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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国贼”曹汝霖眼中的清末民初历史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0-03-26 17:41:05

卖国贼曹汝霖眼中的清末民初历史

                      文/止止壶天

 

北京朋友李晓送我一本《曹汝霖一生之回忆》(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94月版),近500页的篇幅,拿在手上掂量掂量,感觉像砖头一样厚重。窗外市声嘈杂,人心浮躁,非专业读书人不知有几个能耐着性子读完这部大书?我随手翻了翻出版说明、前言及目录,当即决定请几天公休假,抛开一切俗务,从从容容地读两遍这本早在40多年前在香港初版后就一直受到史学界高度关注的回忆录。

这部回忆录是曹汝霖晚年寄居美国时完成的。史学界很看重这部回忆录,自与曹汝霖一生的复杂经历有关。本书出版说明这样介绍作者:“曹汝霖(1877-1966),因五四运动‘火烧赵家楼’事件,成为近现代史上尽人皆知的人物。他1900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即入清政府商部、外务部供职,清朝末年位至外务部副大臣。民国以后,先后供事袁世凯与段祺瑞,担任过外交部次长、交通总长,后兼署外交总长、财政总长,是新交通系的首要人物。五四运动后他虽然被迫离开政坛,转入实业界,任中国通商银行总经理,但并没有放弃政治活动,同安福系仍然来往密切,是段祺瑞帷幄中的重要人物。华北沦陷后,他又凭借这种背景,担任过华北政府的高级顾问等职,身份上有暧昧不明之处。”这段文字,比较准确地概述了曹汝霖的生平。当年曹汝霖应香港朋友之邀撰写回忆录时,像他这样曾亲身参预清末民初帷幄、辅佐机要而又具有史才者,已是硕果仅存,故书稿自196096日开始在香港《天文台报》陆续刊出后,“洛阳纸贵,传诵一时”。

曹汝霖无意科举,他是通过清政府考试留学生而进入仕途的。清制会试,进士中式者再行保和殿殿试,意在皇帝亲试后,始能赐进士及第,及定状元、探花、榜眼。曹汝霖参加的考试即等于会试,但试题皆关于新政,他名列第二。吏部引见于颐和园仁寿殿,引见者站在陛下,“每人高声自背履历,慈禧太后坐中间,光绪皇帝坐于左侧”。由于紧张,有人连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三句都背错,闹出笑话。殿试授职主事半年后,曹汝霖充任北洋大臣袁世凯的随员,与日本全权代表商议日俄战后所得的旅顺大连租借权及割让东清铁路等善后事宜,从此介入外交事务。后经徐世昌保举,曹汝霖二次入颐和园仁寿殿接受召见。此时袁世凯已入军机,他对曹汝霖很关切,特将召见时怎样进殿、怎样跪对等应注意的仪注一一告知,“且谓应备一双护膝盖,琉璃厂有售的,恐跪久即麻,起立不便”。那天“进殿后,殿内漆黑,稍闭眼,才见偌大殿座,只有两支大蜡烛在御案上,御案下斜列拜垫一排,是为军机垫,遂在军机垫下面跪下,脱帽花翎向上,不叩头,静听问话”。仍是慈禧太后正坐,光绪皇帝坐左侧,先由皇帝简单问了两句,后由太后专问日本立宪事。“仰视太后,目光炯炯,声音不高不低,对于奏对,不厌其详,一再下询,想见她对于立宪,似感兴趣,更可见她思想并不顽固。”当慈禧问到日本国会因有党派而时常吵闹时,曹汝霖对道:开会时的确时有争论,但临到大事,朝议定后,两党即团结起来,没有争论了。慈禧听后,“将手轻轻的在御案上一拍,叹了一口气说:唉!咱们中国人即坏在不能团结”!曹汝霖由此感叹,太后并非一味专横,“只可惜平时没有人以各国新政灌输上陈”,而包括光绪帝在内的维新派又操之过急,才导致戊戌变法失败。他还认为,清朝崩溃,除了摄政王罢免袁世凯铸成大错外,还“由于武昌兵变,瑞澄处置失当,继以永平秋操,载涛悉调新军赴永平,不能南下平乱,遂使事变愈演愈烈,卒召亡清之祸。”此为就事论事的一家之言,未能认清皇权专制的腐败本质和世界大势所趋,恐难为史学家所认同。

两宫宾天,清帝逊位,民国肇兴,与民更始,伟人孙中山顾全大局,把临时大总统的大位让与袁世凯。曹汝霖因着与袁的老关系,官运亨通。后继者段祺瑞、徐世昌等皆是旧识,曹汝霖继续左右逢源。书中记载,民国二年国会选举大总统时,第一次投票不足法定的三分之二票数,第二次仍是不足,时已午夜十时,“外面公民团已喧哗宠杂,里面议员也有起哄”,直到第四次才足了法定票数,选出了袁世凯当选为大总统。曹汝霖说,所谓公民团皆为袁世凯手下策划、收买,逼国会议员就范,可说是流氓办法,“怎能说共和民主”?尽管如此,他对袁世凯的知遇之恩铭感于心,始终认为袁世凯雄才大略,其能力智力能统一中国,惜误于群小,其忽起帝制运动,也是惑于术士之言:袁氏三代,没有过五十七岁,袁称帝那年正好五十七岁,有术士说,除非黄袍加身,才可免祸延年。分析袁世凯的悲剧,《袁氏当国》的作者唐德刚说得很到位:民初那个烂摊子是任何政治家也收拾不了的,这是个转型程序中的阶段问题,阶段未到,任何当政者都必然落个悲剧的结局,袁世凯这个人的悲剧,便是他卷入了这个他所改变不了的形势。事实上,他的后继者也多是能人,曹汝霖就赞誉段祺瑞“素性刚毅,果断廉洁,不威而严”,其治事之勤,待人之诚,自奉之俭,而遇事负责,令出必行,“皆足为后人法”。他还认为徐世昌“有容人之量”,学问深,只是理论不切于时势罢了。有趣的是,他对冯玉祥则深恶痛绝,责冯“险而诈”,并借张作霖之口说“这种反复小人,惟利是图,还要装伪君子”。书中类似臧否人物的段落甚多,不论客观与否,都为后人认识这些历史人物提供了一个视角。人是复杂的,给历史人物下结论要特别小心。

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一直琢磨曹汝霖写作这部回忆录的初衷。我想,不管他出于怎样的考虑,至少有个愿望他是希望通过写这本书达成的:澄清与五四运动的关系,洗刷卖国贼的罪名,摘掉亲日派领袖的帽子。五四运动在中国近现代历史上的影响太深远,他不甘愿永远被捆绑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何况他坚持认为自己是被冤枉的。他在《前言》中写道:“自服官外部,职务所系,与日本接触特多。终清之世,中日交涉皆以和平解决,由是反对者疑我迁就日人,以仇视日人者转而忌嫉于我,加我以亲日之名。及入民国,日本态度趋于强硬,乘欧战方酣,逞其野心,出兵占领青岛,犹以为未足,又提《二十一条》。余与陆子兴(徵祥)外长,权衡利害,折冲樽俎,虽未全部承认,终屈于日本之最后通牒。国人即怀恨日本,遂益迁怒于亲日之人。甚至张冠李戴,谓《二十一条》由我签字;其后巴黎和会失败,亦归咎于我;于是群起而攻,掀起五四风潮,指我为卖国贼,大有不共戴天之概。然而,事实经过,何尝如此!”说曹汝霖亲日,一点不假。早在清末,他就是日本使馆的常客。一战爆发后,西方列强无暇东顾,北洋政府的外交活动只剩下了对日外交。而北洋政府的对日交涉,主要由他处理;北洋政府几次对日借款,也由他一手操办。退出政坛后,他久居天津日本租界,与日本多任总领事来往密切。日本侵华期间,他虽然坚拒华北伪政府主席之职,却还是做了它的高级顾问。他的母亲八旬寿辰,连川岛芳子都穿着军装去祝寿,还向他的母亲行军礼。后来他移居日本,生活上也全靠旧识之政商界日人周济。所以,亲日派领袖的帽子,他是戴定了。但亲日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出卖本国利益。我曾在《顾维钧回忆录》(中华书局19835月版)中读到这样的话:“我认识曹汝霖,并与其在外交部,特别是当签定二十一条时共过事。就我们所共之事而言,我始终感到曹先生是一位能干的外交家,是拥护国家利益的。”顾维钧的话应该可信。至于把《二十一条》签字及巴黎和会失败的责任全都归罪于他,显然是误会,有失公正。他的确参与了《二十一条》的商议,但签字的是外交总长,他这个次长还不够签约的格。而据《顾维钧回忆录》记载,周旋于巴黎和会的是陆徵祥、顾维钧、王正廷、施肇基、魏宸组、王宠惠等人,“五四”学生“火烧赵家楼”看来真是找错了对象。“此事对我一生名誉,关系太大。”所以代人受过的曹汝霖要借写回忆录之机大声喊冤,甚至一开始直接将书取名为《五四运动始末》。“卖国贼”的罪名不是闹着玩的!

曹汝霖不甘做“卖国贼”,却在书中津津乐道他娶妾的经历。大概在那个年代,有权有势的男人娶妾是常事吧,但曹汝霖夫妻关系不和谐,却正是根源于他接连娶了两个青楼女子为妾。他的夫人王梅龄也是留日的,据钟少华先生所著《早年留日者谈日本》(山东画报出版社19968月版)一书记载,下田歌子女士传的作者“拿出一些女学校的相片,让实藤先生认那上面是什么人?实藤先生让我也看,那上面的女学生全是19世纪末时的装束。我就问上面有没有秋瑾?实藤先生说:没有。她还要在后来。那上面大概是章宗祥和曹汝霖的夫人”。这样一个得风气之先的知识女性,显然无法接受与青楼女子共事一夫的现实,于是坚决与丈夫分居。曹汝霖在这个问题上有些绝情,把夫妻不睦的责任全推给了夫人。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娶的第一个青楼女子最终还是背叛了他,倒是第二个与他年龄相差三十多岁的妾始终跟着他,还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对此颇为得意,却遭女儿冷言嘲讽:“爸娶了大姨,毁坏了家庭,娶了二姨,毁坏了名誉。”

从曹汝霖老年得子可证他体魄强健。阅读这部史料价值极高、细节丰沛的回忆录,我暗暗惊叹作者超强的记忆力和优雅简洁的文字。但正如电影导演冯小刚在准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一书的自序中所说:“记忆就好像是一块被虫子啄了许多洞的木头,上面补了许多的腻子,还罩了很多遍油漆,我已经很难把他们认清了。”因此,面对这部奇书,读者对其中一些材料的真实性产生质疑是很正常的。顺便说一句,本书的出版说明和内容简介都把段祺瑞的“祺”误植为“琪”,让我感到一点小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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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 引用 删除 幸福快乐   /   2010-04-01 12:33:30
读书有神呀 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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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家乡 引用 删除 jiajim2000   /   2010-03-29 01:04:36
:“记忆就好像是一块被虫子啄了许多洞的木头,上面补了许多的腻子,还罩了很多遍油漆,我已经很难把他们认清了。”
芦苇 引用 删除 折断的芦苇   /   2010-03-28 19:07:24
如果把历史当成政治的图解,那么历史永远真相难白。
苍茫夜色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苍茫夜色   /   2010-03-28 09: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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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凯的博客 引用 删除 山间明月   /   2010-03-27 23: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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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白地 引用 删除 雪狼   /   2010-03-27 11:18:28
无知时,读“历史”信以为真。初知时,读“历史”汗流浹背。求知时,读“历史”平心静气。每每自问:我写当年事,事事真实?后人读我所写,作如何想?读历史,最好见得一脉相承的线索,知昨日事比照今日事,以今日事求证昨日事。例如:明白自秦始皇以来之中国事,即明白文化大革命事何以发生在中国。一明白平心静气了。
碧水柔情 引用 删除 zbh_1974   /   2010-03-26 23:2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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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兴华的博客 引用 删除 林兴华   /   2010-03-26 22:01:07
刘洁成的文刀乱舞 引用 删除 刘洁成   /   2010-03-26 21: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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