声从她身边经过,所幸是夜色迷蒙,否则心旌摇荡,出什么事都难说。

 早先我们队知青洗澡,就在我们知青食堂隔壁的得哥家,一墙之隔,提水很方便。得哥家的浴室临街,靠街处有一扇门,说是浴室,其实是和邻居隔墙之间的一块长方形空地,里面垫着几块石板。从德哥家里进入浴室,则没有门,女知青到那里洗澡要有同伴看着,怕有人不小心误闯禁区。那年冬天,我提着一桶热水要到得哥家洗澡,一欺身,用肩膀顶开临街那扇浴室门,却见屋里水雾蒸腾,水汽中有个女人的裸体在晃动,说时迟那时快,浴室里的那个女人和我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叫声,我才听出来那是得哥的妹妹茵秀嫲,我赶紧将那桶水放在门外,顺手将门掩上,退了出来。原来是茵秀嫲洗浴,临街的门忘了关上。后来将此事透露给同队知青,他们都调侃说,猫仔好有眼福,互助第一美女被你看光了,你会生“目尖”的。按厦门俗话说,偷看女人洗澡会长“目尖”的,但是我没长,一这不是偷看,是无意间撞上的;二水汽氤氲,隔着两、三米空气墙,迷迷茫茫,没看清;三只是一刹那时间,太短,又紧张,没看光。

 出了这个事故后,我们队知青在我住的那栋楼楼下,用松树原木,竹子盖了一个标准的浴室,恢复了城市式沐浴。

 闽西习俗的开放远不止此,客家女人自古是不缠脚的,没有三寸金莲;女人一结婚后,就放的比较开,在田里男男女女开玩笑,厦门来的女知青羞答答的都看不下去,少妇被男人开玩笑,泥土落到衣服里面,当着我们脸,就脱掉上衣在田里舀水清洗。有一年夏天,一位女知青生病,我到她居住的农民家里探望。一进门(武平农户家大门前还有一扇半人高的小门),只见那三十来岁的女房东光着上身,露出两个硕大的乳房,一边用芭蕉扇扇着风,一边给孩子喂奶,我一见,赶紧把跨进去的那条腿移出来,把那扇打开的小半门拉上,那大姐见了我这模样,大声喝道:老蔡哥,涯都不怕,你怕嘛腚?(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烂鸟?)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推开门,进了屋,上楼探视病人去了。

 但开放归开放,可在村里我也没听说发生过惊天动地的风流韵事,据说客家村规对出轨、通奸处罚还是十分严苛的,族长会召集族人将这对“狗男女”脱光衣服,捆绑起来,扔到粪坑里,让村人唾骂。

 武平乡下不止人们的行为举止比厦门城里开放,娱乐文化也比厦门开放。下乡那时段,王洛宾的《大阪城的姑娘》,港台的《情人的眼泪》之类的情歌都属黄歌,我们也不敢公公开开的传唱,记得有一年回厦在家里哼唱“大阪城的石路平啊,西瓜大又甜呀;那里姑娘辫子长呀,两个眼睛真漂亮。……”被大哥责问,你怎么哼黄色小调?一腔好心情瞬间被打碎。我却在互助欣赏到了,婉转缠绵的武平情歌,乡下没有城里那样浓浓的红色气氛。生产队里喜凤哥和发音哥都是唱山歌的高手,他们在山上梯田铲田埂、插秧、割禾劳作时,看见对面山上打柴的邻村姑娘人影闪动,一声“噢嗬——”高亢绵长,引得那姑娘驻足聆听:

 山歌紧唱心头开,

 梁野山顶等妹来。

 今日老妹失哩哟,

 亏我阿哥白等来。

 妹是好花开山中,

 哥是春风暖融融。

 春风引得花心动,

 花心动来引春风。

 锣鼓不打不知音,

 心想下河怕水深。

 丢个石子试深浅,

 唱首山歌探妹心。

 ……

 一首首山歌,在山谷中飞翔迴转,情长长,意绵绵。我在这山村里领略到了客家山歌自然质朴的韵致,如火如荼胸怀敞开的情爱。在这情感丰腴的土地上,我的爱之花却因为家庭出身,因为前途渺茫,水土不服,无法孕育,白白耽误了五、六年的青春好年华。我只记得发哥还曾送我一本油印本的《客家情歌集》,可惜后来辗转漂泊,连同我那朦胧青葱的爱一起丢失了。

 从沐浴的不适信马由缰联想到客家情歌,还得回到开篇的话题——出恭

 农村里的茅坑,简陋肮脏,武平和厦门基本相同。厦门厕所是露天的,大都是用石条、砖头砌起,夏天出恭,苍蝇飞舞,秽气冲天,令人恶心;冬天出恭,寒风凛冽,哆哆嗦嗦,这是我每次在学校里下乡劳动最怕遇见的事。来到武平,这事天天要发生,避也避不开,憋屈懊恼了五年多。互助的茅坑,是联排的,就在村口处,一溜七八间,屋顶用瓦片、树皮遮盖,每间厕所之间用篾片隔开,篾板涂抹白灰,白灰斑驳,空隙隐约,可以看见隔间人的身影。奇就奇在,男女如厕,邻蹲之间,还可以谈笑风生,也算厕中一景,不知有没有在如厕中谈情说爱,成就一段佳话的。厕所虽简陋,但厕中还配备有“手纸”,这“手纸”不是我们概念中的“草纸”“卫生纸”,是它们的替代品,是一支支削好的竹篾,就插在墙壁的缝隙中。这种卫生用品,小时候在厦门码头游泳时,曾用沙滩上的瓦片顶替,下乡后上山劳作,内急时曾用树叶,树枝替代。但在村里,篾片我从不敢用,倒不是怕擦不干净,是怕万一不小心被篾刺划破,刺伤隐蔽部分皮肤,引起细菌感染,误了工时。

 有的农户家中也建有自家厕所,高高的木架上,下面是一个圆圆的大木桶,用厚木板盖着,上面挖个不大不小的孔,十分简易,踏上去颤悠悠,心慌慌的。这些如今文绉绉叫着“化妆室”,“洗手间”的厕所,进去工作时都要讲究科学的方式方法,动作放缓,慢慢释放,否则,急速坠落下去的炸弹会激起一股股水柱,弄脏你的衣裤、皮肤。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第二次回武平省亲,看到互助村人人家里都盖了新房,家家都设有沐浴房、洗手间,户户都用抽水马桶,乡亲们再也不怕严寒酷暑,不用担心风吹雨淋,不用担心臭气难忍。沐浴、出恭终于和城里人一样,成为让人欢愉,让人享受的一件乐事,山区乡村的生活环境有了令人欣喜的进步。

 写此文码字时,原先有些忌讳,特别是“出恭”二字及其联想出来的画面好似不雅,见了大画家黄永玉的《出恭十二图》忍俊不住,如厕光腚的各种坐式栩栩如生,尽显老顽童的风趣幽默,对自己的这些文字也就坦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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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友民38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黄友民38   /   2017-11-15 21:3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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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友民38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黄友民38   /   2017-11-15 21:37:44
闽南野史 引用 删除 william   /   2017-11-15 11:43:20
人虽然是万物之灵,但是,脱离了大自然,被异化了。
闽南野史 引用 删除 william   /   2017-11-15 11:42:24
很好!否则如今年轻人到乡下去,还四处找厕所,很不自然。
半边鱼头 引用 删除 1255361850   /   2017-11-15 11:14:08
太生动了!把逝去的时光全都勾勒了起来!
半边鱼头 引用 删除 1255361850   /   2017-11-15 11: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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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伦恩的博客 引用 删除 kang.16878   /   2017-11-15 09:4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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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撷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老撷   /   2017-11-14 22:5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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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zhengao (高维真) 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weizhengao   /   2017-11-14 18:5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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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zhengao (高维真) 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weizhengao   /   2017-11-14 18:53:42
知青岁月,火热的年代,最值得珍惜!
a7090027郑水忠 引用 删除 a7090027   /   2017-11-14 16: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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